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老周不值，不过他从上面掉落，总感觉不像意外。
铁王爷现在没有杀他的理由。
挂在河中心的尸仙非常诡异，总不会铁王爷把尸仙搬走，拿回家当老婆吧。
轰！
一条水柱从不远处湍急的河水中炸开。
比鲸鱼还要恐怖。
庞大的水柱把下面的泥沙都高高掀起。十几米高的水浪撞在青黑的岩石上，像箭镞般乱飞。
水柱之后，一条漆黑的生物从河中慢慢浮起，朝着老周被分尸的地方游来。
“快隐蔽，关掉手电！”铁王爷快步后撤。
我以为是墓室的走影追了过来。
关掉手电后，一团青色如同幽冥的光辉照亮这片大河。
光源是从尸仙嘴里喷出来的，照得百步之内灯火通明，所有景物和轮廓，都被笼罩在那股幽暗的绿光中。
那尸仙嘴里，可能含着某种宝珠防腐吧。
哗啦，哗啦。
四周的水势疯狂跌宕，连脚下的地岩都在抖动。
借助微弱的光线朝河中望去。
丫丫的，一条黑色的线，把河水分割成上下两块。
然后那条线动了，越来越大，发出黄牛的声音，在吸食水里的血肉。
后面的王成叫起来：“龙，是龙啊！”
出现在河中的水怪，少说有十几米长，比桌子还粗。
表面长着古老的鳞片，和青铜的颜色类似，半透明状，把它黑色的皮肉显露出来。
“小声点，别把它招过来。”铁王爷肃然道。
“看来传说是真的，浊河下面有龙，有传说中的龙啊！”金三眼大发感叹。
若非老周的尸体发出的血腥味，沉睡在水下的神龙，怎么可能苏醒，出来觅食。
当年花园口决堤，确实有人说在翻滚的黄汤里，看见了龙。
水怪半隐在黑暗，根本看不清。它把老周的尸体吮吸后，便又沉了下去。
铁王爷吩咐声：“把将帅拿出来，下个灵猫饵，请仙师探探路。”
黑话，我听了个大概，王正从贴身背包里，拿出竹木编制的小笼子。
里面关着条老黑猫，饿了多日，王正说用灵芝和人参喂了三年，眼睛灌了铅水以免见天日，是十足的阴物。
把猫儿的尾巴和眉心切了条小口。
王正残忍的将它抽了筋，又把皮沿着腹部的中线拔下来。
那时候，猫还没死，裹在铜丝网里，用麻绳绑着一头，拴住前面几百斤的巨石，丢入河中。
这是北派引墓中僵尸的办法。
把僵尸勾出来晒了太阳，什么尸也都废了。
有句俗话，叫“妖物食猫，力长三年”。也就是说鬼怪吃了猫的精魄，道行会大增。
还活着的猫下了水，百十米宽的地下河整个开始沸腾，翻江倒海。
那条才潜下去的水怪，又浮出水面，两颗灯笼般的眼睛充满了阴邪。
要说龙，是祥瑞，是神兽。不过这条浊河水龙，我看得浑身发冷，那猫垂死挣扎的叫声还在呀呀继续。
轰！
蛟龙露出了水面，腾在空中几秒，又重重摔回去。
几十米的水幕从河中心炸开，淋得我们浑身滴水。
那条东西至少有十五米以上，在远古的海洋世界，也属庞然大物。
直径差不多两米，巨大的蛇头两边是展开的肉翅，像斗篷一样。头顶还有突出的鹿角，嘴巴附近像黄牛。
如果有龙的话，大概就是我面前的这个样子。
怪兽！
哗啦。
蛟龙吞下河中的猫仙。绳子那头几百斤的巨石，被它轻易扯飞。
我看得非常害怕，暗道铁王爷他们是疯子。这玩意，可比什么飞僵厉害。
僵尸道行再高，能杀这种不知活了多久的神？也许这种生物出现时，最早的人猿还没有诞生。
光那些巴掌大的琉璃鳞甲，堪称固若金汤。
待蛟龙吃了老周和猫仙后，河面露出几个驼峰，是它游动时露出的脊背。
太庞大了，它吃大象都不带含糊，我甚至生出调头逃命的冲动。
铁王爷按住我的后颈，骂道：“没出息的东西，你怕什么。没想到浊河下面，还有这种东西，是蛟龙了，肯定有内丹。”
“怎么，你要拿它去泡酒？”
万物皆可泡酒。要是铁王爷有兴趣，等出去了，我可以送他两个粽子拿去泡。
“你懂个屁。这玩意活了几百年，比你爷爷都大。它的内丹，是延年益寿的好东西，帝王求之不可得！”铁王爷急促道。
这大概是他下斗的真实目的。
为了虚无缥缈的内丹？说是胆结石还差不多！
“您老要是喜欢胆结石，我找医院给您弄几十斤，拿来泡酒贼好。”
“放屁，刚才老夫看走眼了。此地不单单有龙，还有尸仙成阵，位列三才。这是葬经上的‘蛟龙捧圣，尸仙登道’！”
