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汤圆圆谈妥后,叶蓁很快搬走。方成也眼疾手快,将汤圆圆带回了自己的安乐窝。九月份是家居行业销售旺季,汤圆圆忙得像陀螺,在苏市及邻近省市的门店支援,协助店长们开展一场又一场的促销活动。方成也很忙,盯着业务经理们跑市场,遇到大单还要亲自出面拍板。一二十天过去,扑在销售业绩上的两位工作狂,别说趁机滚床单了,就连靠在一起说情话的时间也少得可怜。整个九月,他们好不容易有几天凑到一起,每每方成想有所行动,汤圆圆立即表明态度,去客厅拉折叠床。方成还能说什么呢,只得抱定温水煮青蛙的策略,希望某天能将汤圆圆心里的城墙彻底软化。

黄耀明顾念着兄弟情,生拉硬拽阻止了方成的国庆出差计划,还让财务驳回了汤圆圆的国庆出差预备金申请。

“老兄,钱这种东西,怎么赚得够。再说了,现在的顾客又不是傻子,很多人都不买节假日促销的账了。你啊,还是好好带着小女朋友,游山玩水去吧。”

方成多了一分心思。他拿不准老板的话是真是假。担任营销总监以来,公司的销售业绩节节攀升,他在公司的威信也越来越高。老板时不时来个放假,是不是对自己缺乏信任呢?还是担心他功高震主,影响了老板在公司独一无二的地位?

跟黄耀明有着近十年的交情,方成不愿意怀疑对方的真心。商场上的明争暗斗已经让他心焦,他不想让公司陷入内耗,很快便放下手头工作,游说汤圆圆十一回老家徽州。因为,他要是再不带汤圆圆回去,老妈就要跑到苏市来看未来儿媳了。

知道儿子找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朋友,方成妈激动得做梦都要笑醒,一逮着机会就游说方成把女朋友带回老家看看。当初方成跟汪美琳的婚事,她答应得不情不愿。商议结婚日程的时候,汪同龢提出了很多让方成妈反感的要求。他觉得,女儿出自书香门第,而方家不过泥腿子出身,让方成在苏市买房,甚至当上门女婿都无可厚非。

“你家俩儿子,方成就算当我们汪家的上门女婿,你也不吃亏。”

方成妈怒不可遏。她看中面子,自己好不容易养个大学生出来,却要被抢走做人家儿子,这在村里可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再说了,汪美琳那小身板儿,一看就是个生女娃的底儿,她看不上儿媳,更不允许方成去给汪家当上门女婿。

“方成,你要是敢去,从此你爸和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当年方成血气方刚,为爱冲昏了头,扑通跪倒在地,痛哭流涕表示非汪美琳不娶。汪美琳感动得稀里哗啦,劝阻汪父断了让方成入赘的念头。这场婚事闹得两家都不愉快,草草收场后,方成妈天天听村里那些老太婆坐在一起嚼舌根。她一贯强势,一向都是她横鼻子瞪眼骂别人,哪里轮到别人对她指指点点。

她憋着气,放出豪言壮语:“等着!女人离婚就掉价,带个拖油瓶更难找。我家方成年轻能干,保准能找个漂漂亮亮大姑娘。”

旁人嗤之以鼻,方成妈却等来了翻身高歌这一天。

方成知道老妈的心事,跟汤圆圆确定恋爱关系当天,就打电话汇报了情况。得知汤圆圆只是门店的小导购,方成妈反而更放心。汪美琳那样的人家,养出来的都是大小姐脾气,从底层出来的好,底层的才会端茶倒水把儿子伺候得舒舒服服。她挖空心思,旁敲侧击,想从方成这里多多打听汤圆圆的消息。得知汤圆圆老家就在邻近的璧山县,她甚至想主动去汤圆圆家串串门。这个念头吓坏了方成,为了堵住老妈的好奇心,他只得答应老妈趁着休假带女朋友回家。

