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开头】

谢凉牵着一匹狼,站在路边等出租车。

【谢凉】

谢凉轻衫飘飘,虽然腰悬长剑,容貌气度却不似武人,更像个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儿。

【狼】

狼戴着项圈吐着舌头。

【路】

路是潇湘山庄门前新修的大路,平坦开阔,可以一眼望见尽头地平线上悬着的那轮摇摇欲坠的太阳。

谢凉已经望着地平线等了一个时辰。

他有急事要去詹城外的一处驿站,路途遥远。牵着狼不方便骑马,山庄里的马车又华丽有余而轻便不足,不适合赶路。

好在有吁吁打车解决这个难题。

【吁吁打车】

吁吁打车是一个科学便捷的呼叫马车系统,注册马车遍布大凉主要城镇。

乘客从下单到上车,只需几个简单步骤即可完成。

【第一步】

去附近网点购买一只母蛊虫。

这是一种全新研制、拥有注册商标的蛊虫,名唤厉若。成熟的厉若安全无毒,通体透明,形似蛞蝓,接触人体就会苏醒,离开触摸就回沉睡。

【第二步】

叫车时,轻触母虫将之唤醒。母虫会向四面八方散发吸引公蛊虫的味道。

每个注册司机都饲养着一只吞食过公虫的鸽子,公虫受**欲驱使,会操作鸽子飞向母虫所在。

【第三步】

乘客收到最快赶来的鸽子后,放开母虫使之沉睡,鸽子即可摆脱公虫的操控。

接着,乘客将写上地址的字条绑在鸽子腿上,送去司机处。只消原地等待片刻……

“等待片刻”。

谢凉翻了个白眼。

他动了动站麻的双腿,抬头瞧了一眼愈发昏暗的天色,取出母虫,准备另叫一辆车。

空中忽然传来了振翅声。那只一个时辰前放飞的鸽子又回来了,带来一张新字条。

谢凉读道:“乘客你好,我在金溪镇,请问你那山庄怎么走?”

笔迹潦草,错字连篇。

【字条】

谢凉决定充分展现世家子弟的修养,提笔回道:“师傅可是新手?在下确有急事,只得取消订单,实在抱歉。附上一点茶水钱。”

鸽子这次回来得很快。

谢凉读道:“我在三长街上了,还请指个路,前头往左还是往右?”

“……”

谢凉回道:“往太阳的方向。”

谢凉又加上一句:“大哥,你别来了。”

这次甚至还未及收回纸笔,鸽子已经回来了:“乘客你好,请相信我的职业素养,我一定会接到你的。”

“……”

谢凉咬牙道:“鸽子你别飞,过来我把你炖了。”

那狼听见“炖”字,立时吐着舌头哈哈地喘气。谢凉斜乜它一眼,没好气道:“并不能真炖,被投诉了会上拒接黑名单。”

狼低头道:“昂。”

【马车】

马车终于在暮色四合时披着星光辘辘而来。

果然是专门赶路用的家伙,从车辕到轱辘,轻便、结实、其貌不扬,可以翻山淌水,且不易被人盯上劫道。

这样的车能迟到这么久,也是有一定难度的。

【马】

马是匹不俗的骏马,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竟能一路昂首阔步至狼跟前。

【狼】

狼深思熟虑地往谢凉身后藏了藏。

【司机】

司机诧异道:“咦,少侠怎地带了一头狼?早知有这凶残畜生,我可不敢接单啊。”

司机约莫三十六七岁年纪,夜幕中眉目模糊,似乎生着张乏善可陈的寻常面容,声音倒颇为温和可靠。

谢凉面不改色道:“这不是狼,是狼狗。”

谢凉说着拍了狼一下:“快吠。”

“……”

狼看了谢凉一眼。

谢凉催促道:“吠呀,旺财。”

“……”

狼不伦不类地“汪呜”了一声,听上去似是变了调的狼嗥。谢凉转头道:“你看,他很听话的。”

司机摸着下巴道:“容我考虑一下。”

谢凉冷笑道:“行,你接着拖,拖到明年我们大概能驶出十里。”

司机道:“别急嘛年轻人。先在车里打个盹,半夜我们就到客栈了。”

【四个时辰后】

司机掀起车帘,谢凉抱胸坐着,狼在他脚边睡得四仰八叉。

司机赔笑道:“少侠,咱们找到客栈了,是住店还是接着赶路?”

谢凉抬手指了指,道:“你看那是啥。”

“……”

司机道:“日出。”

“……”

司机道:“对不住,这条道本已跑过七八次,昨夜半路上突然无法抉择向左向前还是向右,于是各试了一遍。”

“……”

【谢凉】

谢凉是个有涵养的人。谢凉道:“师傅,我有点事先下车了,这单就在此结账罢。”

司机道:“少侠放心,我定会将少侠载去目的地,少一里都不行。”

“……”

谢凉委婉道:“师傅,你干这行是不是,不太能发挥长项。”

司机谦虚道:“还行罢,我向来比较负责。”

谢凉忍无可忍道:“你倒是负责认路啊!”

