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愈下愈大,寒凉猎猎的冬风也起劲为雪添力,不消多少时候,灵域的长街已经蒙上了厚厚的一层白雪,行人青丝转眼斑白,柔软的道路上留下一些不规则的浅显脚印,灵域摇身一变,果然成为空灵神秘的异域。

郭正站在街道上,仰望飘下纷纷清雪的天空,暗自憧憬着申时与端木姑娘的首次相会。

光秃秃的树林里,枯枝上尽皆悬挂着晶莹若玉的白雪。

此时是申时,虽然是午后,但是没有任何暖意。

两个女人和两个男人在这树林纵深相对,男人都颇为精悍,脸色比漫天大雪还要冰冷,甚至有些冷酷。

男人一个穿了黑衣,一个穿了白衣。

“别哭了。”黑衣男人对其中一个止不住淌泪的女人说道。

而另一个女人,脸上却流淌着一丝淡漠的笑意。她似乎摸透了残忍人生的脉搏,也似乎根本来不及对冷酷无情的命运有那么一丝抱怨,她非常聪慧,回顾传遍灵域的传言,她清楚地知道自己面临着什么。

黑衣男人继续对那个哭泣的女人道:“你上次的运气就那么好,最后是那个圆脸长痦子的男人死了,你这次的运气说不定也会很好。”

“我想回家!”哭泣的女人道。

“只要你成功活下来三次,你就可以回家啊。这是规则。”黑衣男人道。

白衣男人开口:“你给这位姑娘讲讲规则。”

黑衣男人对那淡漠姑娘道:“姑娘,你别害怕,咱们只是玩个游戏而已。”

淡漠姑娘轻然道:“我可以选择不玩吗?”

黑衣男人点头道:“当然可以,只不过我手里这把剑就会立即夺了你项上人头。”

淡漠姑娘一笑:“原来是必须要玩的游戏,我听听规则。”

黑衣男人拿出两个纸包,把纸包展开,声音朗然:“看到这两份金色粉末了吗,一个是毒药,一个是糖粉,由上一轮胜出的人先选并吃下去一些,新来的人吃另一份。在这个游戏中,如果你赢,带你来的那个人就会给这位白衣兄弟一百两黄金,如果她赢,就会给我一百两黄金,如果我的游戏者死去,则新来的人就成为我新的游戏者。一个游戏者只有连选对三次,才可以活着离开,这个游戏也就终止,规则比天大,我们决不食言。”

淡漠姑娘缓缓眨了眨秀眼:“看来,还没有人能够连着选对三次。”

黑衣男人一笑:“当然,因为游戏还在继续。”

淡漠姑娘点点头:“看来,两位也拿了不少钱了。”

白衣男人道:“在这个世界,钱就是至尊。”

淡漠姑娘轻蔑地嗤了一下鼻子。

“规则已经说清楚了。”黑衣男人把两份粉末用手托在了那哭泣女人的眼前,“请选吧。”

白衣男人站在两个女人身后,用带着寒意的利剑指着她们。

“我想问一下,是谁策划了这个游戏?”淡漠姑娘问。

“是带你来的那个人策划的。”黑衣男人道。

“此人用意是什么?”

黑衣男人诡谲一笑:“不少人认为钱是至尊,但是此人希望自己是这个天底下最聪明的人。”

淡漠姑娘眉头微微一蹙。

哭泣女人脸色惨白对黑衣男人道:“我不想死,求求你帮帮我,上次那脸上长痦子的男人先选的,他运气不好,但我知道我也选不好这个,不是说我不死,你就可以拿钱吗,那你告诉我哪个是糖粉好不好?你一定知道哪个是糖粉的!”

黑衣男人一笑:“当然好。”

他把一份金色粉末用手托着升了上来。

女人大为欣喜,刚要拿,突然,她的手就像是被冰雪瞬间冻住了一样!

两个男人就像是黑白无常一般,无声无息,仿佛没有心跳。而此时这个女人听到了风亢奋的嚎叫,雪无声的低泣,此时此刻,这个世界唯一还在动的,就是身边这个淡漠姑娘如蝴蝶展翼一般轻轻颤动的眼睫。

“不敢吃是不是?”淡漠姑娘微笑地望着哭泣女人。

哭泣女人脸上的泪痕凝固住了,她耳边听到了淡漠姑娘空灵苍白的声音:“他会帮助你一直赢下去吗,你如果一直赢下去,赢够三把,游戏就会结束,他的钱从何而来?”

