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生辰这天,宴请了重臣,大理寺卿早早的便换上了官服,笑容满面的看着守在宫门口的熟臣们。
各个跑过来走到他面前,道一句恭喜,毕竟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大理寺卿的嫡女,已经在宫中住了半个月了。
这次三皇子的六岁生辰宴请重臣,不就是打算公布这条消息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陛下选中了大理寺卿,但上面人既然这么选,就肯定有他的原因的,这半个月,大理寺卿可谓是过的风生水起。
基本上什么官员都会找个理由来他家拜访拜访,有些甚至明里暗里,都是拉拢之意。
他春风满面,得意的看向了缓缓打开的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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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淮宜第一次见到了那位被囚禁起来的娘娘,她分明已经是一个六岁孩童的母亲,可样貌却如同小姑娘一般。
她端正的坐在楠木倚上,手中捧着暖炉,娇弱的气质四处散发开来,神色是季淮宜形容不出的空洞。
“爱妃,快看,这是朕为辰之挑选的皇子妃,爱妃觉得如何?”
季淮宜跪在地上,同椅子上的云妃对上了视线。
云妃空洞的眸子,乏起了一阵阵波澜,她看着地上的季淮宜,没有吭声。
坐在一旁的皇帝笑了起来,伸手揽住了云妃的细腰。
忽然一阵淅淅索索链子甩动的声音,季淮宜猛的抬起了头,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一旁的太监见状,在背后一把按住了她想起来的肩膀。
屏风后,一群太监推着两个盖着黑布的笼子缓缓的走到了大厅中央。
一个笼子里响起了恶犬的叫声,叫的大声,季淮疑心砰砰砰的跳了起来,她没有想到,她居然要在这里看着,看完整个过程。
皇帝癫疯的笑了下,忍不住拍旁边的女人:“爱妃快看,我们小辰之,要给我们表演节目呢!”
怀里的云妃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眸子,拼命的挣扎了起来:“你又想干什么?!”
皇帝捏住了她的手腕,眸子阴沉了下来,死死的抓住她,让她不得动弹:“爱妃急什么?这一切不是你造成的吗?朕不是同爱妃说过,只要你说出来,朕可以既往不咎,可爱妃偏不啊!”
两个笼子上的黑布缓缓掀开,小少年蜷缩在笼子里,脸上和身上是一块又一块的血迹,他手上不过拿了个巴掌大的小刀子。
季淮宜同他对上视线,他眸中先是不可思议,随后又一切归于了平淡。
她眼前模糊了起来:“辰.......”
刚发出声音,便被旁边的太监一把捂住了嘴,他力气大,捂的严严实实的,小声在她耳旁威胁道:“可得瞧好了,一会你要是没扎进去,进这笼子里的人,就是你了!”
季淮宜看着他,他灰色的衣服上都是血迹,这些天,她从不敢多问他身上的伤,除了那些太监打的,还有哪些来的。
如今这些伤口清晰的撕裂在了她的面前,让她看的如此清晰。
心脏处传来一阵阵的痛处,眼前的泪已经彻底模糊了视线。
恶犬的高度堪比他低,两只围在笼子里疯狂的扒拉着,饿了几天未进食,而弱小的食物就在眼前。
可谢辰之偏偏仿佛不知道接下来经历的一般,看到季淮宜的样子,那张布满血迹的脸上,嘴角轻轻扯动了一下。
他记得,笑容似乎是一个可以让她开心的东西。
“爱妃!你好好看看啊!你睁开眼睛啊!!辰之在看你呢!”疯狂的话语传遍了整个大殿,伴随着恶犬的声音,一下下的震进季淮宜的耳朵里。
她拼命的想挣扎,却被太监按的死死的,她不做这个任务了,她不做了,凭什么,凭什么要因为他们的感情虐待谢辰之,他又做错了什么,他又做错了什么?!
