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两岸都是潮湿的淤泥地,导致河水底部有些浑浊,看起来颇深,哪怕来几百个人都喝不干。
洪开松了口气:“总算找到水源了,这是关键,有了它,我们能在沙漠坚持比较久的时间。”
当即有几个伙计脱掉身上裹着臭汗的衣服:“这么大的一条河,不下去洗个澡可惜了。”
丁壮笑骂道:“几个臭小子,就知道享受,现在让你们下去洗澡,待会咱们喝水,岂不是喝你们的洗澡水?”
“先等等。”伢子从衣兜掏出酸碱性测试纸,“这里的地下水,可能含有重金属成分,让我先检测是否能饮用。”
几个伙计迫不及待想下去洗个澡,急忙催促伢子搞快点。
在这种炎热的沙漠,洗脸都是奢侈,何况是美美泡在水里洗澡,那绝对是神仙待遇。
太阳落山,天色擦黑,身处于静谧的绿洲,凉风吹拂着白天滚烫的皮肤,那种感觉极为安逸,浑身每个毛孔都放松了。
伢子按照程序检测了绿洲的水源,道:“咱们运气还算不错,弱酸性水,稍微过滤下,直接饮用问题不大。”
“先把水壶灌满吧。”洪开看见那条大河,也有想下去游泳的冲动。
于是我们赶紧来到河边,脚下踩着湿湿的黏糊泥土,把水壶装满,各自开始脱衣服下水折腾。
唯独秋妹有些尴尬。
我们几个大老爷们则顾不了这么多了。
沙漠里洗澡,搁在以往,那是想都不敢想的美事啊!
洪开这伙人还真奢侈,背包里面有沐浴露、洗发水。
我想着有些好笑。最早跟菜头上括苍山的时候,我的背包里,也买了洗发水,甚至蚊香,后来就渐渐不用了,毕竟倒斗不是去结婚,没必要搞得那么干净。
伢子脱掉衣服,像鱼鹰击水,从岸上跳了下来,肆意的翻腾几下,点点水珠晶莹挂在他脸上,顺着下流淌在胸前。
我发现这小子的身材还真有点料,身上的皮肤比较白,并没有脸色那么黝黑。
这让我想起了大白牙的易容术。
只有易容的人,身上的皮肤会呈现这种明显的差异,通常情况下,人的脸色和身体的肤色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差。
伢子跳下水,游到我面前,把毛巾丢在我脸上:“你老盯着我看做什么?”
“你皮肤的颜色...”或许是我疑神疑鬼的性子犯了,总觉得有些不自然,毕竟我也是易容过的人,对这些比较敏感。
伢子别过脸,撇嘴道:“我脸上又没穿衣服,进沙漠这么多天,肯定会被晒黑啊。”
“有道理。”
想小爷也算是面如冠玉,英姿飒爽。现在也变成邋遢大叔,沙漠堪比杀猪的刀。胡茬堆满的下巴,脸开始朝煤炭发展,这真是个摧毁人的地方。
“你帮我搓背,待会我也给你搓。”伢子挑了挑眉,非常理所当然的语气。
“嘿。”我心道,你小子还真会享受,要不要我给你找几个女人搞特殊服务?
“行吧。”我点点头,“你小子,说话老是那么毒舌,这样不好。做人啊,还是得中庸点,上善若水嘛。”
伢子回头看我,目光有些古怪:“我发现你还真是老大叔,除了喜欢伤春悲秋,居然也像老头那样喋喋不休喜欢教育人。”
我气得个半死:“我是老大叔吗?我还是少年好吧?算了,跟你小子说不清楚,等你以后长大了,性子应该会沉稳些。”
“切,啰嗦。”
现在,就流行我这种经过很多事,满脸写着沧桑和故事的老大叔,哦不,是小大叔。
说起来,我真还有些唏嘘。
眨眼十年将过,往事如风,好似和青八子还是昨天分开的。
岁月啊,果然是把杀猪的刀,人最后都会被这把刀给捅死,真他娘操X啊。
秋妹脱了身上的外套,只剩贴身的黑色小背心,站在干岸上对我们挥了挥手:“都给我散开些,不知道女士优先吗?一点不绅士,几个臭老爷们。”
“哈哈。”
众人哄笑几声,要不是顾忌女性在场,我估计大家甚至连沙滩裤都省了。
秋妹在团队里颇有分量,有点艾薇女强人的做派。她说了话,几个伙计赶紧给她腾出地方,让她下水。
那几个伙计,则往河中心游去。
河中心的水更深,漩涡如聚,水流湍急,不会水绝不敢去那。
伢子用手捧起河水洗脸,胡乱擦了两把:“你要不要去河中心那边洗,那边更凉快些。”
我咧咧嘴,小爷这游泳技术,那可是公鸡中的战斗机:“好啊,要不咱们比比谁先游过去?”
伢子脸色微变:“没兴趣!”
