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离开了中国,告别音乐台,最终回国,再无音讯。

这是报纸对她的报道,安珊宁将后续事情处理的非常好,没有流出任何关于林雪去世的消息。

初一刚进门,就见到了被大伯压在碗碟下的报纸,明明有翻过的痕迹,他却不着痕迹的装作什么都没看到。见了初一大早过来,很是意外,“你怎么来了?”

初一看他好一会,没有拆穿他的伪装。笑道:“我回自己家难道还要打报告?”

初简修一愣,没心情同初一你一言我一语的。嗯哼了一声,不打算搭理初一,早餐吃的差不多了,起身拿了报纸就要走。初一盯着他的背看了一阵,大约是她看的太痴迷,大伯突然转过身来一把逮住。

“怎么?还有事?”

初简修动了动眉毛,扬手挥了挥报纸,“她走了?”

初一假装没听见似得,家里的佣人难得见她回来一次,已经端了早餐出来让她吃,初一埋着脑袋吸了一口豆浆,见大伯还站在原地,半响才哼哼唧唧的回应:“嗯。我去送了她。”

“哦。”初简修没再提及林雪,想起什么来,“你哪位朋友来找过我,有点问题,我联系了以前的同学,她先过去看看情况。”

初一早已经将邱思思的事情忘到云霄之外,经他提醒才想起来,嗯了一声,没有再做声。

初简修也准备去上班了,佣人已经送上了外套,他套上后又看了初一两眼才提着公文包出去。

初一盯着初简修远走的车屁股发呆。她想,大伯心里不是不难过吧。只是他们都已经不再年轻,许多事情看淡了,没有了年轻时的轰轰烈烈,余下的也只是平平淡淡的生活。

这才是生活本来的样子啊。

奶奶和爷爷近八十岁的人了,还坚持早睡早起,豆浆喝到一半奶奶也下楼来,见着初一又高兴又意外,“今儿个怎么想起一大早就回来了。”说着话,奶奶将她的盘子里填满了食物,她总担心初一吃不饱穿不暖。

初一鼻尖一酸,埋头吃东西,“我就是觉得以前回来的时间少,最近想多看看你们。爷爷呢?”

“喏,早出去晨跑了,也该回来了。”

初一想起上次高木送爷爷回来那事,不由得皱眉:“有人跟着吗?”

“小周跟着呢,你大伯担心他向上次一样伤了脚,让小周寸步不离的跟着。”

初一点点头,多看了几眼奶奶。老人家看起来身体还算硬朗,良好的生活习惯让他们身体一直很健康,以前初一从来没有觉得亲人健康的活在身边如此重要,亲眼目睹林雪去世以后,她才发现生命真太脆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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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还在继续,谁也没有因为林雪的去世而停滞不前。欧亚三国外宾访问的日期就在半年后,李呈媛的秘书官已经召开了竞标大会,这日去开会的人里除开香港过来的Z&D集团以外,还有国内老牌的龙头珠宝企业,旗下一个不为人知却为不少名人定制过珠宝的工作室,恒祥。

大家似乎对思Kelly品牌参与其中很意外。

李瑞琪亲自来了,见了唐厉客气道:“没成想Kelly也来了,看来今年我们的压力更大了。”

恒祥珠宝的负责人听着两人对话,也侧目过来看唐厉,在座的都是大企业家,讲究不动声色,也没多搭话,只略略跟在场的人打过招呼就算了。

唐厉同李瑞琪老相识,也不端架子,动了动嘴唇说:“叫我唐小姐就可以了。”

李瑞琪笑了笑,秘书已经拉开了椅子,他将看起来很昂贵的拐杖放在一侧,坐下后才笑看唐厉,“我倒是差点忘记了,唐小姐。”

唐厉微微点头,不再说话。心说,李瑞琪这个老狐狸,故意的,明知道秘书官在选择供应商时看重国籍身份。像李呈媛这样的人物,出现在公众面前时穿什么、佩戴什么一举一动都逃不开大众的眼睛,夫人的动向不仅仅只代表门面,这其中深意何其多。

秘书官已经被簇拥着进来了,现场一片的安静,长相周正的秘书官扫了眼众人,面无表情的模样看上去有些严肃。

资料一一递交上去。

唐厉这次的三套备选设计方案分别为:翡翠搭钻石、丝绸搭钻石、珍珠搭钻石的三个套系。原料分别采用国内本地不知名的供应商,由唐厉亲自带队,深入云南、江浙以及各沿海城市亲自采购。

秘书官没有对外公布所有的资料,只在整理时抬头看了唐厉一眼,尽管什么也没说,但顺着他的视线大家看到唐厉,心里各有想法。

会议结束已经是两小时后,秘书官会和其他的相关人讨论出暂且符合要求的方案,再由各个公司的人负责讲解设计的寓意和原料以及制作情况。唐厉的侧重点明显偏重于从内到外国产化的包装点,以弥补Kelly作为一个引进品牌的不足。唐厉卯足了劲展现这个一点,就连李瑞琪也看出来她志在必得的决心。

“唐小姐的功课备的很足嘛,就不担心用力过猛?”李瑞琪离开时,似有若无地嘲笑着唐厉。

唐厉岂是那种看不得脸色之人,李瑞琪反应越大,她反而越开心。

其实三人之中,她最没有优势。她能想到主打中国风,李瑞琪和恒祥的人怎会想不到?李呈媛是什么人,又怎可能带着满身的卡地亚接待外客?

“这么说来,我们不是处于劣势?”marry听得唐厉如此一说,心里惊了一下。但看自家老板脸上依然是笑容,不明所以的又问了一句:“我们几乎没有任何胜算,您又为何让初一和唐白早早做了准备?”