汤圆圆也想回家。可一想到爸妈已经在家做好准备,待她回去仔细盘查恋爱状况,她就害怕得不能自已。虽然嘴上说着恋爱平等,离过婚的人也同样拥有恋爱的权利。但是她心里比谁都明白,即使老爸同意,她也不可能翻过老妈那一关。方成提出去他家,她反而想去看看。

从苏市坐动车到徽州,再转汽车到清阳县。县城距离清屏镇还有一个半小时车程,方成跟人搭伙叫了一辆出租车,哪知司机半途又载了三个人上来。一辆最多只能坐五人的出租车,居然满满当当塞了七个大人。汤圆圆觉得自己快要被挤扁了,方成尽力护着她,满心愧疚。待出租车如迟暮老人般摇摇晃晃来到镇上,天都快黑了。停在车站附近的揽客摩的早就不见了踪影。好歹都是农村出来的,汤圆圆一咬牙,和方成甩开腿往家里赶。

方成老家的乡村公路居然是土路。好一阵子没下雨了,忽然一辆车驶过,便掀起漫天黄尘。汤圆圆的米白色裙子已经染成米黄色,脸上汗水冲出了几道深深浅浅的泥沟。方成的样子也好不到哪里,白色衬衣变成了浅黄色,后背湿透了,汗哒哒地贴着皮肤。

两人狼狈不堪,走了快一小时才到。

矮矮的一排土房出现在视野中,汤圆圆有点儿呆了。这该是多少年前的老古董了!她自小学毕业之后,就再也没在村子里见过土墙房子。没想到十几年之后,她居然在方成家见到了。

方成有些歉意,汤圆圆握了握他的手:“我其实很喜欢土房,冬暖夏凉呢。小时候老家的土房被推掉建新房子,我还伤心了好久。”

她说的是实话。方成却以为那不过是安慰他而编出的谎言。他领情,笑得真假难辨。

走出院子准备倒洗菜水的方成妈瞅见了眼前灰扑扑的一对人儿,热情的嗓音划破寂静的夜空:“方成,呀,快带小汤进屋坐,快快快!哎,老方,打盆热水来,给姑娘洗洗脸!”

正在灶前烧火的方守义听得老婆命令,从灶前跑来,拿出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盆,掀开笨重的木头锅盖,举起暗黑的葫芦瓢,舀了几瓢热水,大步流星端到堂屋外的石板上,扭头又窝到灶前。

面对沉默寡言的父亲,方成表现不出浓烈的亲昵。他招呼汤圆圆放下行李,拧了拧毛巾递给她。

毛巾是方成妈新买的。为了迎接未来儿媳,半个月前她就开始了准备工作。旧床单旧床套换了新的,拖鞋、漱口杯、筷子、桌台……只要她能想到的,都换成了新的。老土屋在一栋栋小洋楼的包围下显得格外刺眼,房子可没法换新的,她只巴望着汤圆圆能接受这突兀的差异。

有些东西,显然被刻意营造出来的欢迎气氛遗忘了。

方成和汤圆圆洗漱完毕,方成妈立即命令方守义端饭端菜。她跑到院子里,对着一栋洋气的小楼唤起来:“大伢,小伢,吃饭啦!”

她唤的是方成弟弟的两个孩子。大的是女儿,学名方雪梅,小的是儿子,学名方明礼。方成妈才不管学名,两孩子在她这里统统为大伢、小伢。方成弟弟结婚早,大女儿都快小学毕业了,小的也上三年级了。孩子长大了有自尊心,哪里还喜欢奶奶这样伢儿伢儿地叫。姐弟俩火气腾腾关掉电视,从暗棕色的大门冲出来,溜进土房正屋,钻进厨房拿出自己的专属碗筷。

新桌台上落了点儿灰尘,方守义拿了黑黢黢的抹布抹了一遍又一遍。方成妈才发现在未来儿媳妇前面漏了破绽。该死,怎么没想到抹布的问题呢!她懊恼地盯着方守义:“早跟你说把这抹布扔了,你非要留着!”