“啥？”我没听清，不过这几个字眼很耳熟。
好像宣室志、幽明录上有过记载，是一种人定胜天的大风水养尸术。
弄得起这个的，首先，得有条传说中的龙，或者蛟。明地宫遇见的黑蛇，连西贝货都算不上。
借助山川百草之气，以龙脉养尸，御蛟龙护体，保神魂不灭。
在幽明录里，这种逆天而行，和上古巫术有关的东西，被说得神乎其技。
我眯眼回忆了片刻：“尸魔我倒是见过，尸仙是啥，真能飞？那得叫天使吧。”
铁王爷瞪了我：“十个尸魔，也比不过尸仙。传说尸仙超脱六合，出入幽冥。自古邪不胜正，尸魔最多是僵尸，尸仙里带了个仙字，差不多得了长生吧。”
乖乖，什么长生太玄了，不过照铁王爷的说法，尸仙的战斗力是尸魔的十倍。
在括苍山明代地宫，遇见一具汉代尸魔，我们丢盔弃甲，青八子的唐刀都折里面。
挂在地下河上面的古尸，差不多是商周时期的上古仙人，要是修成了尸仙大道，那不得小母牛坐飞机，牛哔上天啊。
“尸仙我倒是听说过，蛟龙捧圣是啥，尸仙就是浊河圣人吗？”
“不清楚。”铁王爷抬起下巴，挪向河里面翻腾的黑蛟龙：“想知道什么叫蛟龙捧圣，你自己看。”
吃了老周和猫仙后，黑蛟并没有沉入水里休眠，而是不断蠕动血盆大口。
我不清楚它到底是不是龙，可能介于龙和蛇之间，蛟的称呼比较恰当。
按照蛇的构造，蛇的嘴巴是不能咀嚼的，只能吞咽。
黑蛟在数百米宽的河水兴风作浪，倏忽飞腾起来，像弹簧一样跳到空中。
巨大牛鼻蛇脸布满幽蓝鳞片，恰好对准了那具悬空的古尸。
我以为蛟龙要把古尸吃掉。
不想它从水面飞起来，伸出带血的蛇信，去舔尸仙古朴的大脸。
血淋淋的口水黏在尸仙脸上。
蛟龙落下去，又重复刚才的动作，直至把尸仙全身涂抹，像血里捞出来一样。
咔哒。
尸仙嘴里横着一枚宝珠。
血涂满尸仙全身后，尸仙的下巴突然打开。宝珠落下去，被蛟龙熟练的吞掉。
过了片刻，蛟龙很痛苦的在河面翻滚，几十圈巨大的蛇身一环扣一环，拍碎无数浑浊的浪花。
接着，蛟龙呕吐几次，把那枚宝珠吐出，重新抛入尸仙口中。
咔哒声，尸仙闭上嘴，宝珠上的光华顿时消散。
在幽冥的绿色光辉消失前，我隐隐约约看见，很多身穿古代衣服的仙女，手持乐器，敲敲打.打飘在半空，围绕尸仙膜拜。
等蛟龙潜入水底，铁王爷率先打开手电，那些如同鬼一样的古装仙女，又都消失了。
尸仙上面裹着厚厚的精血，不出半分钟，血被尸体吸了进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铁王爷得意道：“看清楚什么叫蛟龙捧圣了吧。浊河圣人就在那，历三千年不腐，人与蛟龙寄生，滋养同一颗内丹。”
“这有上下两层地下河，好比人的动脉和静脉，阴阳交错，五行混杂，固山川龙脉之地气，养上古圣人之尸。要不是上面的地下河意外枯竭了，使得阴阳大风水局残破，这‘蛟龙捧圣，尸仙登道’的局，恐怕早就成了！”
动物修炼成精怪，体内会有内丹凝聚，在月圆之夜吐出，吸收太阴真气。
说法比较玄乎，北方的黄大仙似乎可以。
他们不知道在哪抓到了这种灭绝了的古生物，把它体内的内丹取出，用特殊方式安置在尸仙口中。
蛟龙要取回内丹，必须往尸仙上面浇血献祭。
难怪尸体历千年不腐，栩栩如生。原来每天，都有蛟龙捕猎，用精血养育它。
说是尸仙，我看是尸妖还差不多，完全没有庙里神仙的庄重，反而充满了喑哑鬼魅之气。
“内丹，老夫志在必得。”铁王爷笃定道。
我听了后头疼：“您还要屠龙？万一把尸仙放出来，不是闹着玩的。”
名字带个仙字，不死也殡天。
传说仙能随心所欲的变化，搞不好这内丹从结石变成大粪。
“不用屠龙。再高的道行，始终是生物。用血把它引出来，拿带的雷管炸死即可。”
从腰里抽出把短刀，铁王爷道：“我老了，你们年轻人开始放血吧，至少要半桶。”
金三眼先把刀给我。
放血引龙这种事，铁王爷肯定不会亲自干。剩下我们五个人，商量商量吧。
“放血？”我心里非常不情愿。
引龙的血，最后会汇聚在尸仙身上，鬼知道有什么厄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