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砥等雪雾散去,终于看清了雪坑的所在。

雪坑里一半高度的位置,已经被白雪夷为平地。

“欢儿!欢儿!”靳砥高声大叫。

他声音发颤,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四野冷风猎猎,一瞬间仿佛荒芜了天地,此刻灵域,天地不灵,风雪成势,幽寒彻骨。

靳砥的热泪汩汩而落,他放声大哭,高声喊着:“弗弟!弗弟!”

他的手够不到积雪,可如果他跳进去也将会陷落在并没有落实的雪里,他只能大声疾呼,期盼席欢张弗可以听到。

昏天暗地,雪光微弱。

突然之间,雪地里伸出了两只手。

一双手掌上都是厚厚的茧子,一看就是练兵器多年形成。

靳砥惊喜得几乎背过气去!

他立即抓住张弗的双手,用力一带,一个浑身是雪的张弗就被带了出来。

可张弗仍然昏迷。

原来是席欢把张弗的手伸了出来。

靳砥把张弗放好后,连忙跑到雪坑旁,高声大喊:“欢儿!”

寂静的雪坑里只有一些积雪向张弗待过的地方不停滑落。

“欢儿!”靳砥声嘶力竭。

猛然间,一双素净白皙的手扒开雪面,努力把雪推向两边,接着,席欢布满白雪的一颗头颅冒了出来!

“好冷啊!”席欢大声叫。

靳砥连忙拽住席欢的手,把她拉了上来。

席欢坐在地上呼呼喘了两口气,舔了舔嘴唇残留的雪,笑道:“这雪冰凉可口啊!”

“也就是你,在这种时候居然还能笑出来!”靳砥蹙成八字眉。

席欢一下子趴到了张弗身边,见他还有鼻息,一个巴掌直接抽到了他脸上。

张弗的眼珠动了一动,而后慢慢睁开眼睛。

“怎么又是你们两个,每次我一醒来就看到你们两个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存心要气死我吗?”张弗翻了一个白眼。

“靳砥哥今夜救了你三次,你别忘恩负义啊!”席欢道。

“算上在军营的时候,他救过我无数次。”张弗轻声道。

靳砥微微一笑。

“合着你都想着呢!”席欢一笑。

“我怎么可能忘记我生死兄弟救过我的事儿呢。靳砥哥,你今晚说上刀山下油锅你都甘愿为我,其实我何尝不是一切都甘愿为你呢!”

“好兄弟,我们走吧!”靳砥把张弗背在了肩上。

雪渐渐小了,夜空愈发被雪光映亮,远处天际有几朵闲散流云隐约浮现,他们走在路上雪在咯吱作响。

靳砥把张弗昏迷过程中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了张弗,张弗叹道:“那三个人这么快就找到了咱们的房子,实在是不容小觑啊。”

席欢微微蹙眉:“那为什么他们只把弗哥送到这个雪坑里就走了呢?他们为什么不在我们救弗哥的时候继续给我们打击呢?”

靳砥叫道:“不好!叔父婶母是不是有危险啊?”

席欢一惊,来不及说话,立即冲在了最前边!

回到了那个房子的位置,却发现房子根本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黑色灰烬和浓重的烧焦气味。

“敌人把房子烧了!”张弗叫道。

“叔父婶母去了什么地方?他们去了什么地方?会不会有危险?”席欢声音嘶哑得不像样。

她要往灰烬中走。

“欢儿,站住!别往里走!”靳砥叫道。

“这房子是敌人烧的,他们说不定会在里边放些什么东西,万一又有捕猎夹子怎么办?”他眉头深皱。

席欢道:“好,我不往里走。”

突然,她看到灰烬中有不少闪闪发亮的东西。

走到安全位置,她蹲下去摸了一摸那东西,指尖立时被划出了一道血痕。

“原来是钢刀!他们在灰烬中放了无数钢刀!”席欢叫道。

“天啊,欢儿你刚才多亏没往里走!”张弗心有余悸。

“但是,叔父婶母到底有没有危险啊,他们两个现在正在驱毒,万一有事可怎么办?”席欢眼圈儿红了。

“去“灵幽”客栈!”

靳砥无比坚定地说了一句。

“怎么回事?”席欢问。

“我认为叔父婶母不会有问题,这全凭我对他们两个有信心。既然他们不在这里了,也知道这里亦被敌人发现了,所以他们一定会换地方,既然去哪里都逃脱不了敌人的追踪,那他们还不如去“灵幽”,因为那里还算有个掌柜是好人。”

张弗道:“我觉得靳砥哥分析得有道理!”

席欢道:“那我们就走吧!”她眉间锁着无尽忧愁。

当她看到唐升正在“灵幽”大厅里和掌柜交谈,席欢终于大喊了一声:“婶母!”

