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砥一眼就望见了躺在街道上身旁都是血污的余惟。

靳砥把歹徒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朝大夫吼道:“你不是说她不会有事吗!”

大夫道:“我那时看的确她没有周兄弟的妻子伤得重。”

靳砥把余惟抱了起来,心中从未有过的害怕,他颤声道:“对不住先生,现在我们,我们去衙门诊治吧。”

回了衙门,靳砥立刻对吴领兵道:“领兵,一个歹徒冲进周江家里,伤了他妻子,现在歹徒被我制服,在街上躺着呢,你去派人把他带回来吧。”

吴领兵连忙道:“靳夫人她?”

靳砥眼睛发红,他轻声道:“我夫人现在病得很重,她必须立刻接受诊治,请您给我们安排一个房间,让大夫给她诊治……”

吴领兵立即亲自领着靳砥和大夫到了一个干净房间,然后对大夫道:“先生,拜托了,请您无论如何要救得夫人性命!”

大夫点头道:“我一定尽力!”

余惟双眼闭着,嘴唇发紫,脸色雪白,额头正中央那昭示着体内毒素的隐约的深蓝色的线此刻已经相当明显,她双拳握着,神情还是那般坚定,似乎心里还在盘旋着一个信念。

大夫正在通过针灸的方式给余惟缓解体内毒素,他把细针一根根扎在余惟头部背部的重要穴位处,过不多时,一律热气从余惟头部缓缓散出,片刻后那热气竟然变成黑色。

靳砥问大夫:“先生,这是不是就意味着体内的毒素在减少?”

大夫满脸大汗:“这种毒我二十多年前就治过!”

靳砥听了喜出望外:“大夫,我妻子的毒就是被二十多年前在这里的一个凶手下的,你之前治过,那也就是说我妻子的毒可以治了?”

大夫道:“你听我把话说完,那毒当时我并没有治好,那人最后还是死了。”

靳砥一瞬面如死灰:“什么?还是死了?”

大夫道:“还是死了,但是我已经延长了他五天的寿命。”

靳砥惊道:“只有五天?”

大夫道:“是,只有五天,而且看你妻子的病似乎比当年那个人还要重,并且要不是我救她,你妻子今夜就没命了。”

靳砥连忙道:“多谢先生。”不禁后怕,那岂不是自己再晚来一步就要和小惟天人永隔了!

大夫道:“我觉得照你妻子的病势,她的寿命我只能延长三天。”

靳砥霎那间面如死灰:“只有,只有三天……”

大夫道:“三天时间,够不够你抓到坏人,拿到解药的?”

靳砥目光游离着,仿佛全身的力气在迅速散去,他往后踉跄了一步,撞到了后边的脸盆,脸盆滚落在地,叮当叮当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不够……不够……”靳砥声音里带着呜咽,“不够啊!”

大夫把细针都拔去,叹了一口气:“那你就得早些给她准备后事了。针灸完事,一会儿她就能醒来,这针灸一次就能延缓她体内毒素流走的速度,但是次数再多也没用了。记住,只有三天。”

大夫说完,拍了拍靳砥的肩膀,离开了。

靳砥坐在床沿上,用手把余惟脸边碎发抚到一边,心中异常焦急。

吴领兵已经把歹徒带回来了,现在他来到房间中,问道:“大夫已经走了?”

靳砥回过身,忧虑道:“大夫说了,我妻子今晚就该没命了,但是他行针后延长了三天寿命。”

吴领兵吃惊道:“什么?只有三天了?”

靳砥重重点头,不再说话。

吴领兵道:“既然如此,兄弟你现在就走!”

靳砥道:“可是我得带着周大哥走,现在他还能走开吗?”

吴领兵立即道:“我现在就去周江家里,看看他妻子现在是什么情况。”

靳砥望着吴领兵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无比感激,可他望着妻子凝锁眉头的痛苦模样,又不禁长长一叹。

吴领兵带着人在街道上穿梭,不一会儿就到了周江家里。

敲门进去,周江看到是吴领兵来了,连忙道:“靳兄弟的妻子怎样?”

吴领兵道:“情况很不好,现在大夫说靳夫人只有三天可活。”

周江停下给妻子擦汗的手,站了起来:“什么?怎么会这么严重啊!”

吴领兵道:“还不都是周冷的罪!”

周江望着刚醒过来的妻子,只听她道:“你快些跟着人家去吧,我已经没事了。”

吴领兵感慨道:“周夫人很识得大体。”

周江连连道:“我得去,我当然得去,我现在就去!”

