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绝技

几天之后的清晨。

王狼正在调兵遣将,饿狼跑到他身边来说:“黑豹来了……”

王狼吃了一惊,“什么?他来做什么?快请!”

黑豹、突突两人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王狼立刻满脸堆笑迎接上去,“黑豹,今天怎么有空到叔叔这里来?”

黑豹微微一笑,“狼叔,今天给我划块片(指定上工的地方),这是小兔的意思。”

王狼哈哈大笑,“好,江城最好的片,你自己选。”

“我要人民路,早上八点到十点,两个小时。”黑豹说。

王狼明白,人民路是江城最繁华的商业地带,近两千米长,每天有几十个枪手在这一带活动,每天也有数十个便衣、巡逻、联防队员与他们较量。

“好,我今天少调一些兄弟上去,让你黑豹大显身手。”王狼满口答应,他相信黑豹的能力。

“我是说这两个小时之内我一个人上,我只需要两个小时。”黑豹望着王狼说。

“什么?你一个人洗一条街道?”王狼吃了一惊。

“是。”黑豹不容置疑,“我们曾经有过协议,狼叔不派人跟着我们,但是狼叔还是派了人跟着小兔,这是对我的技术不放心,我今天就是要让狼叔相信我。”

王狼一怔,“我就是担心有人对小兔不利,才这么做的。”他的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忙转移了话题,“我让几个兄弟跟在你后面,给你出货,怎么样?”

黑豹摇头,“不,两个小时之内,他们不能有一个人在人民路上动手。”

“好。”王狼猛地大喊了一声,“依你,两个小时让你洗一条街道。”

“十点钟在人民路南面等我,我八点从北面入。”黑豹扔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老大,这个黑豹要搞什么鬼?”饿狼忙问王狼。

王狼猛地摇了摇头,有些茫然,“我也不知道,不过也就两个小时。”

“老大,我们不得不小心一点……我的意思是让一些黑豹不认识的兄弟混进人民路里,不出手,看他搞什么名堂!”饿狼说。

王狼斜了饿狼一眼,哈哈一笑,“妈的,看不出你五大三粗的,也能想出这么好的法子。”

饿狼奸笑了起来,“老大,我偶尔也会聪明一次的。”

王狼立刻点了点头,“让四十个兄弟,不带家伙,从各个路口进入人民路,暗中注意黑豹……”

黑豹和突突转悠到人民路北面,在路口的一家面馆里叫了两碗牛肉面,喝完了最后一口汤,黑豹看了看面馆里挂着的时钟,七点五十八分。

黑豹把十四块钱放在桌子上,喊了声:“老板,结账。”然后和突突出去,站在人民路路口,两人相视一笑:上工!

突突今天穿了套灰色的夹克,黑色裤子和黑色的运动鞋。黑豹穿了件黑色的夹克,黑裤子,他的背上背了一个黑色的包,看起来像一个做生意的小贩子来进货。

人民路上,人潮汹涌。

黑豹在人群之中穿梭,什么叫如鱼得水?什么叫虎入深山?这个就是!黑豹两手左右开弓,远用镊子,近用手,只要能扒窃的,绝对不放过。

突突并没有动手,他跟在黑豹的后面十几米,主要任务就是万一黑豹失手,风紧的时候策应一下。

黑豹没有失手。

九点半,黑豹已经到了人民路南面出口。

王狼、黑蝴蝶、狼牙,十几个人站在路口。王狼抬起手腕,对黑豹笑了笑,“你提前了半个小时。”

黑豹把自己的包扔给了王狼,转头又走了回去。

远远地,五六个联防队员走了过来,清一色的精壮年轻汉子,胸口上挂着胸牌,手里提着橡胶棍子,警惕地扫视着来往的人。

黑豹迎了上去,焦急地喊:“同志,同志……”

“啥事?”一个队长模样的人忙问。

“我的钱包被人偷走了!”黑豹焦急地说。

“又是钱包被偷走了吗?”旁边一个联防队员惊叫起来,“今天这么多人的钱包被偷?这条街道上究竟有多少小偷啊?”