“你没说,我哪敢扔啊!”

方成妈原本想给自己找一个台阶下,没想到老头子太不配合。如在往常,她早就训开了。汤圆圆在这,她不好意思发作,转头又朝两个小的出气:“你们两个伢,都这么大了,还不知道拿碗筷,去,把碗筷拿来。”

汤圆圆在旁边看着,暗暗掐了方成一把,贴着耳朵说悄悄话:“你回来就当大少爷呀?干活!”

方成得令,转身朝厨房走。

方成妈赶紧拦住:“你坐,你和小汤都给我坐好了。妈去拿!”

方成还想往前走,方成妈一把把他拉住。那架势,如果方成再坚持,身上的衬衣不保。他偃旗息鼓收了脚,干脆牵着汤圆圆坐在一旁干瞪眼。对面的姐弟俩,眼睛时不时朝汤圆圆这边看,交头接耳小声议论。

“你们俩说什么呢?”汤圆圆也笑着瞪眼睛。

女孩子的胆量稍微大一些,顿了顿才说:“新大妈,我们说你长得很好看。”

汤圆圆觉得耳畔闪来一阵惊雷。新大妈?方成老家的习俗跟她老家差不多,伯伯婶婶这一辈,男的统称大叔,女的统称大妈。汤圆圆虽懂,但这声“新大妈”却格外刺耳。

方成厉声纠正:“这是你们的大妈,不存在什么新大妈旧大妈!”

“大伢,别乱说,快吃饭!”方成妈也有些不悦,转而面带歉意,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到汤圆圆碗里:“小汤,你别生气,小孩子说话不知道轻重。”

汤圆圆看着红得发黑的肉块,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筷子拔来拔去。

方成会意,捡到自己碗里:“哎,妈,你烧的红烧肉我最喜欢吃了,这块给我。小汤不爱吃肉的。妈,现在不流行给人夹菜了,你别夹了,快吃吧。爸,你也来!”

还在灶前烧开水的方守义听得儿子呼唤,受宠若惊,顶着一脸烟灰出来了。他屁股还没挨到板凳,便听得老婆嚷嚷:“洗手,饭前洗手!”

汤圆圆有些过意不去,总觉得因为自己到来,搞得方成一家不太痛快。

“叔叔阿姨,你们别见外。平时怎样就怎样,我家也是农村的。”

她这声补充适得其反,方守义哪里还敢坐下来,立即打了水用香皂把手仔仔细细搓了一遍才敢上桌子。

满桌子徽州土菜,在淡黄色灯光的照耀下发出奇异的光。老家相隔不远,风俗饮食相差无几。这些菜,也都是汤圆圆爱吃的,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吃得肚子滚圆。

方成妈节省,抠着自己不吃不喝,省下钱来供孙儿买零食,平时很少下厨做大餐。俩孩子馋坏了,一开始还扭扭捏捏,在汤圆圆面前装斯文。没多会便绷不住,转着桌台,将自己喜欢的菜尽数捡到碗里。

“哎,你们两个,斯文点,吃有吃相,别跟土匪似的。”方成妈脸上挂不住,又心疼孙儿,不好意思大吼。

“阿姨,孩子们长身体,多吃点没事的。这盘虾,你们拿去分了。”说话间,汤圆圆已经把刻意放在自己面前的基围虾转到眼睛直直盯着盘子的方明礼面前。

方雪梅大了,还有点女孩子的羞涩。方明礼一向被方成妈宠惯了,今天已经忍到极限,汤圆圆发了话,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礼貌,顷刻将一盘子虾倒进自己碗里。

方成有些不满,但这不是自己孩子,他不便明说。

饭桌上,方成妈一个劲地打听汤圆圆的家庭背景。汤圆圆有些不悦,话说得半真半假。好几次,方成不耐烦打断亲妈的审问:“妈,你跟审犯人似的,谁敢跟你说话!我们今天累了,要早点休息!”