司机想了想,恍然大悟道:“少侠很急?那少侠稍等。”

“……”

司机道:“待我去寻个车载司南。”

【车载司南】

车载司南道:“四十五文,到杏东镇。”

司机道:“我们货少车快,四十五文够跑到晋城了。”

车载司南道:“晋城有条子在杀人,起了火,我不敢去。最远到杏东镇。”

司机道:“四十文。”

车载司南道:“四十三,不行拉倒。”

司机忍痛道:“上来罢。”

车载司南一屁股坐在他身旁,面无表情道:“欢迎使用车载司南,前方二里右转。”

【沈怀山】

马车重新起步,司机回头道:“此去詹城路还长,我叫沈怀山,少侠有何要求尽管提,若是满意,还请赏个五星好评。”

谢凉晨间未曾梳洗,心情很不好,矜持道:“幸会。”

车载司南道:“请沿当前道路直行,前方三里处有测速画像。”

沈怀山依言收缰,又问:“少侠遇上了何事这么急呀?”

谢凉想了想道:“人命关天的事。”

【这是插叙】

七日前。

京城里有一座高楼。

楼前挂着御笔亲题的牌匾,上书:楼主好人一生平安。

天下皆知,楼主乃是今上亲信,一个负责鉴定穿越人士的穿越人士。

即便如此,圣恩隆眷到把人召进宫中打牌,也是不多见的。

楼主行了跪礼,便听头顶上皇帝微笑道:“忽然想起你发明的那副死亡之牌,来陪朕玩两把争上游。”

皇帝还年轻,面容苍白,眼尾凌厉地上挑。

这大凉天家不知怎么回事,个个长着张蛇蝎美人的反派脸。

楼主发了供两人玩的半副牌,镇定出牌道:“一张‘干完这票就回老家结婚’。”

皇帝道:“一张‘你有没有听见奇怪的声音’。”

楼主道:“四张‘明天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炸。陛下今日怎么想到玩牌?”

皇帝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悠然道:“过。天下不太平,朕已连开三日朝会,想找你放松放松。”

他说得太客气了。这天下岂止不太平,简直眼见着就要改姓了。

【这是背景介绍】

早在先帝执政时,朝中对穿越者大量涌现之事就有过一番唇枪舌战。民间向来视这些怪物为灾星,何况除去借尸还魂,还有“吃着饭突然倒地,抬起头已经换人”的诡异先例。

不少臣子跟谏言这些家伙是潜在的危险,必须斩草除根。只有中书令等几名文臣坚持这些人的降临是天意使然,不可逆天而行。

先帝最后采纳了中书令的建议,所有穿越人士必须接受庭审,一半有能者为朝廷所用,剩下一半便被押入天牢。

后来先帝驾崩,新帝周景邑有心成大业,对穿越者既赐以高位,又施以更紧的钳制。所有穿越者被禁止互相往来,一言一行都被大内密探牢牢监视。若在穿来之后混迹民间逃避上报,必将受到追查抓捕。

但事实证明,这样的举措能够压迫到的,都是无甚野心之辈。

真正包藏了“重新创世”的祸心的,都聚在一处蛰伏多年,潜心研究出了各种鸟铳、火炮、毒烟等杀器。

直到数月前,民间传说中的“灾星”终于露出了爪牙。

这批激进人士不知受到了何人资助,忽然生产出了大批武器,四处招兵买马,打着“推动社会发展,全面实现大凉现代化”的旗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取八城,直逼关中。若不是短于补给,暂时缓下了攻势,他们接管天下只是时间问题。

正值秋蝗大饥,土寇并起,文臣早已理论不出对策,手握兵权的四方武将却观望着情势蠢蠢欲动。

朝中任职的穿越者受此牵连,个个夹紧了尾巴不敢抬头。皇帝命他们加紧研制敌方的武器,却至今殊无成果。

偌大的京城里,似乎只剩楼主一个吃喝不误的富贵闲人。

【楼主】

楼主端正了态度垂首道:“全怪草民办事不力,罪该——”

皇帝半闭了眼道:“你何罪之有?你向来只负责鉴定送来的穿越者是真是假,朕不曾让你抓捕漏网之鱼。”

楼主道:“谢陛下宽恩。”

皇帝道:“说起来,也该让你提提对策。你也是穿越者嘛,想法应当近似。”

楼主一个激灵,立即道:“草民与他们绝无半点近似。草民立志于终身混吃等死。”

皇帝微笑道:“别这么紧张。来来,玩牌。一张‘一定不会被发现的’。”

【插叙结束】

进了杏东镇,车载司南便拿钱下车了,临去时道:“前头城里有官兵造反,城外有流寇出没,你们不如再绕远些,翻个山头。也就多花一两个时辰。”

“……”

沈怀山道:“少侠莫急,过了山就快到驿站了。”

谢凉道:“算没算找路的时间?”

沈怀山道:“嗯。没算。”

“……”

谢凉放下车帘低声道:“这回真赶不上了。”

谢凉沮丧道:“若不是带着你没法骑马,我这会儿都快到了。”

狼道:“昂。”

谢凉道:“你做好心理准备,到关键时刻我骑你跑路。”

狼震惊道:“昂。”

【山】

山头颇高,只有条车马轧出的黄土路。

马车上到半山腰忽然停了,谢凉心头一惊按住剑柄,只当遇上劫道,却听车帘外沈怀山笑道:“哎呀,这可怎生是好。”

谢凉掀帘一瞧,只见前头一陡坡,黄土松软,马蹄难攀。

“……”

谢凉低头看了看自己纤尘不染的飘逸轻衫,又抬眼看了看日头。

【坡】

沈怀山赞许道:“看不出少侠年纪轻轻,功力了得啊。”

谢凉咬牙道:“闭嘴别划水,一、二、推——”

马车上了一截坡道,谢凉簇新的靴子陷进了土里。

谢凉喘了口气,忽然道:“你这劲儿也不小么,莫非是江湖中人?一、二——”

沈怀山笑道:“只做过一段镖师,粗鄙功夫,不敢班门弄斧。”

谢凉道:“那你好好的镖师不当,怎地做了司机?难不成迷路丢了镖?”

