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一条瘦削轻巧的影子在灵域的街道上徘徊游走。
她所在的区域,正是那五家米店的所在地。
而郭正为了不打草惊蛇,让便衣官兵没有这么早就来。
缓缓地,她停在了“无生”米店的门前,她看到周冷掌柜卸去门板。
易了容的余惟轻轻隐藏在街道后方一片阴影角落里。
她双眸泛出亮光,她心中无比确认,幕后主使就是周冷!
就在她跟随着郭正的便衣官兵一起观察时,她发现,另外四家掌柜都没有发现周围有官兵,都神态自若地做生意,除了亓官掌柜有些愁眉苦脸。
而只有周冷,他虽然也甚是自如,但是余惟看得出来,他的自在是一种掩饰。
他在掩饰内心的不安。
只有他,发现了周围的官兵!
余惟认定,能发现便衣官兵的人,一定是暗藏高手,除了敌人,还能有谁?
于是,她决定再来“无生”米店看看。
她心里知道,假如她告诉了靳砥他们,她就没有机会出来了,所以她只能告诉席欢她要去看朋友,并让席欢给她易容。
现在,她要去“无生”米店买米了。
余惟走了进去。
周冷眼光仍旧那般和爱慈祥。
“客官,你要买米吗?”
“掌柜,这米店店里,怎么会有一股烧焦的味道啊?”余惟皱着眉问。
周冷眸光闪烁:“昨天我往火盆里添了些木头,所以就有这个味儿。”
余惟点点头,又道:“掌柜,给我来五斤大米。”
掌柜似不经意问:“您家人知道您买米吗?”
余惟道:“我没有家人,这大米我自己吃。”
“您跟我去另外一条街道拿大米吧,我这店里的大米都是样品。”周冷出了米店。
余惟心中一动,跟随在他身后。
晨曦微光透过天际一缕缕流泻,眼前的背影愈来愈扑朔迷离,似乎带着余惟坠进一个迷雾地带。
他始终在走,穿过一条条街道,拐过一个个岔路口。
余惟很耐心地跟着他走。
来到一个房顶上落满白雪也被白雪覆盖住底部的小房子门前,周冷停了下来。
余惟笑道:“就在这里吗?”
周冷回头微笑:“就在这里。”
“请您先进去吧。”周冷侧身。
余惟的心怦怦乱跳,此时此刻,她脑中想到了靳砥。
既然靳砥是一个有勇气的人,那么作为靳砥的妻子,她余惟也一定是个有勇气的人!
她缓缓走了进去。
屋里的光随着身后的门被关上而迅速湮灭,余惟听到周冷在背后说:“我的那两位朋友昨天被你们的人烧伤了,今天没办法跟你们玩了。”
余惟心中大吃一惊,她的脸登时变了颜色!
“掌柜,我听不懂你说什么,你的米呢?”余惟道。
“夫人,你好,你亲自过来了,我还有些吃惊呢。”周冷在她身后道。
余惟缓缓转过身来,在黑暗的房子内,她隐约看得见周冷一缕幽幽眸光。
“易容术很厉害,是谁给你易的容啊?”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能够跟我走这么远的路却很有耐心,我就知道你这个人不寻常,而且,你化装声音的能力有些弱,我听出来你就是靳夫人了。”周冷平静道。
余惟缓缓摘下了自己的人脸面具。
“你虽然中了毒,但是这种毒毒性不强,是慢性毒,我给你下毒,只不过是为了拖住你们。”
“照这么说,你应该很早就给我下毒了吧。”余惟道。
“你很聪明,我的确很早就给你下毒了。在“灵幽”的那个厨子,是我的眼线。”
余惟冷冷道:“看来你之前告诉我们掌柜是你的眼线,只不过为了保全厨子,栽赃掌柜?”
周冷点头:“正是。当你们刚来到灵域的那个晚上,你就被下毒了。”
余惟一惊,缓缓道:“怎么回事?”
周冷道:“还记得你喝过醋吗?”
余惟大脑电光火石般一转。
“我本让厨子把毒下在酒里,但是他不小心把醋当成酒上来了,毒也就被下在了醋里,你喝了那醋,就中毒了。”
余惟道:“你是想把我们一桌人都毒倒啊?”
周冷道:“这样你们就更不会走了。”
余惟冷冷道:“就为了跟我丈夫和我叔父比头脑,你真是不择手段啊!”
周冷声音有些重:“谁让他们两个那么聪明,又那么有勇气呢!”