唐厉哈哈笑一声,看自己的傻秘书。“你跟了我这么久,见过我打过败战?”

“这倒没有。可我们明显占据下风,Z&D就算了,我看恒祥才是最难对付的, 国牌老字号,口碑在资历也不容小觑,实打实的直系血脉。”

其实Marry的话说的在理,比起z&d,恒祥才是最大的竞争对手。不仅仅是唐厉如此想,老奸巨猾的李瑞琪自然也想到这一层,不然他也不会随便出言讽刺了。唐厉点头嗯了一声,还是不放心,“恒祥虽然是最大的对手,但我们也不可轻敌。Z&D的李瑞琪可不是好相与的。”

Marry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不过说起来,我实在也想不明白,Z&D一心想打入欧美市场,怎么会来争抢这次的案子。”

“哼,这有什么想不通的?这次的活动如此盛大,全世界都看着呢。老外来中国,总要带点什么回去,想想他们最喜欢什么?”

“大熊猫。”marry不假思索道,彻底逗笑了唐厉,她恨铁不成钢地戳戳Marry的脑门,“你是故意气我?”

Marry抓抓脑袋腼腆的笑:“我就开个玩笑,您是想说无论是那个行业,具有中国特色的东西都是值得尊重的文化。珠宝也一样,所以Z&D是想用此为突破口,彻底打入欧美市场?”

唐厉这才淡淡点头,两人说着话已经到了工作室门口,上了楼,转到设计部时听见初一的声音。

“虽说恒祥同Z&D都是强劲的对手,可我不认为我们就会输。”远远的听见初一的声音,很平静淡然,不像是在表达自己强烈的愿望,仅仅陈述事实一般。

站在她对面的是新进设计师伍利,她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竞争对手的情况,见初一还在认真准备着,于是多嘴问了一句。初一的回答让她出乎意料,但看她的表情不像是盲目夸张,伍利不确定地追问:“为什么?相比起来我们几乎毫无胜算。”

初一手上还在忙着,唐白的办公桌常常忘记整理,有空的时候初一会过来帮一把,偶尔才抬头去看伍利,脸上是淡然,“其实也什么特别的原因,最近的新闻常常报道各国的外交关系,此次的活动备受瞩目,关注的人好像还挺多。Kelly老师虽然自小在国外长大,但她国籍没变,又名声在外,怎么看起来也是优势。”

伍利险些没听懂初一的话。她冷静的想了一想,才贸然道:“你的意思是,这次李呈媛的秘书官有可能改变方针,着重外交政策?Kelly老师在国外有一定的名气,加上她本质是中国人……?”她感觉自己怎么说也不对,但初一点了点头。

“Kelly老师的珠宝首相夫人佩戴过,十大家族的人也没少戴过。树立了标杆,夫人接待外宾总要送礼吧?我们是人才输出地,虽然比不上大熊猫那样大热门。”初一说的好笑,伍利跟着笑起来。

门外的Marry没想到初一跟自己说了同样的话,也跟着笑起来,招来唐厉的一个大白眼。刚正色起来,又听见初一说:“其实他们有什么风向,看新闻就对了。新闻越是报道什么,就说明他们越在意什么。这都是最简单的道理,有时候聪明人反而想复杂了。”说到这里,初一想起高木来,他算的上是小狐狸级别的商人了,如果这件事让高木做判断,他定然不会因为几条新闻就确认无误。反而是初一,权当好玩,远观罢了。

“嗯,听你这么一说了后,我也有信心了呢。”伍利人通透,一下子就明白过来。

初一没有再说什么,自顾自的忙完。按照喜好将唐白的工作室整理差不多,看时间不早了,又问:“唐白有说去什么地方找灵感了吗?”

伍利同唐白做同事以来,也鲜少有机会见他。两人一个天一个地,哪里会知道那么多,懵懂的摇脑袋:“谁知道呢。不过说起来,我怎么发觉自己如此后知后觉,今天才意识到你们了两人不对劲,以前我以为你同高总一对……你总来找唐白,好像你们两才是正主似得。”

两人聊起私事来,门外的人也就没打扰了。

Marry跟着唐厉回到办公室,一路上也忍不住夸奖初一,“初一确实是个明白人,难怪老板您对她刮目相看了。”

唐厉这人嘴硬,勾了勾嘴唇压根不买账,依旧冷哼哼的样子:“她就一点小聪明,明白什么?”至于心里到底怎么想的,marry也不便于多追究,只笑哈哈地拍马屁:“老板您教出来的都是明白人。李公子算一个。”

提到李嘉俊,唐厉也点了点头,眉目深皱:“他是个能屈能伸的,将来必定干出一番大事业。”

“其实我一直不明白,您既然拒绝了Z&D的合作,为什么还会邀请李公子上咋们这来?”

“初一那人一根筋,容易出点差池?李嘉俊沉稳内敛,有他盯着我放心。”

Marry恍然大悟,“说到底还是为了初一小姐啊。”但她可不这样认为:“我反而觉得初一小姐跟咱们少爷才真是互补,天生一对,不是有句话说什么一物降一物嘛,这两人凑在一起才是真的羡煞旁人。”

唐厉的表情变了变,“两人这么快就走到一起了?”

“这还快呐?冒叔为这一天少不得费了些心机。”

“唐白也真够出息的,谈个恋爱惊动全家。”反正从唐厉的口里绝对不会听到关于唐白同初一两人一句好话,marry早已经习惯,了解这一家子的她只会觉得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