谈话结束后,孟晚没有直接去赴宴,而是让霍骁先回了住处,她自己则打车去了一趟福利院。

车子停在熟悉的路口,她推开车门,脚步却不知不觉地慢了下来。

五年了。

福利院的大门还是从前的样式,可里面的建筑却焕然一新。

纪云霆兑现了当年的承诺,把这里打理得很好,可物是人非的感觉,还是不可避免的涌了上来。

唯一没变的,是门内传来的孩子们的笑声,和她小时候在这里的日子重叠在一起。

孟晚站在门外,摸着一砖一瓦,眼眶不知不觉就热了。

她想起去瑞士的第二年,也是在这个季节,顾沉舟帮她偷偷回国。

在附近的医院,她见了孟姨最后一面。

那时候孟姨躺在病**,连呼吸都很微弱,可看到她的时候,眼睛却亮亮的。

孟姨叮嘱她,“晚晚,好好活着,为自己活着。”

她当时拼命点头,强忍着眼泪,不敢哭出声。

至于孟辰,当年她害怕把孟辰再卷进这些地原里,怕林岚和纪云峥对他下黑手,所以没敢让他知道自己活着。

可孟姨走后,孟辰就彻底没了消息,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孟晚低声呢喃,“小辰……你过得好吗?恨我吗?”

一声轻微的喇叭声在身后响起。

孟晚回神,迅速抹掉眼里的水汽,再转过身时,已经是那个冷静专业的Evan。

顾沉舟倚着车门,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不知道等了多久,“我猜你就在这里,时间差不多了,我来接你一起去宴会。”

孟晚拉开车门坐进去,“麻烦你了,顾医生。”

顾沉舟看着她的侧脸,笑了笑发动了车子,“这么多年了,你的称呼还是这么生疏。就不能叫我一声沉舟?”

孟晚没接话。

宴会厅里,灯火辉煌。

孟晚挽着顾沉舟的胳膊走进来,刚入场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毕竟是顾氏特意从国外青睐的技术总监,没人像错过和她打好关系的机会。

林岚立刻上前,不甘示弱地亲昵地挽住了顾沉舟另一只胳膊,笑着说“哥,你来了。”

说完,她转头看向孟晚,眼神里藏着敌意,嘴上却客气得很,“尹总监,久仰大名,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孟晚淡淡点头,刚要开口,门口突然传来一阵**。

是姗姗来迟的纪云霆。

他一身商务西装,显然也刚从某个酒会赶来,作为林岚的未婚夫,他的出现瞬间成为焦点。只是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场,与宴会里的热闹格格不入。

纪云霆的目光习惯性地扫了一圈全场,却在看到孟晚的那一刻,脚步顿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

是她。

上次在机场匆匆一瞥,看得并不真切,可此刻在灯光下,她的侧脸、她的眼神,像极了那个他找了五年的人。

纪云霆的心脏像是被攥住,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荒谬的期待。

可也就恍惚了一瞬间。

他仔细看着这个叫尹婉的女人,比孟晚更精致,气质也更冷,所有线索都告诉他,这不是孟晚。

眼底的希望瞬间破灭,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冷寂和失落。他朝着顾沉舟和孟晚的方向略一点头,没有停留,径直走向主位。

孟晚端着酒杯,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正和身旁项目组的人讨论着技术细节,仿佛完全没察觉到纪云霆复杂的目光。

人群中有人打趣道:“小顾总和尹总监站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般配,太般配了。”

纪云霆睨了说话的人一眼,没吭声,只是从侍者的托盘里端起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顾母这时走了过来,拉着顾沉舟的手,眼神落在孟晚身上,“沉舟啊,你和尹总监合作这么默契,要是能成为一家人,我们做父母的就更放心了。”

她其实看不上孟晚的出身。听说也是个孤女,可比起让顾沉舟一直沉溺在死去的孟晚那里,还不如让他娶了这个 Evan,至少能断了念想。

顾沉舟无奈地笑了笑,故意转移话题,“妈,我们家没结婚的不止我一个,怎么就催我一个?”

纪云霆的脸色更冷了,原本就没什么应酬的兴致,此刻更是连装都懒得装。他独自走到角落的吧台边,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连靠近的侍者都小心翼翼的。

穿着粉色礼服的年轻女人,为了讨好林岚,故意用手掩着嘴说道:“要我说,还是岚岚和纪总最配。不像以前那位……叫什么来着?哦对,孟晚!土里土气,根本上不得台面,还好……”

“啪!”

纪云霆将酒杯重重搁在桌子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

他缓缓抬眼,冰冷的眼神扫向那个说话的女人,“闭嘴。”

那个女人吓得脸色瞬间惨白,踩着恨天高的脚差点站不稳,往后退了一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再也不敢说一个字。

林岚脸上闪过尴尬,连忙打圆场,“云霆,王莹她不是故意的。”

被当众呵斥丢了面子的王小姐,仗着有林岚在,嗫嚅着开口,“我说错什么了?纪总您至于吗?那个孟晚说不定早就死了!五年前不就有人说,滨海出城的渔民捞到过……哼,半具被轮船螺旋桨绞的稀烂的女尸!可惜脸都认不出来了,那个时间段,不是她还能是谁?我也觉得怪可怜的……”

她的话一说完,全场彻底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纪云霆夹着烟的手指顿在半空。

五年来,他一直不肯相信孟晚死了,哪怕所有人都说她没了,他也抱着一丝希望。可现在,有人当着他的面,把这层自欺欺人的谎言彻底撕开。

他盯着王莹,嘴角微压,连眼神都淡了几分,只有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青筋隐约可见。

林岚假意去拦王莹,“王莹,别说了!这都是道听途说的事情……”

虽然听起来是安慰,但眼底一闪而过的却是得意。

滚烫的烟蒂烫到了指尖,纪云霆像是终于回过神。

他将手里的眼摁灭,从吧台上站起身,拿出屏幕漆黑的手机,“抱歉,接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