唐升见到他们三个,也是面露喜色:“就知道你们不会有事。”

她对掌柜道:“我多要的一个火盆麻烦您一会儿给送到屋里去,现在我老公怕冷。”

掌柜看到他们三个来了,喜上眉梢,连连道:“我立刻吩咐人给您送去!靳夫人呢?”

靳砥听了,登时忧虑,轻轻摇了摇头。

掌柜走了,唐升道:“我这是休息休息,席永现在自己驱毒呢,我也趁这个机会把事情告诉你们。当时我在里屋听到外边出事儿了,知道小弗可能被敌人抓走了。既然如此,那个房子就也暴露了,说不定敌人会在引走你们后攻击我俩,于是我立即决定带席永走。我走之前把屋里布置了一下,只要有人踩到门槛,就会立即引发屋内大火。所以你们是不是看到房子被烧毁了,那是我布置的。”

靳砥惊道:“原来是婶母布置下的!只是敌人肯定没被烧死,他们还在灰烬底下放了无数把钢刀!”

唐升皱眉道:“可恶至极!你们呢,是怎么救小弗的?”

靳砥立时把经过说了一遍,又道:“看来他们就是把我们引开后,再去房子的,只是没想到你们已经走了,他们还被大火给烧了一通!我说他们怎么在我们救弗弟的时候不再出现了呢,原来把我们引开就是调虎离山,他们的目标还是你们!”

唐升道:“大家没事就好!”

席欢道:“不光没事,他俩还和好了。”

张弗脸一红。

唐升笑道:“你靳砥哥的后背很结实是不是,你都不想下来了?”

张弗道:“下来我也走不动啊。”

掌柜这时候过来道:“我给你们安排房间,让你们踏实驱毒养伤!”

唐升微微一笑:“我猜敌人可能还是被烧伤了,否则不会没有动静。”

靳砥背着张弗上楼:“现在是我们两大阵营养伤的时候,希望我们这两个伤员快些好起来!”

有了两个火盆,席永唐升的屋里顿时更加暖和。

“孩子们回来了?”席永在**闭着眼问道。

“你驱着毒呢也还是这般聪明。”唐升莞尔一笑。

“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的呢?”她问。

“你下去了这么久,我不认为你可以跟那个话痨掌柜聊这么久。”

“你这话说得很有问题,既然他是话痨,你又知道我也能说,我俩怎么就不能唠呢?”唐升坐到席永背后继续给他驱毒。

“因为我还在这里,孤孤单单地一个人在这里,你不忍心丢下我一个人这么久……”席永说得可怜巴巴。

唐升噗嗤一笑:“可是那你怎么就不会认为我去找吃的了呢!”

“我们驱着毒呢,为了我,你自然不会吃喝。”

唐升道:“你不想知道孩子们发生了什么吗?”

“当然想,迫不及待想听!”

唐升把经过告诉了席永。

“那么大的雪袋子,装雪得多长时间啊,他们为了跟咱们比脑袋瓜子,这体力也费了不少了。”席永摇头。

“哎,请你快些好起来吧,我要看到你用脑子战胜那帮敌人!”唐升柔声道。

席永微微一笑。

唐升道:“我在你被郭正抓的时候,突然感觉你好像已经知道幕后主使是谁了,我的直觉准吗?”

席永声音有些激动:“准,当然准,唐升啊唐升,你我的默契天下第一!”

“那你快告诉我啊!”唐升着急道。

“我在被郭正抓之前已经找到了线索,可以说是确凿证据,但是后来我被郭正抓了,他一度也不信任我,我就没告诉他。后来我听说了那黑白衣服汉子让小砥做出选择的事,我的心就更加确定,幕后主使,就是那个人!”

“是谁?”

““无生”米店掌柜,周冷!”

席欢张弗的房门被敲了一下。

席欢道:“请进!”

只见一个脸色忧愁满面阴云的靳砥缓缓走了进来。

“靳砥哥,你是为小惟的事忧心吧?”席欢问道。

靳砥轻轻点了点头。

“小惟说出去找朋友,我当时也没好好想想,其实我应该不让她走。”席欢也深锁眉头。

“是啊,她现在还中着毒呢!”张弗道。

“依你的想法,小惟会去哪里?”席欢问靳砥。

靳砥眸光冷冷,他使劲揉了揉头发,把头发揉得乱蓬蓬的,而后他低声道:“她不可能去荒山,她从没和我说过她在荒山有朋友。”

“我只是心中有一个隐隐的猜测。”

“什么?”席欢问。

“她去找了敌人,她易容去米店找了敌人!”靳砥道。

“可是她知道是哪家米店有问题吗?”张弗问。

“也许她已经知道了。”靳砥缓缓地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