“我怀疑是一个年轻人,穿的灰夹克,黑色运动鞋,小平头,一双眼睛贼亮……”黑豹一边指手画脚,一边说。

联防队员的队长已经用对讲机呼叫:“02,我是03,人民路南边出口处又有人钱包被偷!”报告之后,队长对黑豹说,“你等一下,派出所的人很快就要来给你做笔录。”

黑豹焦灼不安,忽然,他用手一指前面,惊叫起来:“就是那个扒手……”

几个联防队员顺着黑豹的手指处,发现一个穿灰色夹克的年轻人一闪,没入人群之中。

几个联防队员一起追了上去。

“抓小偷,抓小偷……”黑豹一边喊,一边和联防队员们一起追赶。

大街上顿时乱成一团。

几个联防队员追赶了一阵,目标不见了,等他们四处寻找的时候,黑豹也不见了,更为奇怪的是,他们胸前的联防队员的胸卡也不见了。

是黑豹在混乱之中拿走的……

酒店的房间内,王狼正在清点桌子上的财物,这是黑豹两个小时洗来的战利品:钱包二十五个、手机十六部,钱三十二沓(多的两千多,少的几十元,基本上是一沓钱一个主人),三个便衣警察的警官证件,六个联防队员的胸卡……也就是说,黑豹一共得手八十二次。

江城枪手界被震惊了。

江城警方反扒组刚刚抓获了东北虎集团,人民路上接二连三的失窃报案也传了过来……

连续五天,黑豹天天在人民路上上工,每天都在八点到十点之间行动,每一天,他都要拿几个便衣反扒警察的证件回来。在第六天人民路上布置了大批反扒警察的时候,黑豹却和突突换了个地方……

一个月以后。

“兄弟们,今天是王狼大哥四十八岁大寿,所有的兄弟,放假一天。中午,大哥已经在江城大酒店摆了八十桌,十二点钟准时开席。”大清早,饿狼就宣布了这个重大消息。

中午,江城大酒店热闹非凡。

两张挂礼台上,堆放着一沓沓的钞票。王狼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么好的机会,礼金自然要好好地收一回。

王狼站在大厅前,看着来往的客人,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老大,今天是个好日子,生日快乐!”饿狼不失时机地巴结王狼。

王狼得意地笑了笑,忽然问:“我怎么没有看到杨铁?”王狼心中暗暗盘算,这个杨铁也该给自己送份大礼吧!

“他刚才给我打过电话,说正在赶来。”饿狼忙说。

“黑豹呢?”王狼又问,“我怎么也没有看到他呢?”

“黑豹不是在凑那一百万吗?”饿狼笑道,“可能正在街道上忙碌呢。”

“给他打个电话,喊他过来喝酒。”王狼说。

饿狼正准备打电话,王狼的电话响了,一接,居然是黑豹打来的。

“黑豹,今天是我的生日,怎么还不过来喝酒啊?”王狼大大咧咧地说。

“我和突突正在跟一个客户,是只大肥羊,得手之后就回来。”黑豹忙说,“这不,先给你打个电话过来……”

王狼一听,浑身轻飘飘地舒服,“好,好,好,无论你什么时候回来,狼叔都等你好好喝几杯……”

江城大酒店筵席已经开始,一片吆五喝六之声。

狼牙和饿狼还在酒店大门口迎接客人。

饿狼吞了吞口水,“兄弟,该来的都来了吧,我们也进去大吃大喝吧!”

