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淮宜看着他,眼前闪过了一幕幕,是他执意要把半个馒头让给她,是分明还不相熟时,听说她要陪他一辈子时,毫不犹豫的挡在了他的身前。

是他刚接触到五子棋的兴奋,是珍重的放在墙角的棍子,也是那天早晨,小心翼翼的样子。

笼子外面的小女孩,扒拉着他的衣角,泪水不停的流淌,谢辰之身上的疼彻骨,可不知为何,胸腔间,竟也有了几分酸涩。

他将力气凝聚在了手臂上,奋力的抬手,想擦掉她掉落的泪。

沾满血迹的手,在空中颤颤巍巍的伸向了她的脸颊,在将要触碰上白嫩洁净的小脸时,顿了一下,缓缓落了下去。

季淮宜一把抓住他落下的手,拼命的挤掉眼泪,想让视线清楚一点:“今日,是你的生辰,我听以前阿娘说,生辰是很重要很重要的日子,若是在生辰那天受到祝福收到礼物,那就会在未来的一年里都开开心心的。”

谢辰之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他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了几分慌张,他手掌用力,拼命的抓着她的手。

“我拖小秋给你带了生辰礼物,你稍后,记得谢谢她这段时日的照护。”季淮宜吸了口气,缓缓的从怀里掏出了那把匕首。

谢辰之顿时眼眶通红,他绝望的看着她,不停的摇头,他死命的抓着她的手,仿佛这样,就能阻止她的离开。

“衘安,他们说让我将匕首捅进你的身体里......”说到这季淮宜又控制不住的哽咽了起来“但我说过,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其实我刚开始,总觉得你是坏孩子,可到现在我才发现,坏的是别人,我不明白,他们为何要这样对你,衘安......祝你往后,平平安安。”

话落,她举起手上的匕首,对准自己的脖子,毫不犹豫的划了下去,温热的血瞬间洒了谢辰之一脸,少女如同流星一般,在他的世界里,转瞬即逝。

“谢辰之,我是你母妃让我来陪你的,要陪你一辈子呢!”

“快点啊!我都把被窝给你暖热了!”

“到时候,你要带我去吃香酥鸭!糖醋小排骨!还要带我去买好看的衣服!额......我再想想,不可以掐我脖子,也不能拿匕首指着我!”

“没事.....我不疼....你不要怕.....”

怎么会不疼呢......血迹洒满了整个地上,怎么会不疼呢........

.

季淮宜再睁开眼睛时,天光已经大亮了,她呆呆的看着土屋子的房顶,情绪好半天抽不回来,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感受到了完好无损的脖子,悄悄松了口气。

虽然系统给她开了痛觉屏蔽,但是嘎脖子的恐惧感和窒息感简直要命,就是不知道.......谢辰之看到她死后是什么反应。

分明那么孤独,那么珍惜的小伙伴还死在了自己的眼前.........

她叹了口气,习惯性的翻了个身,视线瞬间对上了一双黑漆漆看不出情绪的眸子,一样的眼睛,里面的神色,却深了很多,仿佛一切都埋葬在了那层黑色的漩涡里。

儿时的营养不良已经消失在了他的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俊美又轮廓分明的样子,季淮宜呆呆的看着。

忽然脑海中仿佛炸开了什么火花,一个激灵猛地坐了起来!

这人!是杀人不眨眼的反派!不是她的谢衘安!

谢辰之看着少女迷茫的眼神逐渐清醒,随后慌张的从**坐了起来,他每到月圆之夜毒都会发作,但往常没有这么严重的才对。

难道是武功尽废之后.....变得更严重了,看来,得尽快拿到接骨草了,还有昨晚的梦......他分明好久都没有梦到过了.........

谢辰之眉头轻动,眉心微微有些刺痛,他从**坐了起来,窗外的阳光打了进来,落在床脚处,反着光,季淮宜随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猛地看到了地上掉落的匕首,她心里咯噔了一下,视线缓缓上移,看到了他眉心的一滴的红点,是昨晚的血迹,已经干枯,彻底的粘在了眉心处。

他神色淡漠,眼神仿佛带着睥睨的姿态,更显眉心的色彩,他视线从匕首上收回来,抬眼对上了季淮宜的眸子。

视线相对,她心里又跳了起来,就怕他一言不发的就把她给嘎了:“我....我...我!”

季淮宜我了半天都没有想起合适的理由,虽然她昨天试过了,他们双方根本杀不了对方一点,但接触到他现在的眸子,她还是有点紧张。

救命啊!谁能把小时候的谢辰之还给她啊!他小时候分明不是这样的!他都是用小心翼翼的眼神看着她的!才不会这样!