“……”

谢凉原是逞一时口舌之快,却见沈怀山神色有异,仿佛被触到了什么痛处,登时住了口。

沈怀山顿了顿,平淡道:“年纪大了,跑不动镖啦。”

谢凉打量他一眼,瞧不出年纪大在了何处。

沈怀山岔开话题道:“少侠曾说此去詹城人命关天,可是要与人动武?”

谢凉道:“不动武。只偷人。”

【这又是插叙】

五日前。

一封请柬静静躺在御书房案上。

皇帝翻了一遍,轻笑道:“‘拓荒组’……倒是起了个响亮名头,我大凉江山成了那群穿越者肆意开拓的荒地。他们说不愿起战事,要派人来詹城谈判。你怎么看?”

楼主字斟句酌道:“詹城是要塞重地,向来有重兵镇守,他们的势力鞭长莫及,此番选了那里,想是为了表明诚意。”

皇帝指尖轻点着额际,叹道:“朝臣无能,事已至此,只能顺势而为。这次谈判就由你带人去罢。”

楼主目瞪口呆道:“草民才疏学浅——”皇帝道:“朕不爱听。”

“……”

皇帝微笑道:“朕能信的人不多了。给朕一个信你的理由。”

……

楼主回到楼中,招来亲信问道:“詹城的探子可曾发来情报?”

亲信道:“只说一切如常,并无通报。”

楼主神色终于沉了沉。

【这还是插叙】

三日前。

谢凉道:“所以这与我有何干系?”

林开道:“楼主的情报网恐怕已经被谁控制了,我送去的信都收不到回音,今日才辗转得知他已经快到詹城。那明摆着的鸿门宴,脑子抽了才去赴呢。为今之计唯有半路去拦,把他偷出来。”

谢凉道:“林盟主手下高手如云,为何特地来潇湘山庄找我?”

林开道:“打架是人多者胜,逃跑却是人少为佳。轻功极佳又拥有丰富的逃命经验的,谢公子当属第一。”

“……”

谢凉提醒道:“那好像正是拜武林盟所赐。”

林开“哗”地抖开折扇笑眯眯道:“事成之后,林某必将出面说服陶大夫,让她帮范爱国物色一具身体。”

谢凉闻言叹息道:“也不知这厮还想不想当人。”

【范爱国】

范爱国正按着只骨头啃得啧啧有声。

【林开】

林开笑道:“陶大夫说了,换动物的躯壳比较容易,夺人躯壳却需要耗费巨大精力,一不留神就魂飞魄散。弄到一个新死之躯帮他固魂,虽然麻烦,以武林盟之力还是能办到的。只是你这兄弟倒也有趣,还非得找个帅的……”

谢凉默默无语。

那日范爱国用爪子在地上按出一个飘逸的“帅”字时,武林盟都沉默了。

谢凉道:“我不放心留他一人。”

林开道:“没问题,用吁吁打车,给你八折优惠。”

“……”

谢凉道:“吁吁打车是你弄的?”

林开道:“是啊,楼主贡献的点子,陶大夫研发的厉若虫,最近在招人运营。潇湘山庄要不要考虑入个股。”

【插叙结束】

日头西斜时,马车终于艰难地翻过了山。

谢凉满面紧张,掀着车帘不肯放下,盯着前路不停念叨道:“不要迷路不要迷路……”

沈怀山宽慰道:“少侠说的谈判之日是在明天,时间还很宽裕呢。”

谢凉道:“你懂什么,明天人都进了鸿门宴,神仙也无力回天。机会唯有今夜,武林盟打探到他们订了城外客栈的上房。我去把人找到,迷晕了侍卫带他跑路,还有几分生机。”

沈怀山笑道:“不必焦虑,你看前头那片灯火肯定是詹城,我们只消对着灯火走,总不至出错。”

【一个时辰后】

沈怀山笑道:“哦,原来不是詹城啊。”

【老司机】

沈怀山道:“莫急莫急,从这镇子去詹城只有一条道儿,直走就能到客栈……或者是左拐?”

沈怀山陷入了沉思。

“……”

谢凉道:“让让。”

谢凉挤到沈怀山身旁,接过缰绳,猛然间打马飞奔,拽得车厢一阵颠簸摇晃。

沈怀山猝不及防被晃得东倒西歪道:“冷、冷静啊少侠,莫要引人生疑打草惊蛇……哎,到了到了,快减速!”

谢凉收了缰,自己将马车停在了客栈门前。

谢凉转头道:“你至今没被投诉,可能是个奇迹。”

【沈怀山】

沈怀山似是个没脾气的人,温和道:“对不住啊少侠,险些耽误你正事,我给你打九折。”

谢凉将银两递去道:“那倒不必,你若真想找补就在外头等等,我进去偷出人来,直接搭你的车去武林盟。”

【客栈】

此时日已西沉,远处詹城的森严城门缓缓闭上,锁住了城中一片灯火。

谢凉跳下车,客栈店小二满面含笑地迎上来道:“客官,留宿啊?”