听了这番话,两个男人依旧无声默然。

空气中回响着雪花落地的轰鸣声。

而黑衣男人托上来的那一份金色粉末就在久久凝视着哭泣的女人。

她的心颤抖着,面对着亦敌亦友的黑衣男人,面对着一上一下的金色粉末,她委实不知该如何选择。

她的手发抖着,一会儿伸向上边的粉末,一会儿伸向下边的粉末。

蓦然,那淡漠姑娘的脸庞上滑过一滴泪。

那泪葳蕤绽开,仿佛最凄凉的一朵纯白雪莲轻轻散落了花瓣。

淡漠姑娘走到哭泣女人面前,轻轻搂住了她的头。

“我让你这次活下去。”淡漠姑娘轻声道。

在那女人迷茫的眼神里,淡漠姑娘对黑衣男人道:“我自愿把两份粉末都尝一口,然后把糖粉给她。”

黑衣男人望了望举着剑的白衣男人,白衣男人点了点头。

黑衣男人笑道:“好,希望我的游戏者也可以赢了下面顶替你的那个人,这样她就可以活着回去了。”

淡漠姑娘冲着那已经惊呆了的哭泣女人凄然一笑,一瞬间,冰雪营造的白色天地仿佛和她苍白的面容相互交融。

深吸一口气,冰冷的气息弥漫在了她心腑之间。

她先吃了一口升上来的金色粉末,是甜的。

而后她一双大眼望向了下边的金色粉末。

黑衣男人冷峻地望着她,她也能感受到身后那把剑冷酷幽凉的杀气。

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伸出手,她捻了一些下边的金色粉末,闭上眼,她把粉末平静地放在了嘴里。

一股极苦的滋味在她嘴里漫开,不过她却不那么在意,只因她的心境此时更苦。

淡漠姑娘对哭泣女人道:“升上来的那一份是糖粉。”

她必死无疑,那女人听了她的,吃了升上来的金色粉末。

女人不再哭了,她立即跪倒在地,还没说话,那淡漠姑娘已经摔倒了。

黑衣男人惊道:“这次毒性发作这么快!”

女人声嘶力竭地喊着,使劲晃动着淡漠姑娘的双肩,可眼前人却似乎是走向了天堂的彼端,遥不可及,任谁唤也听不见,任谁留也留不住。

淡漠姑娘皱着眉头,面色惨白,逐渐合上了双眼。

女人一瞬间被吓住了哭声。

白衣男人收起了剑,探了探淡漠姑娘的鼻息,又试了试她的脉搏,而后摇头:“死了。”

黑衣男人拉起那个女人,道:“走吧。”

雪落无声,漫天苍茫。

寒风依旧荒烈。

待脚步声已经彻底消失,淡漠姑娘忽然睁开了双眼!

她看到那份金色毒药被放在了她身旁。

她用尽所有力量站起来,在狂风暴雪之中奋力地跑远。

申时,席永和郭正出现在了城东树林的小砖瓦房前。

席永敲了敲房门,一个乐队女郎走了出来。

她微微笑着:“公子,你来了。这位公子是谁啊?”

郭正打扮得精神抖擞,比平时更加英朗豪气。“端木姑娘呢?”他并没有说他是谁。

那女郎微微蹙了眉:“说来也怪,她为了下午给这位公子备酒食,早上就去米店买米去了,到现在也没回来,我们几个姐妹没有米,只能简单炒了几个小菜,这怎么能够招待客人呢!”

席永和郭正瞬间脸色惨白。

郭正踉跄了一步,站立不稳,席永连忙扶住他。

“她去了“客满”,席先生,你之前说她去了“客满”!”郭正语声急促,话音未落,他就冲进了无边的浩淼大雪中!

“领兵!”席永也一头扎在了那把人脸抽打得生疼的风雪里!

郭正没跑几步,就狠狠摔倒在了雪地上。

“不可以!”郭正失声痛哭,他仿佛掉落在了荆棘重重又看不清四周的迷雾里,浑身疼痛,却无法挣扎,无法摆脱。他双腿似灌了铅,支撑不了他的身体,他刚要爬起来,却又重重摔倒。

“领兵!你要清醒一些,这样才可以想出办法!”席永扶起郭正。

“我要杀了“客满”的每一个人,我现在就回去,我要问他们把端木藏哪儿去了!”郭正推开席永,用力向前跑去,他的双腿划开沉重的雪,无数晶莹的泪水从他眼眶里飞出,片片碎裂开来,如飘雪一同沉睡大地。

“你不能那么武断,你还是不是那个有原则的郭正了!”席永拉住他使劲吼道。

郭正满面通红,他重重地喘着气,声音嘶哑得已经不成样子:“她是我爱的第一个女人!你懂吗?她就像是我的生命!你懂吗?”

“我不管她爱的是你,还是别人,我就是爱她,我就是不能让她死,我就是要救她!”

郭正发了狂一般地跑着,他的怒气仿佛要燃烧了落在他发上肩上的雪。他跑得非常快,但他还要跑得再快一些,仿佛他如果跑得快一点他就能挽救端木即将凋零的生命。

他的心就在这时,恍若突然感受到了,他在乎的那个人,亦在这寒风酷雪之中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