狼牙嘿嘿一笑。

两人刚准备上楼,饿狼用手一指,说:“又来了几个兄弟。”

外面进来了四五个人,个个西装革履,戴着墨镜,大模大样。还有几辆金杯车缓缓地靠近酒店门口。狼牙摇了摇头,“一个也不认识,你怎么就肯定是我们的人。”

“做我们这个职业的,隔两百米我也能嗅到味道……”饿狼得意地说。

“吹牛,你不要说警察来了你也知道?”狼牙白了饿狼一眼。

“兄弟,这你又说对了,我这鼻子和狗一样,不仅可以嗅出同行,还能嗅出警察。你看,我这么多年了,可没翻过船,就是咱这鼻子灵。”饿狼扬扬得意。

那几个人已经走到跟前。

饿狼拿出香烟迎了上去,“各位兄弟,大哥的筵席在二楼,今天做业务忙是吧?来迟了。”

其中一个点了点头,在接过饿狼手中的香烟的那一瞬间,顺势就勒住饿狼的脖子,往前一按,饿狼就被按在地上,接着反扭过手来,将饿狼牢牢控制在地上。

狼牙大吼了一声。

旁边两个人已经左右包抄住他,两条腿左右一分,狼牙就倒在了地上,他的手本能地掏出了刀。

一把手枪抵在他的脑袋上,一个冷冷的声音说:“警察,不许动。”

“警察?”狼牙惊愕地抬起头来,“我大哥做生日宴关你们警察鸟事?”

话音未落,已经被夺下尖刀,手腕被反铐了起来。

狼牙瞪大眼睛,只见几辆金杯车门同时拉开,从车上跳下全副武装的警察,手中端的是冲锋枪,直奔二楼。

更多的车飞驰而来,更多的武警冲进了酒楼。

“完了,被一锅端了……”狼牙终于明白了过来。

酒店二楼,王狼携美艳动人的黑蝴蝶巡回敬酒,“兄弟们,大家尽情地喝!”几个小弟跟在后面代酒猜拳,热闹非凡。

忽然大批警察仿佛从地下冒出来一般。

“警察!不许动!”

“警察!不许动!”所有的出口被大批警察、武警士兵、联防队员堵住。

数十把冲锋枪对准大厅。

一个高音喇叭骤然响了起来:“我们是警察,大厅里面的人听着,大家坐在位子上,不要乱动。我们正在抓捕一批涉嫌犯罪分子,请配合我们的行动!”

一声声威严的怒吼声,如晴天霹雳。

首先发现不妙的是黑蝴蝶。

黑蝴蝶一声惊叫。

王狼也看见了,仅仅几秒钟,王狼一手甩开黑蝴蝶,往酒店前面的玻璃墙冲了过去。

别人不了解监狱的痛苦,王狼是最有体会的。

他宁愿死,也不愿意进监狱。

所以,王狼要拼一拼。

“警察!不要乱动!”警察的警告声。

王狼根本就不理睬,庞大的身躯撞破了玻璃墙,一声巨响,玻璃碎片纷飞。王狼从二楼飞身而下。

在落地的一瞬间,王狼双手抱头,一个翻滚。

不过也就在那一瞬间,有几个人扑倒在王狼的身上,把他压在身下。他耳边响起一声声怒喝:“警察,不许动。”

王狼听到自己脚腕处发出清脆的骨头折断的声音,然后才是钻心的疼痛,现在,即使没有警察压在他的身上,他也无法逃走了。

王狼一声长叹,“完了,一切都完了……”

这是一次精心策划的抓捕行动,据说,当天江城出动了所有的警力,包括驻当地的武警战士、当地民兵和所有街道联防队员,一举抓获了长期活动在江城大街小巷的扒窃犯罪嫌疑人近四百人,整个行动持续了近五个小时……

也就是这天傍晚。

在一条窄窄而且幽深的小巷。

黄昏的斜阳照不进来。

突突和黑豹依然并肩走着,突突很快乐,黑豹也很快乐。但是在走到小巷中间的时候,黑豹的脚步却越来越慢,也越来越沉重。两人的后面有几个人不紧不慢地跟着,前面也来了几个人,迎面的一个人穿着灰色的衣服,戴一顶更灰的帽子,遮盖着一双如鹰一样锐利的眼睛。

黑豹的眼睛一直看着他的一双手。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手?

大,如钢铁一样有力,更顽强!

黑豹对这一双眼睛和这一双手并不陌生,他在离开山城的火车上见过,那个人自称游一风,一个走江湖的人。

可是他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走江湖的人。

更让黑豹感觉奇怪的是今天的游一风却只有二十多岁的样子。

为什么会这样呢?