这儿媳妇到底会不会飞了?方成妈心里没底。看儿子这情形,分明还没得手。

两个孩子惦记着电视剧,吃饱喝足,放下碗筷走了。

方守义最后上桌,也最后吃完,一个人默默收拾桌子。方成妈去房间铺床,方成拉着汤圆圆到院子里休息。

汤圆圆有些不忍:“你不去帮帮你爸!”

“那谁陪你?”方成略带歉意捏着汤圆圆滑腻的手:“汤圆儿,今天让你见笑了。”

“哟,这么客气官方。嗨,我家比你家更让人笑话。你信不信,就一筷子菜的工夫,我爸妈就能吵起来。”其实,看到方成爸爸言听计从,她好像看到了自己跟姚光的后半生。幸好,已经分手陌路,她很庆幸。

方成妈拿着蚊香走出来:“你们去新房子洗澡吧,这里没热水!”

方成接过蚊香,等汤圆圆收拾衣服,两人手挽手走进方成弟弟的小洋房。

它跟土屋完全是两个世界。这一栋三层洋房,一层是厨房、卫生间和客厅,二层是方成弟弟夫妻俩的卧室和书房,三层才是两个孩子的地盘。装修的风格简洁大方,实用而不庸俗。

汤圆圆暗自盘算,这样的自建房,从施工到装修,起码也要三四十万。这些钱,有没有方成的份呢?她不好意思明着问,端着蚊香进了卫生间。乡下蚊子多,一不留神就被叮个大包。饶是汤圆圆这样农村生活经验几位丰富的人,也被蚊子咬了好几处。

方成在二楼洗漱,早早下楼等汤圆圆,手里还备着花露水。

汤圆圆顶着蚊子包出来:“你家蚊子欺生!”

“你多来几回,它们就不咬你了。”他熟练地攀上汤圆圆的肩,替她涂抹花露水。

待他们回到土屋,方成妈故意将他们引进方成小时候住过的那间房子。“你们今晚就在这将就下。农村嘛,条件有限,小汤,委屈你了。方成,你出来下,妈有话跟你说。”

方成走了,汤圆圆打量着这间简朴的屋子,儿时记忆不停奔涌。待回忆退却,她看着大红色的床单被套以及亲密依偎在一起的一对枕头,才觉大事不妙。隐隐地,又听见方成妈在审问:“你们俩,做那事没有?”

“哪事?”

“你别装蒜!妈等着抱孙子!”

“妈,你别急呀,这事急不得。”

“看你这怂样,就知道你还没得手。你别给我整真爱假爱那一套,几年前我都听腻了。听妈的话,得手了才好办事。”

方成支支吾吾:“行行行!听你的,听你的!”

争论的声音小了,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汤圆圆果断拿了枕头到床另一头,钻进被窝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闭上眼睛。

方成推开门,一见**的大粽子,不由得笑了:“傻瓜,我不会拿你怎么样!”他拿了枕头挨着汤圆圆睡了。

这一夜,依然相安无事。只是迷迷糊糊中,汤圆圆感觉身后火热一样的气息裹着自己。她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

旅途的劳累带来了一夜无梦。天还没亮,不知谁家的公鸡开始打鸣,带动全村的鸡陆陆续续唱起来。这首黎明前的乐曲驱走了汤圆圆的睡意。她一睁眼,见方成的手搭在自己上身的被子外,朦朦胧胧滋生出一丝怜悯。他就这么抱着,睡了一夜?

汤圆圆知道方成妈的主意,又被方成的坚守感动,一时间进退两难。

土屋的隔音效果不好,方成父母早就醒了。老两口以为年轻人睡得沉,说话的嗓门并没刻意压低。

他们的商议一声不漏飘进汤圆圆耳朵:

“老方,你说,见面礼一万零一块,怎么样?万里挑一的意思,不少了吧?”

