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三刻,在靳砥余惟曾经以为生命走到尽头的那个雪坑外,席永靳砥把易了容的周江给送了过来。

周江袖口里藏了无数包糖粉,颜色多得几乎把整个世界都装过来了。

席永靳砥没有与周江有任何眼神交流,他们两个把周江送来就走了。

周江在凛厉的寒风里等着敌人。

山上白雪铺成一片毯子,远处平野上再也听不到半分声音,就在这时,周冷、黑衣人、白衣人以及余惟出现了。

周冷怀里抱着周江的孩子。

周江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有些反胃。

余惟脸色苍白,与这白雪并无二致,她望了一眼周江,不由得眉头微蹙。

白衣人道:“这位兄弟知道游戏的规则吗?”

周江摇头:“我不知道。”

白衣人拿出了两个纸包,分别打开,里边装了两份淡蓝色的粉末。

周江看了,松了一口气,这种颜色他们准备了。

白衣人道:“两份粉末,一份是糖粉,一份是毒药,一会儿这位夫人先选,你后选,每人都吃下去一些,吃到糖粉的活,吃到毒药的死。若是能连选对三次,游戏就结束了。”

周江听了,立即哭起来:“什么?原来他们让我来是这么回事!他们说把我带到这里就会有人给我钱,他们骗我……”

周冷嗤之以鼻:“还以为他们是一帮什么正义之人呢,结果不也一样找无辜之人吗!”

余惟道:“他们不是这样的人。”

周冷道:“人都带来了,你还有什么不信的呢?”

周江就趁他们说话之机,把粉末换了。他的手疾如风影,平常人一眨眼的工夫,对于他换粉末已是足够富余的时间。原来的一包毒药一包糖粉已经被他换成了他带来的两份糖粉。

他依旧哭哭啼啼:“我不想死,别让我死……”

白衣人道:“死的不一定是你啊。”

余惟清冷一叹:“算了,这位大哥,我看我就替你死了吧,我把这两份粉末都尝了……”

她说着就伸出手要拿粉末。

周江一抹眼泪,道:“我不用你替我死,就算是我遇到了你这么好心肠的人愿意替人死,难道我下一个遇到的人还能替我死吗!你先选,选完之后剩下的我就吃!”

周冷道:“你这人还有些血性!”

余惟道:“是我们的人送你来的,我觉得我得替你死,只要我死了,我们的人就不会再把无辜之人给送过来了。”

周江心中有些着急,但表面上还故作镇静:“我说你啊,我不用你替我死你怎么就不听呢!他不是说规则了吗,就算是你替我死了,我接下来也不一定能活啊。”

余惟叹道:“但是你是由我们的人给送过来的,我得替我们的人赎罪啊。”

周江急得额头上冒出了汗:“我不用你替我死!”

余惟皱眉道:“你这人太不寻常了,我说我愿意替你死,你怎么还不高兴了呢!”

周江道:“我只是觉得我不用别人替我死!”

两人说得热火朝天,倒把周冷和两位黑衣白衣人看愣了。

白衣人叫停:“你们两个给我停!这是游戏,有它自己的规则,你们两个谁都别想替谁死!”

周江道:“是,就按游戏规则来!”

周冷道:“既然他不愿意让你替他死,你就先选吧。”周冷感觉这个周江实在是太不同寻常了,不知他会有什么办法解救余惟;同时周冷也不信在余惟生死抉择之时她的亲朋好友竟然一个也不来看她,所以周冷判断席永一定是安排了什么可以让余惟活命,那么到底是什么,周冷非常想知道。

余惟望着那两份淡蓝色粉末,轻轻笑了一下,拿过一份粉末吃了下去。

她吃完之后,脸色登时一变。

望了周江一眼,余惟迅速要拿另外一份粉末!

周江眼疾手快,捧起另外一个纸包就把粉末都倒进了自己的嘴里,边吃还边说:“你干什么!都说了我不用你替我死!”粉末被他喷出去不少。

余惟登时哭道:“你这样,你就死了!”

周江道:“我死了也不用你替我死!”

余惟眼前一阵阵发黑,她犹自喃喃:“你为什么……”

没过片刻,周江就缓缓瘫倒在地,身形抽搐,嘴歪眼斜。

又等了一会儿,白衣人把手指放在周江手腕上,没了跳动。

又把手指放在周江鼻子下方,探他呼吸。

虽然没有呼吸,但是白衣人还是试探了很久,直到周冷道:“起来吧,别试了。”

周冷望着倒在地上的周江,对余惟笑道:“恭喜你,靳夫人,你已经成功杀了一人。”

余惟冷冷道:“人不是我杀的。”

周冷道:“这人可是你们的人送来的。”

余惟道:“是你让他们送来的。”

周冷“哼”了一声:“我还以为席永能有多大本事呢,结果居然只是让你自己玩这个游戏!”