难道游一风会变换自己的脸?

黑豹的心慢慢地沉了下去,沉向无底而且黑暗,冰冷的深渊!

突突显然也觉察到了不妙,他警惕地问:我们是不是有麻烦了?

黑豹轻轻地点点头:无论如何,我们也要回家,因为小兔在家里等我们……

“黑豹,名动天下的王头的高徒,我们又见面了!还记得我吗?”前面的游一风一脸的笑,他把帽子拿在手中,眼睛如刀子一样锋利。

黑豹一只手把突突挡在后面,依然沉稳平静,不慌不忙。“如果我没有看错,这位朋友应该是江湖上传说的神手冷鹰!”

冷鹰。

一个人,一个枪手的克星。

只要是他要追捕的江湖扒手,还没有一个人可以逃脱!

游一风没有否认,“我注意你已经很久了,这些天江城丢失钱包的人非常多,而且没有一个人现场发现,这么高明的手段,比当年三大贼王王头、杨不管、范飞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我有点儿想不明白,你居然在一个城市活动了这么久,这不是你应该犯的错误,你如果早几天离开,我也许就不会找到你……”

黑豹沉默。

“但是过了今天,我却明白了。”游一风忽然说。

黑豹依然沉默。

“今天中午,江城警方进行了一场天罗地网般的抓捕行动,几乎就把活动在江城有名、有本领的扒手一网打尽,这是因为江城警方早得到一个可靠的消息:他们的头领王狼要在江城大酒店庆祝生日,所以,才这么顺利。如果我猜测得不错,那个给警方可靠消息的人应该是你。”游一风,也就是江湖上传说的冷鹰慢慢地说。

黑豹眸子里有些奇怪的神色,“你真的是冷鹰?”

“是。”冷鹰点头。

“冷鹰的传说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有了……”黑豹冷冷地说,“你不可能……”

“我的确是冷鹰,如果你有兴趣,我迟早会告诉你详细的情况,不过现在,请你们跟我回公安局……你有重大立功表现,法院在量刑上,会充分考虑这一点。”冷鹰声音并不冷,却如铁一般坚硬,不容人拒绝。

前面和后面的人慢慢围拢过来,其中的几个已经拔出了枪,乌黑的枪口,那是死亡的气息。有的手中提着雪亮的手铐,那是正义的力量。

黑豹沉默。他的眼里有一丝无奈的忧郁。

还没有人可以从冷鹰的手中逃脱,今天的黑豹呢?

“我能不能看看你的脸?最真实的脸?我知道你有很多张脸……”黑豹忽然奇怪地问。事实上,江湖上的每一个枪手对冷鹰都好奇,都想知道冷鹰最真实的脸,都想知道冷鹰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不行!”冷鹰一口冷冷地回绝。

黑豹沉默,但是他却给了突突一个暗示:我们唯一的机会是往墙上逃!

突突心领神会,他和黑豹从小一起长大,黑豹的任何一个暗示他都懂。

“有没有理由?”黑豹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没有!”冷鹰刚刚话落,就看见黑豹和突突同时闪电一般跳了起来。黑豹是跳到墙上,人在墙上一借力,就已经跃上去。而突突却没有往上跳。

突突是往黑豹刚才站的地方扑过来的,和同时扑过来的冷鹰撞在一起。本来冷鹰是去抓黑豹的,却被突突撞落在地,两个人滚落在一起。从突突那一边扑过来的几个便衣扑了个空,又继续往前来按突突。

一瞬间,突突翻身跃起,手中已经多了一柄短刀。

刀寒如冰,亮如雪。

黑豹在上面急喊:“突突,不要……”

突突仿佛已经疯了一样,刀疯狂地挥舞着,一个便衣警察被划了几刀,血飞溅出来。

“不许动!”示警的枪声同时响起。

突突却没有停止,他再一次挥刀。枪声再一次响起,突突的大腿、胳膊上连中几枪,他狂舞的刀忽然软了下来,全身的力气在一瞬间没有了,人也软软地往下倒。

黑豹最后看到的是突突在微笑着向自己挥手:走,快走!