吴领兵道:“一会儿我回了衙门立刻就派下人过来照顾你夫人。”

周江抱拳:“谢吴领兵,如此一来我走得也放心了。”他往另外一个屋子里走。

“那就走吧,你,你还找什么?”吴领兵问周江。

此时此刻,靳砥守着面色清冷的余惟,暗自祈祷神灵能让余惟最后得到解药。

就在靳砥心里的一声声祈祷中,余惟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缓缓地望了一会儿靳砥,而后轻轻问道:“你哭了吗?”

靳砥努力克制着声音里的哽咽,摇摇头,道:“没有。你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余惟笑着点点头:“我感觉好些了,前几天胸口很闷,现在好些了。”

靳砥道:“那就好……那就好……”

余惟一双大眼望着靳砥,柔声问道:“周大哥那里,发生什么事了?”

靳砥道:“一个歹徒闯进了他家,伤了他妻子,我在那里帮大夫一会儿忙,所以很晚才发现你……”他说着,却觉得喉咙堵住,两行热泪淌了下来。

“你哭什么?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就是周大哥的妻子,现在怎么样了?”余惟关切问。

“伤得很重,我不知道周大哥还能不能跟咱们去灵域了。”靳砥深皱着眉头。

余惟一时心境寂冷,她良久笑道:“如果周大哥不能跟咱们去灵域了,咱们回去再想别的办法!我感觉我的身体还能再撑很长时间!”

靳砥凝望着爱妻有些憔悴疲倦的笑,心中非常酸苦。

余惟起来,道:“趁我现在不想吐血,咱们赶紧回灵域吧。”

靳砥道:“吴领兵去周大哥家看看周大哥妻子伤势了,咱们不等他了吗?”

余惟道:“你不是说他妻子伤得很重吗!我估计十有八九周大哥是来不了了,我们就别在这里等了。”

靳砥犹豫着,把外衣给余惟穿上了。

“那我们现在就走?”靳砥还是有些不甘心。

“现在就走吧。”余惟道。

来到衙门大厅,把从灵域带来的甲兵都召集全了,靳砥就准备带大家走了。

就在这时,吴领兵带着周江回来了。

周江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

“怎么?这是要走吗?”吴领兵吃了一惊。

靳砥余惟看着抱着孩子的周江,都愣住了。

周江道:“靳砥兄弟,你们怎么能不带着我就走呢!我得跟你们回去啊!”

吴领兵笑道:“他俩一定是觉得你妻子伤得重,你不能和他们去了。”

周江道:“靳砥兄弟救了我和我妻子的命,我当然得报恩!不光我去,我还得把我儿子带去,我们爷俩一起去帮你们说服周冷!”

靳砥余惟感动地相视一笑,靳砥低头抱拳道:“谢谢大哥!”

周江扶起靳砥,道:“兄弟,你现在是我的恩人啊!”

靳砥摇头道:“若不是我们把大哥找到衙门,说不定也没这场惨剧!”

周江叹道:“那歹徒是小偷,把门锁撬坏了,偷东西的时候被我妻子发现了,然后就伤了她,我回家后差点儿被他勒死,多亏了靳砥兄弟及时赶到。”

吴领兵笑道:“你们还是上路之后再谈吧。”

周江道:“现在时间非常紧急,我们还是赶紧上路吧!”

靳砥道:“还有一句话我必须问一下,大哥走了,谁照顾嫂子啊?”

吴领兵笑道:“我派人照顾,这个不用你担心!”

暗夜寂静无声,平野上一片荒芜,空空回响的唯有马蹄踏在雪地上发出的咯吱咯吱声。

两岁的孩子在父亲的怀里沉睡正酣,看来那怀抱够温暖。

靳砥问道:“周大哥,你在雪洼以什么为生?”

周江道:“两项营生,一是变戏法,一是画人像。”

余惟道:“变什么戏法?”

周江道:“就是把一个鸡蛋变成两个鸡蛋,把别人的东西变没,又在别处给他变出来。”

余惟睁大眼睛:“那你的手得特别快吧。”

周江笑道:“还行。”

余惟道:“大哥这是谦虚,那画人像又是怎么回事?”

周江道:“我画画也还行,基本上看人几眼就能够把这人画出来,但是来找我画人像的特别少,基本上都是让我画家里贴的山水风景画。”

靳砥道:“大哥你这两项营生都很厉害,倒是个手艺人啊。”

周江笑道:“手艺人不手艺人倒没什么,能吃饱饭就可以了。”

靳砥心中蓦然想起周冷,此人在灵域胡作非为,而他的儿子倒在雪洼安心自谋生计,两相对比,靳砥心中不由得一阵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