谢凉问道:“附近可有其他客栈?”

小二麻溜道:“这条道上只有小店一家,三星的,房间干净床铺柔软,住店早餐免费还提供叫醒服务。”

谢凉又问:“近两日可有官兵住店?”

小二愣了愣,道:“有的有的。其实这地儿经常有。”

谢凉状似随意地抛给他打赏道:“劳烦你安排一间上房。”

【迷烟】

上房在二楼。

谢凉一待小二离去便反手锁上了门,侧耳听了听动静,这才从随身包袱里翻出一套夜行衣穿上了,又抽出一筒迷烟、一根铁丝。

谢凉在屋里一直待到月上中天,听得客栈中鼾声四起,这才推开窗子,无声无息地翻身出去,如猫一般攀着二楼的墙爬到隔壁窗边,伸指捅破了窗纸的角落,将竹筒伸进去,屏息放了些迷烟。

未几,里头鼾声渐弱,终于悄无声息。

谢凉弯折了铁丝从窗扇缝隙间探进去,全神贯注地捣鼓一番,“咯”的一声开了窗锁。

夜阑风静,只有微弱的月光相照。谢凉开窗而入,就借着这点月光查看**人的样貌。

【此处应有转折】

“轰”的一声巨响,视野一瞬间亮如白昼。

谢凉甚至来不及抬头,便被一股气浪掀飞了出去。

墙板与门窗骤然碎裂片片纷飞,火舌席卷而来,地板可疑地剧烈摇颤,四下尖叫声此起彼伏。

谢凉情急之下顺着冲力一跃而起,半空团身飞出了窗口,自二楼落下就地一滚,方才直起身来,看清了客栈的样貌。

人间化为地狱只需须臾。小小的客栈已经被大火吞没,破裂的墙壁中露出一具具被炸碎的焦尸,谢凉定睛一看,依稀可见尚未褪去的官兵服。

谢凉瞳孔微缩,情急之下脱口换道:“楼主?”

“啪嗒”数声轻响,土石簌簌掉落,废墟中呻吟着站起了几个人。其中一人满头是血,对着这惨状抽噎了两下,忽然转头瞧见了谢凉,开口便怒吼道:“卧槽欺人太甚!干了这孙子!”

谢凉惊道:“不是我。”

对方道:“那你为何穿着夜行衣?”

“……”

谢凉道:“真不是我。”他心中有鬼,百口莫辩,一只手悄悄按到剑上,却见对方哆哆嗦嗦翻找半天,竟举起了一把鸟铳。

【秒怂】

谢凉转身拔腿就逃。

身后爆出一声枪响,弹药擦着肩膀飞过。那家伙骂了一句,又是接连几声枪响,他的同伴也加入了进来。

谢凉边跑边胡乱躲闪,满心绝望之下,忽然听见一声马嘶,一辆熟悉的马车直直地冲撞过来。谢凉提起轻功助跑两步,几乎是一头扎进了车厢。

马车丝毫不停,竟照着那几人轧去。

对方慌忙举枪欲射,无奈他们制作的鸟铳似乎装弹困难,射出几发就哑了火。眼见着马车迎头撞来,几个人慌忙一瘸一拐地四散开去。

马车拐了一个大弯驶上官道,身后有人气急败坏地吼道:“没死的都起来,边装弹边追啊!”

【逃命】

谢凉大骇道:“快快快快……”

沈怀山倒很镇定,沉声道:“你出来,上马去。”

谢凉情急之下也不多问,钻出车帘扑上了马背。沈怀山跟着在行进的马车上站起,扑到他后头坐稳,顺手从他手中抽走了长剑。

谢凉只听身后“喀喇”一声,**骏马如有神助般骤然提速疾驰。

谢凉在颠簸中回头,只见马尾后空无一物,车厢已经被甩出老远,惊恐道:“你干了啥?”

沈怀山道:“我砍了车辕。”

“……”

沈怀山道:“不要紧,保命第一,车还会再有的……”

谢凉吼道:“我狼呢!!”

“……”

沈怀山道:“那不是狗么?”

【不是】

沈怀山道:“别、别着急,狼知道危险,会跳车逃走的。再者他们即使追上车,想也不至于为难畜生。”

谢凉急火攻心,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理清思路,忽然道:“我们在往哪跑?”

沈怀山道:“嗯……”

【问得好】

四野星垂,前方詹城的沉重城门紧闭。

平地不适于躲枪,谢凉抬手一指先前翻过的山头道:“先回那儿。”

沈怀山一扯缰绳,催马冲出官道一通狂奔,身后那群人追红了眼,死咬着不放。谢凉回头粗略一数,总共竟有十数人。

沈怀山纵马拉开距离,一气儿扎进山林中去,直到枝叶茂盛到马匹无处可钻,终于听不见身后追兵的动静。

沈怀山勒住马道:“找个地方躲一躲?”

谢凉僵硬地坐着喘匀了气,忽然劈手夺回长剑,瞬间横到了身后之人颈上。

【肯定是卧底】

“……”

沈怀山道:“少侠这是做什么?”

谢凉压低声音道:“我想明白了。”

沈怀山道:“想明白什么了?”

谢凉道:“寻常镖师不可能轻易从我手中夺剑。我原以为只有楼主一行留宿在客栈,没想到刚才那一下爆炸,不仅楼主生死不明,还顺带炸出了拓荒组的穿越者。他们以为我是炸楼的,但我自知没动手。想来想去,动手的只有可能是你。”

沈怀山呆滞道:“我为何要动手啊?”