余惟深深吸了一口气,道:“他们是不会丢下我不管的。”

周冷摇头道:“你是哪里来的自信啊?”

余惟淡然一笑:“我们几个的情义,就算是说给你听你也不会懂。”

周冷亦是淡然:“就算是我懂了,我也不会认同。”

他朝黑衣人点点头,黑衣人把一张纸条放在了周江冰冷的手中。

周江紧闭着双眼,一度他以为自己已经变成了一块冰,与这冰雪天地完全融合。

直到一双手轻轻而稳重地把他扶了起来,还担了担他身上的雪,耳边传来一个声音:“周大哥,我们来了。”

周江睁开眼睛,看到靳砥就在眼前,席永正在四处观望。

周江站了起来,道:“他们走了是吧?”

席永道:“不走我们敢出现吗!我算准了时间,觉得你们这时候该完事儿了,我们两个就过来了。”

周江把纸条给了席永,席永一瞧,道:“我就知道他会选择这个地方。”

靳砥问:“哪里?”

席永道:“他让咱们把第二个人送到小弗曾经待过的那个雪坑外。”

周江微微摇头:“他到底把多少人送进过雪坑里啊!”

靳砥嗤了一声:“不少人。”

周江拍了拍靳砥的肩膀:“你夫人是个好人啊,刚才说什么都要替我死,我俩都快吵起来了。”

席永皱眉道:“没让周冷感觉不对劲儿吧?”

周江摇头道:“他没感觉不对劲儿。”

靳砥恳切问周江:“大哥,你看我老婆她气色怎么样?”

周江叹道:“气色一般,但是救我的心非常炽热啊。”

席永道:“咱们先往回走吧,边走边说。”

一路上靳砥问了两句周江看到周冷后有什么想法,周江听了后只是默然不语。

回到衙门,席欢忙问周江余惟的情况。

得知余惟现在还没事,席欢的心也放下来一半。

周江道:“他下一次定的时间是明天正午,还是像这次这么来吗?”

席永微微点头:“是,还这么来!”

周江道:“等到第二次完事儿之后,你们是不是该有所行动了?”

席永微笑道:“我要把周冷身边的黑衣人和白衣人都换了,换成我和小砥。”

席欢睁大双眼,道:“怎么换?”

席永笑道:“你拭目以待吧!”

席欢撅嘴:“怎么不告诉我!”

席永走过去悄悄问她:“小弗怎么样了?”

席欢道:“他受伤呢,我是好好地照顾他,但我就是不跟他说话。”

席永皱眉:“你不跟他说话他伤不好得慢吗!”

席欢亦是皱眉:“我自己的老公,我想说话就说,不想说话就不说!”

“你这孩子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人家小弗对你那是相当不错,你呢,永远都是那么任性!要我说啊,你赶紧和小弗说话去。”席永有些愠怒。

席欢叫道:“你现在还不赶快去想怎么把小惟救出来,怎么抓住那三个敌人,竟然还有心思说我!”

唐升道:“你叔父如果不是胸有成竹,他也不会说你。”

席永皱眉道:“还是唐升了解我。”

第二天的中午,晕黄阳光与云朵融为一体,天地间还是一片苍凉。

周江又易容成了另一个人,这次的粉末是淡黄色的。

余惟还是依然要替他死,周江又是费了一番口舌之后方能够“死”成。

等到四人离去,雪地上留了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周江从地上爬起来,握着他们留在他手里的纸条,顺着脚印跟随他们而去。

这是席永告诉他的,等到找到了他们的藏身地,周江就回去告诉席永靳砥。

一路跟随,周江发现了异常。

到了一个地方,黑衣人白衣人就和周冷余惟分开了,脚印从此地分向两条路。

周江没有任何犹豫,他果断地跟着黑衣人和白衣人走了。

黑衣人和白衣人走着走着,就又分开走了。

周江心想,他们生怕被别人发现他们的藏身地,因此防范紧密。

他选择跟着黑衣人走。

又走了一会儿,黑衣人最后走进了一个山洞里。

周江四处察看,发现这个山洞没有第二个出口。

他猜测,黑衣人是要在里边待一会儿,然后就往周冷余惟的地方回去。

思念及此,周江要赶在黑衣人走之前把席永靳砥找来,他立即往灵域衙门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