谢辰之已经移开了视线,下了床,径直朝外面走去,睡觉的屋子虽然破旧了点,但是院子里还有口井可以打上来水,倒是免了去河边挑水用。

季淮宜透过窗户,眼睁睁的看着他拿盆从井里面打上来了一盆水,看了一眼水面上,额头上的红点,忽然静默了,随后猛地看向了季淮宜。

神色里带了几分黑沉,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来掐她脖子,季淮宜肌肉反射的双手举高,脑海中忽然机灵了起来:“我不是!我不是!在山里,你那个匕首说扔就扔,我不是寻死着捡回来万一能用上吗?就是用不上卖个钱也是好的!你昨天不知道为什么,倒在**怎么叫都叫不醒!”

谎话出口比较不容易,但是一旦出口,就会越说越顺利:“我们下午不是没吃饭!我煮了点粥,想着叫你起来吃,结果怎么叫都叫不起来,我怕你出事,就想着用刀刺你一下!看你还有没有反应!”

少女趴在窗户台上,边说边比画着,脸上的神情越说越真诚,仿佛他要是还不信,她就能立马以死表忠心,某一瞬间,眼前的脸,似乎和多年前的那个下午重合了。

“谢辰之!你又输了!你行不行啊!快!吃饭吃饭!”

“你快吃嘛!你都输了!不能不认啊!怎么小小年纪就是小赖皮了!快点啊!别逼我动手揍你这个小赖皮哦!”

月圆之夜的毒似乎还在身体里发作,他脑袋晕眩之间,一双手猛地扶住了他的胳膊,随后白皙的手,在他眼前摇晃。

“喂,你怎么回事啊?!打个水还能倒?你要是还是难受就在**躺着嘛,下午洗漱也是爱干净的。”

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昂着头,任凭太阳打在脸上,眯着眼睛瞧他。

两张毫不相干的脸,在隐隐约约的重合,谢辰之猛地甩开了她的手,向后退了一步,抵在了水井旁。

季淮宜看着落下的手,不知为何,心里竟然隐隐约约的产生了几分的失落,可分明眼前的人,已经不再是小小的谢辰之,谢衘安,反而是长大后的人。

“我真的不是想杀你,我要是想杀你,你昨晚那么人事不醒的,我不就直接把你嘎了你说是吧?”

成功的谎话,往往是能把自己给洗脑成功的,就像现在,季淮宜已经成功的坚信自己昨晚就是不想杀他,半点忘了是两人的命绑在了一起,他才没有死在自己的刀下的。

谢辰之看了她一眼,没有吭声,低头用手舀起水洒在了脸上,冰凉的水让脑海中的一切杂念都压制了下去,那个小小的身影,又被他尘封在了记忆里。

季淮宜见他没有动手的想法,拖拉着鞋便打算看看这哪里是厨房,她这个身子已经一天一夜没有进食了,唯实饿得前胸贴后背,撒了个谎话,跟谢辰之交流了几句之后,她现在是半点都不怕长大后的他了。

怎么说,也是跟小时候的他好好的相处了十五天的,再说了,现在他们两个的性命都是绑在一块的,他根本动不了她,她还怕什么?!

厨房的炉台颇有几分年代感,仿佛她曾经在书中见到的七八十年代需要在下面生火的炉台,上面是盖着铁锅的篦子,季淮宜小心翼翼的走进,上前掀开篦子,看到了里面空空如也的铁锅。

她眼神一撇,又朝旁边的木柜上看去,木柜看起来有些破旧,甚至门都掉了,只是用一块布挂上充当门,柜子没有落灰,能看出来经常使用的样子。

季淮宜猜想里面放的应该是食材,她上前撩开布,果然在里面发现了各式各样的小罐子,她扒着脑袋向罐子里看,发现半罐子黄黄的面粉,还有一小罐子的白色面粉和一小罐米,甚至在最下面的罐子里,还发现了满满当当的鸡蛋!

饥饿的心似乎在这一刻被精神填满了,鸡蛋饼,鸡蛋汤,疙瘩汤,米粥,炒鸡蛋,近在眼前,近在眼前啊!

她激动的又扒拉出最底下的小罐罐,只看到了一点点猪油,和一点点粗盐。

额.......反正肯定够这一顿吃了,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说吧。

等一下!季淮宜看到下面最角落的罐子里面露出来的东西,眼睛都亮了,这......这....这是碎银!!

存款都被他给找到了!她激动的拿出来罐子小心翼翼的倒在了一旁的桌上,一块,两块........四块!

四块啊!还有一些铜板!季淮宜瞬间感觉自己发财了!发的还是大财!

她小心翼翼的将铜板放在了自己的怀里,铜板和碎银在怀里有些硌,一如她刚来那天,系统忽然给她的无影鞋那天,在怀中一样硌。

季淮宜笑容忽然落了下来,她环顾了四周的厨房,厨房虽然破破旧旧,但能看的出住在这里的李辰之很爱生活。

从破旧的没有柜门的柜子,被他添置了一块布用来遮挡就能看的出来,还有刷的干干净净的铁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