谢凉道:“你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想让他们两败俱伤。所以你才接了我的单,一路假装迷路,拖慢我的速度,不让我带走楼主。”

沈怀山微微张嘴。

沈怀山道:“年轻人,你这个推理很有水平,我差点信了。”

“……”

【绝对是卧底】

沈怀山道:“我只有一事不解。我若有预谋,何不直接半途杀了你,却要如此大费周章?”

谢凉道:“你打不过我。”

沈怀山道:“也对。那我方才为何驾车救你?”

谢凉想了想,道:“你灵魂深处良心未泯。”

“……”

谢凉道:“或者你对我产生了不可告人的感情。”

“……”

沈怀山道:“哦。”

【反正是卧底】

这一下拖延耽误了时间,突听林中一阵纷杂脚步声,跟着一双手拨开了左近树丛的枝叶,有人喊道:“他们在这里!”

眼见着追兵围堵过来,谢凉一咬牙,猛然自马腹上一跃而出,足尖在树干上连踏两下,身形如箭般窜出,剑锋将孤冷的月光缭乱成一片绚烂,霎时间放倒两人。

这一下颇有威慑力,那伙人似是不会武功,顿时不敢与他正面扛,只躲在树后分散开来,仗着鸟铳射击。

四下枪响不断,谢凉且战且退,一翻身回到马上,这回却坐到了沈怀山身后,双指威胁地虚点在他背后大穴上,低吼道:“撤。”

沈怀山一夹马腹,胡乱寻了个方向,边逃边道:“小叠云嶂?你是谢凉?”

谢凉道:“阁下这眼力,想必也只是扯了个镖师的幌子。”

沈怀山哭笑不得道:“放才剑明明在我手上,我为何任你将剑取回?”

谢凉道:“为了骗取我的信任。”

沈怀山道:“然后呢?”

“……”

谢凉道:“然后骗我继续与你同行,把我带去什么不可告人的地方。”

“……”

沈怀山道:“哦。”

【沈怀山】

沈怀山忽然勒马道:“那要不你在此下去?”

“……”

谢凉反手一拍马臀:“你当我傻?”

【马】

马很混乱。

【实话】

沈怀山催马道:“不敢。”

谢凉死死抵着他的大穴,冰凉的指尖透出一股真气道:“不想死就说实话!”

沈怀山想了想,道:“我真后悔接你这破生意。”

“……”

沈怀山道:“车钱得赔我。”

“……”

沈怀山道:“马蹭伤了也算钱。”

“……”

沈怀山又沉思了一番,道:“差不多就这些。”

【证明】

谢凉缓缓道:“你真不是卧底?”

沈怀山道:“应该不是。”

谢凉道:“如何证明?”

沈怀山苦笑道:“劳烦少侠教我个法子。”

“……”

山林深处树根虬曲,枝蔓相缠,马匹举步维艰,那些被甩在后头的穿越者又追了上来。谢凉急急道:“武林盟在詹城另一边接应,我要尽快去搬救兵来找楼主和狼。你这马我买下了,或者回头还你一匹。”

沈怀山道:“不行。”

谢凉奇道:“为何不行?”

沈怀山道:“用马可以,我不能下去。”

谢凉道:“你果然有问题……”话音未落,戛然而止。

前头的视野豁然开朗,不知不觉竟到了一处悬崖,底下水声湍急,不知有多深。

谢凉只觉冷汗涔涔而下,想也不想便并指如飞,霎时间连点沈怀山几处大穴,叫他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谢凉提起十二分的戒备,问道:“这如何解释?”

谁曾想沈怀山脸色也难看之极,缓缓道:“我不认路。”

“……”

【大片】

听得身后追兵迫近,逃无可逃,谢凉将心一横,铤而走险,飞身如鸦雀般投回了暗林中。来人只见黑影闪过,想也不想提枪便射。

谢凉闷哼一声,左臂剧痛,身形却不停留,在枝桠间兜兜转转,借着昏暗林木的遮掩与来人周旋。

有穿越者忽然道:“看,武侠片。”

他的同伴骂道:“武侠个屁,有能耐把子弹给反弹了。”

【死境】

枪响不断,惊起一片宿鸟。

谢凉撑着一口气,只顾飞腾闪躲,想待他们耗尽一轮弹药。岂料这些人也迅速摸索出了战术,几人装弹,几人扫射,竟是毫不见间断。

谢凉气力不继闪躲渐慢,不防腿上又中一枪,一口气顿时泄尽,如折翅般倏然坠下,噼啪断了无数枝条。

追兵听见动静,立即纷纷包抄过去,离得最近的一人恰见谢凉长剑撑地挣扎着站起,抬手便将黑洞洞的枪管对准了他的脑门。

千钧一发之际,一件物事“嗖”地破空而来,暗夜中竟如生了双目般“当”地正中枪管,生生将之**了开去!那人一惊之下扣动扳机,却只射中一片树根!