“你不会游泳?”我笑道,作为在大兴安深潜过的人,我也算半个非专业游泳艺术家,“哈哈,小伙子,你还得好好学啊,居然不会游泳,哈哈,乐死我了。”
“你...”伢子脸颊微微发红,在水里扑腾几下,不服气道:“睁大你的眼睛看看,谁说我不会水?”
难得能打击他,我自然不客气,双手抱肩站在水中:“小伙子,狗刨式也叫游泳?你瞧瞧我这个,鲤鱼出水,龙越洞庭,还有这招海底捞月!”
“...”
伢子瞪了我两眼,又撇嘴道:“有什么啊,我这好有一比。”
“比从何来?”
“大海漂来的木鱼儿,浪**江湖老梆子。”
“...”我细细琢磨,嘶,这好像是在损我啊:“你也看过菜头的歇后语大全?嘶,个小崽子,信不信我把你按在水里面灌几口?”
“惹不起我躲得起。”伢子居然灰溜溜的上岸了。
“哈哈。”我得意大笑,看来多学会一门技术是很有必要的,这小子也有怕的时候。
等等,不对劲啊,说好的给我搓背呢!
“伢子,你个混球给我回来,我都帮你搓背了,你别跑啊,快点给我回来搓!”我朝伢子跑开的方向大叫,兔崽子,居然占我便宜。
伢子捂住耳朵,敏捷爬上树,吊坐在树杈上,挑衅朝我挥了挥手:“啥?我没听见,没听见,大点声!”
“你...”
我顿悟了。所谓风油精、无极膏,这些都是虚的。
脸皮厚才是实的。
只要脸皮够厚,墓里头的暗箭伏弩都射不透,要啥倒斗神器啊,脸皮厚才是关键!
而脸皮厚的至高境界,就在于不要脸。
很明显,伢子就悟到了这重境界,实在让我叹为观止了。
美美在水里泡着,这几天的疲劳得到极大缓解。
直至深夜,月明星稀,温度开始让人觉得发冷,我们才不情愿从水里钻出来,换了衣服在河边生火做饭。
洪开拿着剃须刀刮胡子。
我摸了摸自己的胡茬,唉,我还真是有点老大叔的风范,当年我可是个翩翩少年,现在也被岁月这把杀猪刀给毁了。
“剃须刀借我用用。”我道。
洪开环顾附近,这片绿意盎然的绿洲,夜晚静悄悄,好像根本不存在活物,连响尾蛇那沙沙声都没有,很是安静,透着几分诡异。
“有点不对头啊。”洪开喃喃道。
我刮掉下巴的胡须,端详镜子里面自己的脸。
唉,岁月不仅是杀猪刀,还是猪饲料,小爷的皮肤都粗糙了:“是有些不对头,沙漠的紫外线太他娘强烈了,回去得贴多少黄瓜才能补回来。”
洪开咧咧嘴:“这里太安静了,根本不像有别的活物。如此大的绿洲,却没有生命,你不觉得古怪?”
“洗洗澡,泡泡脚,吃吃喝喝就挺好。”我倒不在意绿洲是否安静。
至少从外表看起来,这里充满了夜色的柔美和恬淡,是个安全的港湾。
这时候,彩帽走过来,脸色有些阴沉:“老洪啊,有点不对头。”
我放下镜子,拿过一个红烧牛肉的罐头:“你又怎么了,哪不对头?别疑神疑鬼的。”
“我们少了三个人。”彩帽轻声道:“刚才清点人数,少了三个伙计,四周都没有他们的下落。”
“嘶。”
三个大活人不见了,我和洪开均是面孔严肃,我问:“会不会是去绿洲打猎了,没告诉你?”
这片绿洲很大,也许这些家伙想开开荤。
目前我们只是在绿洲的外围,还远远没进入腹地。
彩帽摇摇头,阴沉脸低声:“我的人训练有素,即使真的要打猎,他们也应该向我报告,不可能不声不响的消失。”
如此,我和洪开均不敢把此事小觑。
洪开轻声问道:“进绿洲之前,他们三个在吗?”
“嗯。”彩帽点头。
洪开道:“这样的话,他们应该是下河游泳那段时间消失的...莫非,溺水了?”
我道:“不太像,溺水至少我们能发现吧。”
已是夜深,四下的能见度非常局促,我们站在河边,也无法看清黑漆漆的河面和那深不可测的河底。
这条河水,横亘在绿洲外围和内围之间,是一条明显的分界线。
河水对面,树木高大,灌木浓郁,古藤缠绕,一片郁郁葱葱的林叶密不透风,夜幕之下显得极为压抑。
想进入深处,必须游过这条河水。
刚才洗澡的时候我也感觉到,这条河的水位很深,中心深度可能有十几米,水势湍急,夹杂暗流漩涡,颇为危险。
“不是私自离开,也不像溺水,三个大活人莫非能人间蒸发?”洪开不信,此刻夜色之下,却也不好在绿洲乱走。
谁也不知道,那黑幕之中,是否藏着妖魔鬼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