“原来聪明和勇敢成为了他二人的罪过。”余惟道。
“不过现在你们纷纷中招了。之前张夫人只是中了一些迷药之毒,就把你们的靳砥和张弗弄得彼此不和;而现在呢,那位席先生,不也照样中毒了吗!”周冷洋洋得意。
余惟的脸色慢慢凝重了。
“不过你们也还是有出众之处的,像是可以从雪坑里跑出来,可以派甲兵救出靳砥张弗,可以再次让郭正信任你们,可以在昨夜救出雪坑里的张弗,可以放火把我两个兄弟烧伤……”
余惟有些着急:“你说,昨夜弗哥掉进雪坑里了?”
“放心,张夫人和你的丈夫已经把他救出来了。”
余惟沉声道:“你知道我们这么多事情,你到底在我们周围安排了几个眼线?”
周冷道:“除了厨子之外,还有曾经告诉你们固县出事儿的官兵,还有给席先生牢狱饭食里下毒的官兵。”
余惟道:“那我想知道,端木姑娘去了亓官掌柜那里买米,怎么又被你害了?”
周冷缓缓道:“还记得告诉你们端木去亓官那里买米的是谁吗?”
余惟猛然惊觉:“是厨子!”
“是啊,其实端木从一开始就去了我那里买米。”
余惟皱眉道:“可是你为什么要害她?”
周冷道:“谁让她去爱席永?”
余惟冷冷地摇了摇头。
“让人们自杀,你是怎么办到的?”
周冷缓缓道:“再过几天,等我两位兄弟伤好之后,你自然就会知道。”
“你要让我也自杀吗?”
“那得看你的运气。”周冷在余惟面前撒下一缕烟尘一般的粉末,余惟顿时失去了意识。
一缕黑气在席永的额头上缓缓地盘旋着。
他闭着双眼,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驱毒正在最为重要的时刻,稍有不慎,毒气就可能顺着筋脉游走全身。
唐升脸色极其苍白,她那几乎透明的肌肤上半分血色也无,宛如一块冰。
屋子里寂静得唯有火盆里的炭不时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忽然,席永的手掌心开始丝丝缕缕冒出黑色血液。
血液缓缓掉落在了地上。
席永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蓦然间,他把那些黑色血液握在手里。
他的手中渐渐升腾出一股烟气,缓缓地,那些血液不再呈流体往下坠落。
唐升脸色愈来愈苍白,她按在席永后背的那只手已经在隐隐发颤。
席永额头上的黑气逐渐消散。
突然,他身子微微前倾,而后张开嘴,吐出了一大口黑血。
至此,他额头上的黑气已经完全消失。
而席永的手里,也已经握住了一大把由那黑色血液凝固而成的黑色粉末。
他把粉末放在了桌子上,而后立即回身抱住已经倒下去的唐升。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席永着急问道。
“头很晕,天旋地转……”唐升低声道。
“你饿不饿?”
“我想吃你做的红烧鱼了。”唐升轻悠悠地道,缓缓眨了眨眼睛。
到了大厅里,吃饭的人还是很多,然而这些热闹都是为了衬托一个人的孤寂的,就是那个站在门口独自望天的靳砥。
“小砥,吃早饭了吗?”
听到席永的声音,靳砥猛然回过头,眸光中透露着惊喜:“叔父,三天了,你的毒解了?”
“解了,多亏了你婶母。”
“小惟已经出去很多天了。”靳砥望着席永道。
席永往厨房走:“等我给你婶母做完一条红烧鱼的,我们一起去找小惟!”
唐升在屋里把那条红烧鱼吃完,道:“我跟你们一起去找小惟!”
席永摇摇头:“你一定要在这里好好休息,如果出去,你的身体可能一段时间都恢复不过来了!”
唐升道:“可是我担心小惟!”
席永轻轻道:“有我们两个找小惟,足够了!”
他把那黑色粉末装在了一个纸包里,随身带着了。
靳砥席永在街道上走着。
“叔父,我怀疑小惟去找敌人了。”
“我们现在就去看看那五家米店。”
来到那片区域,他们二人发现,只有“无生”米店关了门,另四家都正常。
“果然是周冷!”
“叔父,你之前都看到了,凶手就是左撇子,看来你的观察没错!”靳砥道。
“现在小惟可能有危险!”席永道。
“可是,可是我们现在去哪里找她呢?”靳砥着急问。
席永也皱起了眉头,苦苦思索。
靳砥忽然蹲下了身子。
地上一颗蓝色珠子在阳光的映照下泛出皎皎光晕。
靳砥立刻把珠子捡了起来!
“叔父,这是,这是小惟项链上的一颗珠子!”靳砥叫道。
席永四处看看,又在不远处发现了第二颗。
“走,这是小惟给我们带路!”席永惊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