那不明之物“扑”地落地,是一枚石子。

谢凉猛然扭头,那理应被他留在原地的一人一马已然不见踪影。

【求生】

一名穿越者反应奇快,指着石子飞来的方向道:“这孙子有同伙,照那儿打!”余人闻声,纷纷调转了方向开枪。

谢凉忍着浑身剧痛爬起身,拖着伤腿屏息抄到他们身后,刚刚举起长剑,忽听林木阴影中传来一阵马匹的悲嘶,跟着是沉重的倒地声。

谢凉心头一紧,浑身骤然爆发出一股气劲,一剑捅穿了一人胸膛。

那人喉中发出濒死的咯咯声,谢凉抽剑又刺,瞬息间连杀三人。余人慌慌张张地朝他举枪,谢凉施展不了轻功,红着眼只想多拉一人下黄泉。

黑暗中嗖嗖连声,众人甚至看不清飞来之物,只听“当当”连响,虎口剧痛,枪管已被尽数撞歪。未等他们反应过来,一道人影犹如鬼魅般窜出,劈手夺过一只鸟铳,二话不说抬手瞄准,“砰”地射中了一人额心。

这几下兔起鹘落,谢凉举起的剑都未及放下,忽觉身体腾空而起。那人抓着他一把甩到背上,展开轻功跃上了树梢,飞也似的去远。

【沈怀山】

沈怀山道:“啧,可惜没弹药。”随手丢了鸟铳。

谢凉趴在沈怀山背上,千万个问题争相出口,一时竟噎住了。

“……”

谢凉道:“你何时学会使枪?”

沈怀山道:“刚才,看着就会了。”

“……”

沈怀山叹道:“这玩意落到高手手中,恐怕能横扫千军,果然后生可畏。”

谢凉道:“谢谢你救了我。”

沈怀山道:“哦。”

谢凉道:“抱歉把你拖下水,还错怪了你。”

沈怀山道:“嗯。”

“……”

谢凉道:“马也……”

沈怀山打断道:“那与你无关,归根结底是我不识路害了它。你振作点,千万不要死。”

谢凉感动道:“我暂无大碍。”

沈怀山道:“那就好。至少撑到帮我找到路。”

“……”

【躲藏】

沈怀山没有逃出多远便停下了,挑了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三两下攀上去,坐到枝干上放下谢凉,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谢凉依言屏息,不一会便见追兵从树下奔过,一人道:“他们有伤员肯定跑不远,说不定藏起来了,分小队去搜!”

一人道:“不是在山洞里就是藏树上了。”

又一人道:“树上也不好找,有手电筒就好了。”

又一人骂道:“电都搞不出来,还手电筒。整个火把还实际点。”

【真名】

待他们逐渐走远,沈怀山偏头上下打量了一下谢凉,从衣上撕下几块布条道:“你这伤口等去武林盟再好生处理罢,先止个血。”

谢凉抬起胳膊任他包扎,低声道:“前辈真名叫什么?”

沈怀山顿了顿,道:“什么真名?”

谢凉道:“以你的武功,不可能是江湖无名之辈。究竟是何方高人?”

沈怀山失笑道:“真叫这个。江湖无名,就是个跑镖的。后来出了点事,就不跑了。”

谢凉默不作声。

【秘密】

风过树梢,远方林木中透出星星点点的光,如同浮动在幽冥的狐火。穿越人士终于点着了火把。

谢凉突然道:“昔日名震江湖的威振镖局杨总镖头,在一场山崩中殒命,距今也有七八年了罢。”

沈怀山嗤笑道:“杨总镖头自诩貌比潘安,还是识路一把好手,你说我是他,也不怕把他从坟里气活。”

“……”

沈怀山道:“年轻人,我迷过的路,比你吃过的米还多。我的秘密与你这点破事真扯不上关系,救你不过是职业素养。”

谢凉尴尬道:“是晚辈鲁莽。前辈大恩无以为报……”

沈怀山道:“你若想报,记得给个五星好评。”

“……”

【狼】

夜深如墨,繁星缓缓向西天沉去。山野万籁俱寂,远处隐隐传来兽类的呼号声。

谢凉蓦地直起身子道:“你有没有听见狼嗥?”

沈怀山道:“好像有。但此地有野狼本不稀奇,未必是——”

正在此时,又一阵狼嗥传来。谢凉眉头紧锁,侧耳听了一会,笃定道:“是范爱国。他在找我!”

沈怀山道:“你这狼的名字挺有个性的。”

忽听不远处有脚步声靠近,一个穿越者惊慌道:“怎么会有狼?好像还在朝这边叫!”

另一人道:“别怂,我们有火把,到时候一枪崩了它。”

那两人晃着火把自树下走过,抬头四处搜寻。谢凉隐在高处的枝叶间不敢出声,却忍不住用气声道:“他在上山……”

沈怀山也用气声安慰道:“狼看见火光不会靠近的。”

谢凉摇头道:“我这狼不一样,他为了找我绝对会奔着火光来。不能让他们看见他!”

一个穿越者停步道:“好像有动静。”

沈怀山一把捂住谢凉的嘴,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那两人搜索未果,慢吞吞地走远了。沈怀山放开手,按住谢凉道:“冷静点,你都伤成这样了,决不能妄动。”

谢凉思绪飞转道:“但我可以出声提醒他。”

沈怀山叱道:“你傻么?这一喊就暴露了藏身处,那狼比性命还重要?”

谢凉不答。

沈怀山瞧见他的神情变化,缓缓道:“你疯了。”

谢凉也不辩解,点头道:“前辈你先走,此事本与你无关,不必再耽搁。我等你走远了再喊。”

【还债】

狼嗥一声响过一声。

沈怀山道:“我不走。这不符合我职业素养。”

谢凉道:“我知道前辈是好意,但情况特殊,我决不能眼睁睁瞧着他来送死,还望前辈成全。”

沈怀山怒道:“我好不容易保你小命至今,那畜生再重要也是畜生,我的马死得,你的狼就死不得?”