突突是用自己的生命拖住下面的人,给黑豹创造逃跑的机会。

黑豹在屋顶上面几个翻滚,迅速消失在如血的残阳下……

黑夜。

长长而且寒冷的夜。

深夜。

小院子里还有这个黑夜里唯一的一盏灯。

孤独摇曳的灯光。

小兔在灯光下默默地等。她知道,黑豹会回来的,只要他还活着,即使是爬,也会爬回来!

外面有了声音,不是叫门声,而是人从墙头翻进来的声音。

小兔吃了一惊:会是黑豹吗?

拉开门,小兔焦急地呼唤了一声,“黑豹,我在这里,你在哪里?”

黑暗之中,传来一个人阴冷的怪笑声,“黑豹,哈哈哈,他完蛋了,不会回来了。小美女,我是杨铁,我是来救你的。”

杨铁从阴暗的角落里蹿了出来,如一个幽灵一般。

小兔吃了一惊,却不动声色,冷静地问:“杨铁,你来干什么?”

“小美女,我告诉你吧!今天是王狼的生日,结果江城警方来了个一锅端,除了我一个人,其余的都完蛋了,你明白了吗?”杨铁得意扬扬地感慨,“还是我老爹有先见之明,哈哈……”

“什么?”小兔问,“有这样的事情?”

“绝对有,小美女,警察很快就会追到这里,你跟我走,嫁给我,我会让你娘儿俩过上好的日子……”杨铁说。他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枪手三大绝技,但是他很清楚,如果用强硬的手段,小兔不会轻易答应。对付女人,得讲策略。所以,他用的是温柔攻势。

“我嫁给你,好呀!你等一下,我收拾收拾。”小兔认真地说。

“不要别的,带重要的就行。”杨铁眼睛一转。

小兔进屋提了一把菜刀,一步就冲了出去,厉声喝道:“滚,否则,老娘割了你!”

杨铁脸一沉,说变就变,“婊子养的,老子明人不做暗事,快把枪手三大绝技的秘籍交出来,我放你和你女儿一条生路,否则,别怪老子不客气!”

小兔冷笑,“放马过来!”

杨铁一边冷笑,一边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武器,居然是一把手枪。他目露凶光,杀气腾腾,“婊子养的,别逼我,老子一枪打爆你的脑袋,把你那小婊子养的也干掉。”

小兔盯着杨铁黑洞洞的枪口,慢慢地放下菜刀。她的菜刀显然不是杨铁手枪的对手,贸然出手,送了她的性命事小,连累了女儿就太不值得。她只有想办法对付杨铁。

“我把枪手三大绝技的秘籍给你。”小兔灵机一动,叹息了一声,“放了我和我的女儿。”

“这就对了,”杨铁得意地摇晃了一下手枪,“聪明人就是有聪明人的选择。”

“我给你拿。”小兔平静地说。

“我和你一起去拿。”杨铁立刻说。

“好。”小兔慢慢地转过身去,也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杨铁的枪柄砸在小兔的头上。小兔的脑子一阵晕眩,慢慢地倒了下去。

杨铁把小兔捆绑起来,得意地说:“我老爹说过,一个人只能相信自己,不能相信任何人,这么巴掌大的地方,我自己找比较合适……”

小兔悠悠醒过来。

杨铁在屋里翻箱倒柜。

小兔动了动,挣扎着坐了起来,头隐隐发麻,有血顺着脸流到脖子里面。血是冷的,心中的怒火却在腾腾燃烧。

杨铁并没有找到枪手三大绝技的秘籍。

他听到小兔挣扎起来的声音,立刻回过头来,脸绷得如一张纸一般,愤怒地问小兔:“贱人,你藏在什么地方了?”

