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墙院子里者石榴儿,白牡丹眼里的兔儿。

心肝儿者想成三溜儿,路远听不上个信儿。

……

——《路远者听不上个信儿》

众人拾柴火焰高,起名“十分爱”的弃婴救助福利基金会就这么创建起来了。

创建起来的基金会的组织架构是:一名理事长、两名副理事长,还有一名秘书长。第一届理事会可以在云朵的茶裳体验馆召开,也可以在儿童福利院召开,最后因为谈知风的坚持,就选择在他开办的书城里开了。谈知风起名“拥书自暖”的图书城就开在小寨商圈里,这里寸土寸金,能够拿下这么一块地皮做书城,他受的难,自己不说,明眼人一看即知。左右一街两排,全是流行全世界的时尚大品牌,国内的有,国外的也有,一家挨着一家,开得那叫一个兴旺。但谈知风就在这里开办起了他的图书城。

虽然艰难,谈知风却不以为艰难,他的图书城开办得倒是非常红火,一场活动接着一场活动,人气绝不比那些时尚店差。

为了办好他们创建的弃婴救助福利基金会首届理事会,谈知风精心策划,把理事会的会议当成他们图书城里的一场活动来办了……不用谈知风动员,他们书城里自有专业团队来操作。他们的方案,与大家习惯了的会议形式截然不同,他们在图书城里经常举办活动的那块敞开的地方,让参会的人与来图书城购买图书的人都处在了一个没有隔阂的公共空间里,使有兴趣的人也能自由地参加他们弃婴救助福利基金会的创建会议。

做出这个策划的谈知风,没有给理事会的人透露什么。便是操心会议情况的云朵问了谈知风,他也没有明确说给她听。

谈知风只是说:“到时候你们来检阅吧。只会给你们惊喜,不会使你们失望。”

谈知风胸有成竹地说来,云朵没有怀疑什么,别人自然也没有怀疑什么。大家在开会的那一天,先后来到谈知风的“拥书自暖”图书城。只见书城门楣上悬挂着一条横幅,就让大家眼睛一亮,大红色的布底子上,一行“弃婴救助福利基金会成立大会”的字样耀眼而又醒目。待他们相继走进书城,看见布置起来的那处会场,就更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新颖与别致。

云朵、操心巧、肇拉妮、汝朋友、鹿鸣鹤、艾为学不吝词汇地把谈知风夸上了。

云朵说:“行啊!别开生面,你谈知风有水平。”

操心巧、肇拉妮看着云朵,没有说别的话,就只把云朵说出的话重复了一遍。汝朋友、鹿鸣鹤、艾为学虽然没有重复云朵说过的话,但他们说出来的话,异曲同工,与云朵的意思基本一致。

汝朋友说:“有点子,出新了呢。”

鹿鸣鹤说:“新出了境界,新出了我们基金会的水平。”

艾为学说:“那咱就用新的办法开咱的会议吧。”

确实是新啊!开放的公共领域,完全的自主发挥,云朵、操心巧、肇拉妮、汝朋友、鹿鸣鹤、谈知风、艾为学他们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召开他们弃婴救助福利基金会的创始会议了。因为云朵是他们公认的最初倡议者,所以就主推她主持会议了。会议的头一项议程,就是选举出基金会的班子。他们几人议论一下,毫无异议地就把云朵推选为理事长,云朵又提议操心巧、卓玛央金做副理事长,几个人交头接耳议论了一会儿,也都举手表示赞同。云朵还提议操心巧做秘书长,几个人亦举了手。接下来是办公场所的安排和财务人员的聘任了,身兼副理事长和秘书长的操心巧很自觉地承担起了这些方面的责任,她向大家保证,在他们儿童福利院挖掘潜力,既能倒腾出几间房子,也有专职的财务人员,兼职做基金会的会计、出纳。

会议前,云朵与操心巧多次协商,草拟了一份基金会的章程,她拿出来,也让大家讨论了。

他们在讨论章程的时候,谈知风的“拥书自暖”书城里,人来人往,已经是人声鼎沸了呢!大家注意到他们几位,从会议的横幅上,知晓他们召开的是弃婴救助福利基金会成立大会。对此兴趣不大的人,看一看,向他们报以敬佩之情,便不打扰他们,去了书堆里,寻找他们感兴趣的图书了。而对此兴趣大点的人,则驻足在他们的周边,看他们一项议程一项议程地过。每过一项议程,他们自己鼓掌,驻足观看的人也给他们鼓掌……到会议的议程全部结束的时候,几个围观的人立即激动地冲上来,随便拉住他们中的一个,便热情地要求捐款,参加弃婴救助福利基金会。

谈知风也被一个热情的汉子拉住了。他俩在闹哄哄的人群里交谈了几句后,谈知风大声地宣布了一项新决定。

谈知风说:“‘拥书自暖’书城,今天实行义卖。收取的每一分钱,都捐献给刚刚在书城成立的弃婴救助福利基金会。”

随着谈知风宣布这一决定的话音落地,他的“拥书自暖”书城内,立即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云朵、操心巧、肇拉妮、汝朋友、鹿鸣鹤、艾为学他们,在那一天,也加入了购书的人流里,各自把身上带来的钱都花在了图书上,你一包他一包地从书城往外手提肩扛地拿着书。

云朵在挑选书的时候,无意中看见了一本《穷人银行家》。

那本书的设计非常朴素,封面是原色牛皮纸,就只用黑油墨,规整的黑体字,印刷出一行书名来,放在海量的书中,是太不起眼了。别的人可能不会怎么留意,但云朵的眼神,猛一触及那本书,就一下被吸引住了。她没有犹豫,伸手就拿了一本来,把它和她选择的其他书摞在一起,抱到收款台前,交了钱。