“……”

谢凉道:“此事说来话长。那不仅仅是匹狼。”

沈怀山道:“我的马也不仅仅是匹马!”

谢凉焦头烂额道:“真不一样……你的马虽然不仅仅是匹马,但终归还是匹马……”

【绝境】

谢凉见沈怀山一脸莫名,也无心再解释,索性作势道:“前辈再不走,我便直接喊了。”

沈怀山甩手道:“不可理喻,我才不给你陪葬!”转身一跃便消失在林间。

谢凉闭了闭眼,默数道:“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满天繁星缄默不语,犹如垂视因果轮回的冷眼。

谢凉浸满冷汗的手握不住剑,索性将长剑横放于膝上,竟有几分庄严之相。

“四、三、二……”

谢凉睁开眼深吸一口气,一路沉到丹田,猛然喊道:“范爱国!”

这一下用足毕生之力,声震林间,群山相应。不远处的穿越者一阵**,那狼嗥声却停了起来。

谢凉嘶声喊道:“快下山!我跟你在山脚碰头!”

便听那狼短促地“嗷”了一声,再无下文。穿越者却循声奔来,纷纷道:“果然在树上!瞄准那棵树,总能打中!”

第一枪射中了谢凉腰际。

谢凉浑身痛苦地一缩,颤抖着抬手理了理发型,喃喃道:“当初我便该遵循天意把寿数让给你,此番就算还债了罢。”

【这是转折】

第二枪最终没能射中什么。

谢凉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又被丢包袱似的甩到了人背上。沈怀山衣袂挟风,带着他穿过劈面而来的层层枝叶。

沈怀山道:“你干这种蠢事,是不是对那畜生产生了不可告人的感情?”

“……”

谢凉道:“不是这样的。”

【故人】

天光欲晓,林间渐渐透亮,两人逃窜的身形再也无法匿藏。追兵筋疲力尽气喘吁吁,沈怀山也负了几处伤,脚下越来越慢,终于停了下来。

谢凉从他背上挣扎下地,腰间的伤口染得半身是血,摇摇欲坠道:“前辈,这样两个人都逃不掉,我偿命是还债,你真的不必把命搭进来……”

沈怀山道:“我的命也早该还了。”

谢凉茫然道:“还给谁?”

沈怀山道:“一个小白脸。”

“……”

沈怀山道:“长得小白脸,武功也不如我,只不过稍微比我识点路。他叫我跟着他混,我便甘心在他身边做个无名之辈。可我总与他呛声,一次跑镖时闹翻了,便与他分道扬镳。”

生死关头,沈怀山反而话多了起来,断断续续道:“结果我记错了方向,困了三天才找到路。然后才知道,他为了寻我遇上了山崩。”

谢凉若有所悟,却听脚步嘈杂,追兵终于围了过来,眼中闪着仇恨嗜血的光。弹药已经耗尽,他们纷纷抽出刀剑,兵刃上泛着淬毒的幽绿。

沈怀山一掌贴在谢凉背心,过了一股真气给他,轻声道:“我总忍不住想,如果那时选对了岔道,即使赶不上救他,至少……”

当先的追兵大喝一声,举刀冲了过来。

沈怀山道:“至少能告诉他一件事。”

沈怀山推了谢凉一把,谢凉脚下一滑趔趄几步,突然发现两人不知不觉已经跑到了山脚。

沈怀山背过身去,平静道:“你去找狼罢。找到之后,骑着狼逃走。”

追兵一拥而上,见血封喉的毒刃纷纷朝沈怀山刺来。谢凉连忙拔剑掷向沈怀山道:“前辈!”

沈怀山接住长剑,叱道:“快滚。”

【下山】

谢凉双目含泪,踉跄着转身疾奔,腿伤重新裂开拖出了一条血路,忽而被树根一绊,翻滚着下了山坡。

谢凉忍痛支起上身,看见面前地上支着一双马蹄。

谢凉视线缓缓上移,是一张似曾相识的马脸。

马蹄在地上划拉几下,划出一个“范”字。

【马】

沈怀山负了伤,又忌惮着毒刃使不开全力,全凭着一股执念拦住追兵,却已然到了强弩之末。忽然听见熟悉的马蹄声,回头一看,一瞬间的表情如同见了鬼。

谢凉道:“来不及解释了,快上马。”

“……”

此时天色渐白,两人一骑朝着日出的方向飞奔。

谢凉因失血浑身发冷,意识在缓缓飘散,忽听沈怀山道:“前头有一群人冲过来。”

谢凉悚然一惊,只当遇上夹击,今日终于要命丧于此,却见前头那群人毫不犹豫地绕过两人,直奔着身后的追兵而去,一时兵刃相接。

谢凉睁大眼看清了来人,大松一口气,哽咽道:“林盟主!”