小兔轻蔑地斜了杨铁一眼,冷冷地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快点告诉我!”杨铁怒气冲冲地用枪抵住小兔的头,厉声道,“否则,我打爆你的脑袋。”

小兔呼的一下站了起来,伸直了脖子,“开枪!”

杨铁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大惊失色。

“看你这副孬种的样子,杀人都不敢,还想混社会?!”小兔冷笑。

杨铁吃惊地瞪着小兔,忽然掉头冲进屋里,把睡在**的圈圈抓了起来,高高地举到头顶,“贱人,再不说,老子先摔死她。”一边说,一边摇晃。

小兔惊叫了一声,脸色变白。

杨铁立刻又扬扬得意起来。

“把人放下。”黑暗之中,一个异常冷静的声音传了过来。

“黑豹!”小兔惊喜地喊了一声。

“黑豹?”杨铁大惊失色,连连后退,最后靠在墙上,手中抓着的孩子也放了下来。

圈圈睁开了眼睛,一双大眼睛在灯光下闪亮。

“放下孩子,秘籍在我的手中。”不知道黑豹是怎么进来的,而且一步一步地走到小兔身边,他的右手上果然高举着一个黑旧的书状东西。

杨铁顿时双眼放光,他把圈圈抱在胸口,顿了顿,竭力平静自己说:“黑豹,我们都是混江湖的人,而且是同门师兄弟。我热爱枪手这个职业,请你理解。”

黑豹平静地点了点头,“理解,想要三大绝技秘籍的人很多,但是现在,却只有你一个人了……”

杨铁哈哈干笑了几声,“因为我比较聪明一点,所以,今天才没有被抓。”

黑豹立刻问:“你怎么知道今天要出事?”

杨铁愈发得意,“其实我父亲在几个月以前就已经预料到冷鹰会对江城枪手界下手,所以,才把江城的地盘让给王狼,那就是让王狼当替死鬼。你以为江城的地盘是那么容易就得到的吗?”

黑豹故意露出惊讶的神色。

杨铁大笑起来,“可是我没有想到你也能逃脱呀!”

黑豹立刻正色道:“现在风声很紧,我们快逃吧,否则晚了,一个也别想逃。”

“快把秘籍给我!”杨铁喝道。

“你先把孩子放在地上。”黑豹说。

“你以为我傻呀?”杨铁疑惑地瞪了黑豹一眼。

“你手上有枪,我们可是三条性命在你的手中。”黑豹冷冷地说。

“是的,你最好放聪明点。”杨铁一边威胁黑豹,一边把圈圈放在地上。在杨铁直起身的同时,黑豹把右手一扬,手中的书就扔了过去。

也就在那一瞬间,黑豹的左手一伸,手中的镊子已经划开了小兔胳膊上捆绑着的绳子,然后他的身体挡在小兔的前面,口一张,一道寒光飞出,不偏不倚,正中杨铁的右眼。

与此同时,黑豹左手的镊子也飞了出去,插在杨铁的左边眼睛上。

但也在那一瞬间,杨铁的枪响了,子弹打进了黑豹的胸口。

黑豹的血如箭一般射了出来。

小兔抓起地上的菜刀,飞奔了过去,正要一刀落下的时候,黑豹喊了一声:“不要杀他!”小兔的刀在空中停了一下,刀身重重地拍在杨铁的脸上。杨铁惨叫了一声,摇晃了几下,滑倒在地。小兔又拍了杨铁几刀背,杨铁昏迷了过去。

“把长枪和刀拿回来……”黑豹的声音已经很微弱了。

小兔从杨铁的眼睛中拔出了镊子和刀,刀是单刃的,只有两寸来长,这是范飞成名的绝技,是用来扒窃的,但是黑豹却可以用来打击敌人。

小兔抱住黑豹,黑豹已经气若游丝,“突突已经死了,我也不行了,不要杀他,你要好好地活下去,枪手三大绝技都传给你了……”

“黑豹,你不能死,我还没有给你生孩子,我们还没有过上幸福的生活……”小兔心如刀绞,泪如雨下。

黑豹的右手动了一下,小兔低头一看,他的手中拿着一枝塑料做的玫瑰花。

没有刺,永不凋谢的玫瑰。

已经被血染得更红,红如燃烧的火焰。

黑豹把玫瑰塞在小兔手里,他很想说些什么,但是只能嘴动,声音却发不出来。

小兔把耳朵贴在他的嘴边,她可以听到他在说着三个字:“活下去!”