谈知风过后清算那天的卖书收入,发现是他创办书城以来销售额最多的一天。

那一日书城的收入高达二十三万七千六百二十九元;那一日,会议现场申请加入弃婴救助福利基金会的人有十四位……多么喜人的开端呀!这预示基金会的未来,该是更喜人的哩。

云朵想要与人分享……那么与谁分享呢?云朵首先想到了先生胡不二,还有她的卓玛央金阿佳和多杰嘉措。

会后回到家里,她的心还像在谈知风的“拥书自暖”书城里一样,激烈地跳动着,她抬手按在胸口上,压抑着内心的激动,掏出手机给先生胡不二打电话。电话的彩铃,是她的先生特设的一种彩铃,那彩铃声不是别的什么,而正是花儿的一个曲牌……彩铃振响着,听得云朵不由自主地跟着彩铃在心里漫唱了出来:

高墙院子里者石榴儿,白牡丹眼里的兔儿。

心肝儿者想成三溜儿,路远听不上个信儿。

……

伴随着电话的彩铃声,云朵把一曲花儿都漫唱罢了,却没有等来先生胡不二接听电话的声音……云朵没有往别处想,她想的是,先生或许忙着与他人说事儿哩,不方便接电话。云朵这么想来,就不急于给先生胡不二打电话了,而是翻出卓玛央金阿佳的手机号,给她打过去了。

卓玛央金阿佳像在电话那头等着云朵似的,云朵的手机铃声只轻轻地响了两声,就听到了阿佳的声音。

卓玛央金说:“云朵妹妹呀,我正说给你打电话哩,你倒先打来了。”

卓玛央金说:“看山、看水各有胜地,但要看大美净土,世界上只有三江源。这里是风景的集大成者,不可复制。这里的风景包罗万象,从太阳、江河、云彩到星光月色,从山脉、树木到飞鸟走兽、草原,大美尽在其中。莽莽昆仑,巍巍唐古拉,纵横错落,跌宕起伏,这里还溪流纵横,湖泊遍野……”央金阿佳说得上气不接下气,语速之快水泼不进,针插不进,云朵想要插话说说弃婴救助福利基金会成立的事,根本就没机会。

多杰嘉措当时就在卓玛央金的身边。一旁的他听出来央金是与云朵在通话,嫌她没有把话说到点子上,就伸手过来从央金的手里拿过手机,接着给云朵在电话里说了。

多杰嘉措说:“会议开得怎么样?很成功吧?”

云朵没有见过多杰嘉措,但从电话里听得出来,他可是个豪放开朗的汉子哩。她这么想着,就很自然地给他回话了。

云朵说:“多杰嘉措大哥是吧?”

云朵这么说来,并不需要对方认同,而是接着说:“拜大哥你的支持,创建活动举办得十分成功,非常好。”

多杰嘉措在电话那头,听闻云朵这么一说,他哈哈哈哈一通大笑。他笑着连声叫起了好:“好好好好好……”

连声叫着好的多杰嘉措,把他的话头从弃婴救助福利基金会的事情上转了回来。

多杰嘉措说:“别嫌你阿佳话多,她天天唠叨,要约你上我们三江源上来,你就来吧。三江源真的是一片值得走一走的净土哩,不是我自夸,我们三江源应是孕育万物的生命之泉,是一片古老神秘的圣地,是天下旅人最为向往的地方。”

多杰嘉措说到这里不说了,他把手机还给了央金,让央金不要挂了,让她把手机话筒凑到他的嘴边,听他吹奏鹰笛……

多杰嘉措吹奏的那曲鹰笛,云朵当时并不知道是什么曲子,但艺术细胞丰富的她,还是听出了一些门道,她感觉那曲调,既空阔悠远,又雄壮豪迈,很有那么一股子不可名状的英雄气!云朵听着,即在她的心里下了决心,要上三江源去……多杰嘉措的鹰笛声,在一段如风的颤抖音里,慢慢地落了下来。就在鹰笛落音的那一瞬间,云朵即在手机里向她央金阿佳保证。

云朵说:“阿佳,我听你和多杰大哥的话,现在就到三江源上来。”

云朵说:“说真的,我还真就想阿佳你了呢!”

与卓玛央金和多杰嘉措通了电话后,云朵给她先生胡不二打电话的欲望就更急切了,可是他特设的花儿曲牌铃声响着,始终等不到先生胡不二来接听……云朵打一回没接,她就再打;再打还不接听,她继续打……云朵给先生胡不二打了多少遍电话呢?她没有记数儿,总之不下十遍。胡不二不接云朵的电话,云朵还没往别处想,她依旧认为他在忙事儿,不方便接电话,就给他发了短信。可她发去的短信,还是没有回信,云朵就不能不多想了。

云朵想她的先生胡不二太孩子气了,是还生她的气吗?

爱生气就生吧,云朵不再给他打电话,不再给他发短信了。云朵笑起来了,她的笑是轻淡的,却也暗含着些许苦涩,她不自觉地摇起了头。不过她摇头的样子非常可爱,一甩一甩的,带动了她的马尾辫,在她的脑后也甩来甩去的,既显得十分调皮,更显得十分落寞。

调皮着、落寞着的云朵,到她的茶裳体验馆给肇拉妮交代事情了。云朵说她的央金阿佳给她打电话哩,她扛不住央金阿佳的热情,也扛不住三江源的**,她放心肇拉妮,让她操心她们的茶裳体验馆,她就到三江源看她的央金阿佳去了。

肇拉妮一口答应了下来,但她还是不放心地说了两句话。

肇拉妮说:“你走得太突然了,没怎么听你说,这就要去三江源了!”

肇拉妮说:“看罢你的央金阿佳,不要耽搁,赶快往回赶。我怕我扛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