【林开】

林开负手道:“俘虏莫杀,押走备用。快来人照顾伤员。”

当下有人来将两人扶上担架,抬去处理伤口。

谢凉急急道:“林盟主,昨夜有人炸了客栈,楼主他……”一语未必,瞧见了林开身旁的人影,猛然止住。

【楼主】

楼主道:“啊……不好意思,好像是我炸的。”

【谢凉】

谢凉张着嘴呆滞片刻,默默望向林开。

林开讪笑道:“这都是因为书信被截,没通好气儿。又委屈谢兄弟了。”

【楼主】

楼主道:“简单而言,我身为穿越者而不作为,皇帝看我日渐不爽,我也知道迟早有变,所以提前将云起送来了武林盟,自己也琢磨着脱身之法。皇帝叫我来谈判,却封了我在詹城的情报网。我留了个心眼,果然从他派来监视我的官兵身上搜出了毒药。”

“……”

楼主道:“皇帝多半打算将我与拓荒组的代表一道毒死,算是一箭双雕。我将计就计,抢在谈判前夜炸了客栈,想要诈死脱身。事发时我藏身在废墟不远处,本想悄悄溜走,却听见你喊我的名字,跟着便见一群穿越者追着你跑了……”

“……”

楼主道:“我猜测你或许是林开遣来救我的,就偷偷跟上去想找机会帮忙,却正撞见一匹狼从马车里爬出来,拉住我二话不说开始拿爪子写字,把我吓得半死。”

“……”

楼主道:“我与范兄弟商量着兵分两路,我找林开搬救兵,他进山去寻你。这一路跑得我鞋底磨穿,本以为你们凶多吉少……”

“……”

楼主干咳一声,道:“总而言之,又委屈谢兄弟了。”

【马】

谢凉转向马道:“你怎么成了马?”

马花了些时间刨地道:“我听见你的喊声,便往山下跑,半路瞧见马的尸首,心想要跑路还是这玩意方便……”

谢凉连忙止住他的蹄子,偷看了沈怀山一眼。

【沈怀山】

沈怀山在看天。

【三日后】

武林盟总部茂林修竹,亭台轩榭,粉饰出一派世外桃源的风光,坐在亭中的人聊的却尽是红尘。

林开自果盘中拈了只甜瓜剖开,边啃边道:“皇帝这样下狠手,算是与拓荒组斩断了最后一丝和谈之机啊。”

楼主道:“你当拓荒组真是为和谈而来?豫王恨皇帝入骨,如今成了拓荒组的背后东家,只怕恨不得明天就杀进皇城。”

林开笑道:“你这一炸,两边都会说是对方干的,正好给了他们开战的由头。”

楼主没骨头似的歪在椅上,懒洋洋道:“不给由头,他们也会自己找的。那群孙子连枪都造出来了,却不肯造哪怕一台蒸汽机,你可知道原因?”

“……”

楼主道:“因为他们不想看见社会变革、特权旁落,他们只想自己住进皇宫。人性自古如此,只不过这些人更危险些。毕竟……知识就是力量。”

林开道:“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好像很可怕的样子。”

“……”

楼主道:“别装。”

【盟主】

楼主道:“一场恶战无法避免,你什么打算?”

林开啃着甜瓜道:“我向来是吃瓜路人。你又是什么打算?”

楼主笑道:“我?我家云起上次在拓荒组的老巢弄到了一本书。”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林开眯着眼瞧向他。

两人对视数秒,楼主伸手道:“那瓜分我一块呗。”

【这是结尾】

谢凉牵着一匹马,站在路边等出租车。

【路】

路是武林盟门前的大路,平坦开阔,迎送天下英雄。

近来武林盟主林开乐善好施,在山下设了一片难民营,不仅收留灾民、布粥施衣,还雇用他们建起了几座模样古怪的棚子,每日拼装些闻所未闻的稀奇器械。据说,这些棚子叫做“工厂”。

灾民得了活计,都干得十分卖力,这山脚下的临时难民营,逐渐发展成了一片初具规模的镇子。

【车】

车是林开相赠的新马车。沈怀山驾车而来,瞧见谢凉,微笑道:“别送啦。”

谢凉道:“前辈为何不多当一阵座上宾,养好伤再走?”

沈怀山道:“年轻人的事,我就不掺和了。”

谢凉低头道:“你要去哪儿?”

沈怀山笑道:“我会的事不多,打架杀人已经烦了,所剩唯有驾个车。你们盟主虽然给我一辆新车,却非要我学会识路才能接单。眼下什么事都做不成,打算去扫个墓。”

谢凉指着身旁的马道:“范爱国说想给前辈赔个礼。这马似乎对前辈很重要,如此占用十分过意不去。”

沈怀山道:“这本是故人之马,虽然死了,能给你借用一段也是好的。你换回人身前若不嫌弃,就多用一阵罢。”

【马】

马热泪盈眶道:“咴。”

【沈怀山】

沈怀山摆手道:“多保重,我先走啦。”

谢凉站在原地目送着马车迎着夕阳渐行渐远,拖出一道落寞的影子。

【谢凉】

谢凉与马对视了一眼,马打了个响鼻。

谢凉默默伸手入怀,掏出一只盒子,从中捏出一只通体透明、形似蛞蝓的虫子。

沈怀山刚刚驶出一段,忽然听见扑棱棱的振翅声,车里鸽架上的鸽子急匆匆地飞了出去。

沈怀山莫名其妙地回头,目光追随着鸽子忽高忽低,最后停在了谢凉肩上。

“……”

谢凉正经八百地将一张字条栓在了鸽子腿上,放它飞回马车。

谢凉道:“这位司机师傅,我想遛个马,恰好没有目的地,可否跟着你走一段?”

“……”

沈怀山道:“那你上车。”

【上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