他的眼睛在笑!

他的身体已经冷了!

荒山。

坟。

埋葬。无情的埋葬。

小兔在黑豹的坟前,她把那枝没有刺,而且永远也不会枯萎,带血的玫瑰插在坟上。

有风吹过来。

小兔在风里喃喃自语:“幸福的生活为什么总是一个谎言?”

就在这个黄昏。

黄昏如血。

小兔背着圈圈,她要离开江城,回到山城去,可是她的目光在街道的一个角落里停留了。她看到了一个人。

这个人身上的西装价值不少于八千块钱,可是系着领带的白衬衣已经变成乌黑,赤着脚,没有耳朵,脸上还是血迹斑斑!

此刻他坐在地上很卖力地对过往的人说:“我叫石宝,但我绝对不是一块石头。我是一块金子。不!我不是一块金子,我是一颗钻石。是钻石就会发光,我现在还没有发光是因为我还没有被人发掘出来……”

他一遍又一遍地对每一个路过的人说。

没有一个人理他。

小兔站在他的面前,他也是一遍又一遍地说。

他疯了。

小兔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馒头放在他的面前,石宝抓起馒头狂啃。

小兔离开。

石宝又开始对人说:“我叫石宝,但是我绝对不是一块石头……”

他的声音在小兔身后越来越远……

小兔离开江城,不停地走,天黑了下来,她的脚步还没有停止,她只想一直走,用疲惫来忘记痛苦。

已经是深夜。

不知道身在何处。

只知道是一个寂静的小镇,小镇外有条河,河边有个渡口,也许白天,这里是个热闹的地方。

圈圈哭了起来,小兔才想起圈圈已经很久没有吃奶了,也许她饿了吧!

小兔坐在一个背风的角落,抱着圈圈。圈圈吃过奶水之后,静静地躺在小兔的怀里,大眼睛如夜空的星星一样明亮。

“孩子……”小兔低下头去,轻轻地吻着女儿的额头,女儿“呀呀”了几声,小兔的心被幸福的感觉慢慢填满。

无边无际的夜。

有冷风飘过来。

风中隐隐约约夹着低低的哭泣声……

小兔的心微微颤动,仔细一听,是哭泣声,是一个孩子绝望的哭泣声。

可能已经哭了很久,哭累了,因此断断续续,声音里有着无限悲凉。

小兔浑身一震,她立刻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七岁,在那个寒冷的夜晚,自己也是这么哭泣的。

小兔把圈圈背好,循着声音找寻过去。在一个墙脚下,一个小孩抱着脑袋,缩成一团,一边哭泣着,身体也在发抖。

夜并不冷,只是凉,能够凉透人的心。

小兔走了过去,可以看出那是一个穿着花衣服的小女孩……

一个被母亲遗弃的小女孩。

“孩子……”小兔忙喊了一声。

“妈妈……”小女孩听到小兔的喊声,惊喜地叫了起来,人也站了起来,扑过来抱住小兔的大腿,哭喊着,“妈妈,多多听话,多多乖,多多不惹妈妈生气……”

“孩子!”小兔蹲下去,把这个叫多多的孩子紧紧地搂在怀里,“你怎么在这里?”

“我妈妈不见了。”多多才四五岁,她的嗓子也哭得沙哑了。

“你妈妈是不是让你在这里等她?”小兔心里一阵悲伤。

“是,可是妈妈没有回来。”多多伤心地说。

小兔心中猛地一颤,她猛地把孩子搂在怀里,低声说:“孩子,不要哭了,我和你一起等妈妈,妈妈明天就会回来找你的。”

“真的吗?”多多忙问。

“真的!”小兔听到自己的心被撕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