老方没意见,鼻子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闷葫芦!那我包了,要不,你再数数?”红彤彤百元大钞在暗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方成妈舍不得撒手,如抚摸亲孙子肉嘟嘟的脸蛋,一遍又一遍在上面摸来摸去。

“数啥?你心疼?这都是方成孝敬的,咱不过是转一道手。”方守义看得开。他对汤圆圆有好感。这个女孩儿比起汪美琳,温和太多了。

汤圆圆听得出神。可不能独享了这份偷窥乐趣。她推了推方成,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姿势,拉了方成跟自己一块儿偷听。方成明白,准是老妈老爸在商量什么。他一骨碌坐在床头,竖着耳朵听起来。

“儿子的钱不是钱呀?方成跟你一样混。我怕他还没得手,白花花的钱送出去,万一人家占了不还呢。”

“那你要不要给?”

“给,怎么不给!唉,希望方成这混小子昨晚听话办成了事,不然这钱给得亏。不早了,起来,做饭吧。”方成妈下了命令,方守义麻利穿好衣服起来。

“哎,不是这件。你这衬衣黄不拉几的,换新的。”方成妈可不想在未来儿媳面前丢面子。

“那件不留着走亲戚穿?”

“别废话,叫你穿就穿。”

紧接着,木门吱嘎吱嘎叫起来。清晰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方守义来到厨房,忙碌起来。以往方成妈都会再睡一会儿,今天她跟老头一样起了大早。趁着鸡还没放出来,她到鸡舍前一把抓住探出头来的倒霉鬼。老母鸡扑着翅膀挣扎了几声,咽气了。

方成和汤圆圆同时听到鸡的惨叫,心下一惊。

“我妈对你好吧,炖鸡汤给你吃。”方成想掩饰适才父母的商议带来的尴尬。

汤圆圆压低了声音,慵懒中带着缕缕哀伤:“方成,你妈太能了,我以后是不是得参照老一辈婆婆教训小媳妇的模板,对她俯首帖耳?”

“你想多了。我妈那思想,说不动,她就那样子。”方成顿了顿,看着汤圆圆眼中的惊慌,定下心来补充:“不过,既然我和你在一起,我一定扮演好居中调停角色。你放心,我妈重男轻女,她听我的。”

“大叔,我不想给你出女朋友和老妈跳进河里的难题。你家和我家有相似之处。唉,总之,那钱我不要。”

这一幕没来由的熟悉。

当年汪美琳第一次到方成家,方成妈准备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块钱红包,寓意长长久久。没见面前,方成在电话里将汪美琳吹得美如天仙贤惠过人,简直现代版田螺姑娘。方成妈心花怒放,在见到汪美琳那刻顿然晴转雷阵雨。那时汪美琳追求骨感美,身材远不如现在丰腴。纤细的模样讨不到好评,方成妈火眼金睛,立即断定她不是生儿子的料。见面礼给得不情不愿,方成和汪美琳气急,一分钱也没要,在家板凳还没坐热就溜走了。

当初少不更事,哪里懂得金钱在人情风俗面前的分量。

而今方成明白,只有让亲妈觉得钱出得心痛,她才会珍惜。毕竟她的观念里,从来不愿做赔本生意。移风易俗难,村里也会拿见面礼、彩礼攀高踩低。女方要是太容易松口,反而会给男方留下上杆子倒贴的印象,导致女方在婆家没有地位。只有出血花大价钱求来的,婆家才会小心翼翼捧在手上,生怕鸡飞蛋打一场空。

他劝汤圆圆收见面礼:“这钱,还是我孝敬的。你拿着,就当只从我妈那转了一道手。我跟你说,风俗习惯这东西,你还是得稍微遵守下。不然,真有人拿你不当回事。”

长期在农村生活,汤圆圆哪里不知道这个道理。但是涉及到钱,她还是有点心虚:“人家会不会说我贪财?”