谢辰之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只是神色平静的看向了被皇帝拦在怀里的女人,她一如他以前见到的一般,只是她紧紧的闭着眼睛,始终不肯睁开眼睛看他一眼。
他面色平静,但心里却依旧渴望她能说一些什么,哪怕是一句关心,可她只是闭着眼睛,仿佛看不到了,就不会发生了。
果然,都是假的。
坐在上首的皇帝冲下面的人使了个神色,一群太监开始将两个笼子缓缓拉进,季淮宜眼睁睁的看着另一个笼子里的恶犬呲起了牙,兴奋了起来。
她咬着牙,想挣开束缚,却分毫不敢闭上眼睛,哪怕理智知道,皇帝一定不会让谢辰之死的,但看着单薄的小少年缓缓站起来,仅凭着手中的小匕首面对,还是忍不住的崩溃。
不到半月的时间,小小的谢辰之已经成为了她心中不能触碰的地方,他分明那么小心的活着。
砰的一声巨响,两个笼子彻底合拢了起来,恶犬扒拉着笼子门,想撕咬着弱小的男孩,低压的叫声让整个大殿陷入了低气压。
太监悉悉索索的开着铁链,谢辰之看着面前的恶犬毫无波澜,甚至内人的撕扯感在不断的拉扯着他,让他用手中的匕首狠狠的插进去恶犬的脑袋里。
但她在看着他,她在看着他怎么杀掉恶犬········
一声落锁,门被彻底打开,焦躁不堪的恶犬见状猛地便扑了过来,季淮宜瞪大了眸子想喊出来,却见浑身浸满血迹的人一个侧身便灵活的躲开了。
她还未松口气,另一只恶犬也扑了过去,笼子不大,谢辰之虽然身子小,但每次躲开依旧重重的撞在笼子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他似乎从来不知道疼一般,一声闷哼都没有,只是死死地盯着扑上来的恶犬。
可他虽然灵活,在狭小的笼子里都能够活动自如,但体力有限,不过三两下便别被扑倒在了地上,恶犬张开了大嘴,他手中死死地捏着匕首。
使劲推开挣扎着,掀开了趴在身上的恶犬,将它压在了地上,另一只恶犬扑来,猛地咬住了他的左臂。
顿时,浓烈的血腥味散漫了整个笼子,他却死死拿着匕首,仿佛不知道它的使用方法一般,任凭恶犬撕咬,只是一味地用身体躲避。
这一幕似乎委实震惊了许多人,一直捂着季淮宜嘴的太监都松了很多,她挣扎开大喊:“用匕首啊!用匕首啊!”
笼子里的少年愣了一下,随后反手握着匕首,毫不犹豫的扎了进去,恶犬痛叫的声音布满了整个大殿。
谢辰之仿佛一下开窍了一般,拿着匕首,不过三两下,便结果笼子里的恶犬,眼前的一幕,似乎一下便跟长大后的他重合了起来。
他喘着气,体力不支的靠到在了笼子里,脚边是两个恶犬的尸体,他眸光望了过来,穿过笼子,一下便看向了季淮宜。
她分不清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神,似乎和那天他杀完太监回来,站在门边,犹豫不决,不知该不该上前的眼神一样,她忍着泪意,拼命的朝他笑。
谢辰之接触到她的笑,脑海中不知为何,忽然闪出了一个声音。
——其实杀人的不一定都是坏人。
大殿一时间寂静了很久,直到上首的人沉声道:“吾儿甚得朕的喜欢,爱妃快睁开眼睛看看,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又让爱妃这颗铁石心逃过了。”
云妃打定了主意,今日无论如何就是不睁开眼睛,她坐在那里,好看的样貌皱着眉头,脆弱的,仿佛一碰就碎。
皇帝又笑了起来,他看着笼子里的人:“辰之啊!快看看你母亲,她分明说一句话,就能免除你的痛苦,可她却打定了注意,如何也不肯说出口。”
他话语疯癫,却又透露着几分悲凉。
谢辰之好似不再抱有什么幻想,他半个眼神都没有给闭着眼睛的女人,靠在笼子上,身上几乎已经被血迹灌溉透了,可他眼神已经凌厉的看着皇帝,只是吐出的话,几乎都不算太完整了。
“放·····放··我们回去····”
季淮宜一瞬间落下了泪,她不敢面对接下来的事情,他分明如此小心翼翼的珍惜自己得到的东西,那根现在都被好好靠在墙上的棍子是,这段不到半月的友谊也是········
上首的皇帝露出了一副嘲笑的表情,仿佛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辰之,父皇得不到的东西,你以为·····你就能得到吗?”
谢辰之沉下了眸子,慌忙的去看依旧被太监抓着的季淮宜。
季淮宜心里颤了一下,再也无法对他笑起来,一直抓着她的太监忽然松了手,推了她一把。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到了她的身上,季淮宜只是看着笼子中的小少年,一步一步,慢慢的走了过去。
不远的路,几步就走到了,近了才能发现,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断的浸着血,手臂的衣服刚刚被恶犬咬破了,几乎露骨的伤口流淌着血,季淮宜眼前一下就模糊了视线,伸手想要触碰一下他,却又怕扯到他的伤口。
最后手举在半空中,只是拉住了他的衣角:“是不是特别痛?”
谢辰之看着她,刚刚的话语已经耗费了身上所有的力气,他说不出话,只是用尽力气的摆动了一下头,想告诉她,不要哭了,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