“哟,你当初和我糊弄汪美琳,不也收钱了吗?这会儿担心自己贪财啦?十万块你都收了,一万块算什么?别想了,你回头存起来,作为咱们的买房基金吧。”

“你比我还精!喂,你怎么知道你那钱我没动过?万一,我说万一,我拿回家给我妈了呢?”汤圆圆靠在方成胸口,一脸戏谑。

方成很坚定:“你不会,你是守财奴!”

“欺人太甚!”汤圆圆双手在方成上身挠痒。

两人都知土屋的隔音效果奇差,声音压得不能再低。方成怕痒,一个翻身将汤圆圆压在身下。四目相对,盛着脉脉温情的两双眼睛刹那电光火石。方成还是从汤圆圆的脸上看出了勉强,他的吻深深浅浅,差点消融汤圆圆心里无比顽固的防守线。

汤圆圆脸红得像煮透的螃蟹,声音却有些不容侵犯的严肃:“我,我不想在这。”

“别动,别动,我保证,不会对你怎样。”

方成弓着背,在汤圆圆身上蹭了几下。压抑许久的洪流喷薄而出,湿腻腻地贴着汤圆圆的小腹。她不敢动,仿佛时间已然静止。

方成有点不好意思,翻身下床,“我出去上个厕所!”慌乱的开门声很快消失。借着微弱的光线,她发现,方成穿走了自己的拖鞋。

不一会儿,方成踮脚回来。

汤圆圆躲在被窝里吃吃傻笑。她觉得很好玩,心里对男女之事的恐惧淡了几分。方成钻进被窝,两人搂着,说起了甜得掉牙的情话。

早饭很丰盛。方成妈拿出了看家本领,汤圆圆吃得很香,方雪梅姐弟俩为了一张饼差点打起来。

待金黄色的朝阳落进堂屋,早餐已经接近尾声。方成妈顺势拿出大红包包着的见面礼,汤圆圆推了几次,差点就忘记了方成的叮嘱。眼见着老妈的手要缩回去,方成眼疾手快抢了红包塞到汤圆圆手里。

“妈给你,叫你拿着你就拿着!”他忍不住递眼色。

汤圆圆醒悟过来,声音低得不能再低:“那,阿姨,我就替方成收着,留着我们买房子用。谢谢阿姨!”

“妈,小汤也准备了东西给你!”方成朝汤圆圆眨眼睛。但是她完全接收不到信号,出发前方成说到了镇上买点水果就好,但是到了镇上天早就黑了,摆摊的哪里还有影子。她什么也没带!

方成拉着汤圆圆进屋,变戏法一般找出一条珍珠项链、一双棕色老人鞋,两盒巧克力。按照叮嘱,汤圆圆把项链拿给方成妈,鞋子交给了方守义,巧克力一人一盒分给俩侄子。小孩子高兴,端着盒子跑回家继续看电视了。一旁在收碗筷的方守义停下来,拿起鞋子一试,正合脚。

这姑娘,比汪美琳懂礼!方成妈赞叹不及,哪里知道这全是方成的把戏。

“啊呀呀,这项链,恐怕两三百吧!”她觉得这已经跌出自己的购物水平。

方成仿着老妈的语气:“什么两三百!一千多!妈,你总说人家金戒指金耳环的好看,我跟你说那些哪有珍珠贵气!你不信,戴着在村里转一圈,保准人家个个说好。”

方成妈听得价格,心里倒吸一口气,也不敢问鞋子价格了,兴冲冲跑进灶台拎了老母鸡朝门口的水池走去。

“对了,你们要是没事做,就在村里逛逛。方成,你带小汤认认咱村里人。”

汤圆圆不解:“转什么,让人家把我当动物看?”

方成贴着她的耳朵:“我妈想炫耀下。走吧,陪她演好这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