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了半个多小时,众人都将体内的蛊虫逼出来。

看着那些几米长的蛊虫从肚脐钻出,那种感觉,真是诡异,就像男人生孩子。

奇怪的是,我体内并没有蛊虫。

我将风油精抹在肚脐上,身体并没有产生丝毫反应。

我想起来,青八子说我体内有祀石残存的能量,血液有剧毒。

那些蛊虫寄生到我体内,恐怕立刻会被我的毒血杀死。

这也算因祸得福。

不过我的血堪比砒霜,根本没法给人服用。

幸好此番带了倒斗神器风油精,否则洪开这十几条人命,只怕交代在这了。

我哈哈笑了几声:“长期服用风油精,蛊虫不敢近身体,大家以后出门都带点在身上,哪怕不用,挂在脖子上,别人也觉得你倍儿有钱,脖子居然挂了拇指大的祖母绿翡翠。”

洪开朝我拱手:“到底白先生是林家的后人,这手艺,要没你我们几个只怕凶多吉少,佩服了。”

“我也是歪打正着,不必客气。”

我用筷子挑起那些被风油精弄死的白虫子,这些虫子生命力极为顽强,遇见血恐怕还会复活,根本无法彻底抹灭。

“这好像是巴蜡虫。”伢子站在我身后,突然出声。

我回头看他:“你认识?”

“以前在西北流沙的时候,在当地看见一处坍塌的古墓,那里面的干尸身上就有这种东西,当地人会用艾草燃烧的烟雾去熏。”

伢子道,他最大的兴趣爱好,就是走遍全世界的山山水水和犄角旮旯,简称穷游。

因此他见过稀奇古怪的东西并不比我少。

我记得阅微草堂笔记里,好像就写过这种巴蜡虫,通常生活在炎热的地方。

可能巴蜡虫寄生到青蛙人身上,产生了变异。西北流沙,位处河西走廊咽喉极其腹地,在上古的华夏,是中原王朝与西王母国的分界线。

那个地方自古神秘,藏着诸多历史洪流下淹没的真相。

侥幸解除了蛊虫,蝎子王的诅咒面纱被揭开,我们劫后余生,自然庆幸不已。

马上天黑了,那些石头里的怪物很快会“复活”。

因此我们不敢耽误。

我在队伍里的威望高了几分。洪开命令手下马上开车,将能带走的装备装上,往裂谷深处行驶,迅速离开了有青蛙人的广场范围。

从广场离开,进入裂谷的后半段,那些古怪的大石头消失了。

被巴蜡虫寄生的青蛙人,行动非常缓慢,应该不可能离开广场区域,我们暂时是安全的。

然而,新的危机又出现了。

汽车的汽油,有些不够用。

本来此次出门,汽油带得很充足。但昨晚突围的时候,我们用汽油燃料升起了一堵火墙,以此抵挡青蛙人靠近。

这让本来充足的汽油捉襟见肘。

方才经过盘点,剩下的汽油只够我们勉强从裂谷开回707公路的起点,如果再开车深入沙漠,则有缺油的风险。

无奈之下,离开广场后,我们将汽车停在一处稍微平坦的地方,选择步行前进。

从方位来看,那些殖民军的公路修到了裂谷,这里离绿洲已经不远,直线距离在百公里以内。

经过商议,留下两个伙计看守车队,负责通讯联络。

其余人带上轻便的装备、武器、粮食以及淡水,继续深入裂谷,探寻绿洲下落。

还未找到绿洲,先死了两个队友,洪开脸色有些不好看。我觉得他有点后悔接下这个任务,不过事已至此,没有反悔的道理,只好硬着头皮跟我走到黑了。

我们一行人顺着在岩层扩展的裂谷缝隙走下去。

曲曲折折,路程犹如蜀道艰难,又如羊肠山路,沟沟坎坎,崎岖不平,其中的艰险自然不必多说。

待我们通过裂谷走出去,才发现外面艳阳高照,日上三竿,我们走了整整一夜!

裂谷外边,已经看不见公路和丝毫人类文明的踪迹。

天是黄沙覆盖,渲染的熏黄。地也是龙脊起伏,逶迤延绵的沙梁。

渺小的人类走在其中,犹如星盘之下的一颗米粒。足迹所履之处,目光能及之处,均不过沧海一粟,难窥这广袤沙洋,万里金山的一隅!

离开裂谷,我们往前走了三天。

携带的水源几乎告罄。有人提出返回,被我决绝了,我坚持往下走,这里差不多是人类体能可以坚持的极限!

奥诺也在坚持。

老龟死后,他成了队伍中唯一的向导。

他根据古老亡灵书的记载。既然裂谷是蝎子王种下的第一个诅咒,那么往前,通过那些诅咒,肯定可以从绿洲进入亡灵之城。

我心里始终轻松不起来。

蝎子王的诅咒开始慢慢应验了,这些鲜活的面孔,年轻的生命,有多少能离开这片寂灭万物的沙漠?

干我们这行,始终是在造孽啊,将来定然不得好死。

“绿洲,绿洲出现了!”细六撂下手上的高倍望远镜,指着前方苍苍茫茫,在地平线尽头的一小块黑影,“绿洲在那,我们找到了!”

“哈哈!”队伍立刻传出欢呼声。

不管那块绿洲是不是哈姆烈绿洲。

既然有绿洲,肯定有水,有生态圈。

这代表我们缺水的身体能得到迅速的补充,也不必啃那些干巴巴磨得嘴唇出血泡的饼干。

我们放肆的朝绿洲的方向跑过去,脚步轻快踏过软绵绵的沙地,后面盛开一朵朵金色的浪花,又转瞬破灭在寂静的风中。

绿洲的出现,让我想到了敦煌的月牙泉。

那真是自然的奇迹啊!

干旱,荒漠,贫瘠的土地,突然出现生命的绿意,清澈冷冽的泉水涓涓流淌,像仙女的手巾落在了人间,在树根沙土的缝隙,滋润着蓬勃的生命。

沙漠里面看见绿洲,那比发现金子还珍贵。

唯有可以用神迹形容了。

自然形成的绿洲,根本没有城池或堡垒来阻挡那些滚烫的砂砾。

那小小的绿洲,仿佛随时会被周围的黄沙所掩埋。但我知道,绿洲既然出现在沙漠腹地,那这种环境至少持续千年了。

千年前,这片绿洲便在此,给死寂的沙漠增添生命的色彩。

而千年之后,我们沿着前人的足迹再次踏足于此,这是某种交接的仪式。我们也见到了绿洲,看到了亡灵书记载的神迹...

望山跑死马。

眼看绿洲就在身前,我们跑了足足半小时,都没能抵达那。

恍惚间,我还以为遇见了海市蜃楼。但绿洲确实存在,它离我们很远,快到天黑,我们十几人才勉强抵达绿洲的外围。

太阳落于扶桑树,四下的能见度缩小得厉害。

沙漠里面,在这种黄昏的暮色,太阳与月亮阴阳交割的时间,抬头仰望天穹,会看见浩瀚无垠的星海和璀璨的天光,在云间交相辉映。

那是种非常震撼的画面。

地之辽阔,天之深邃,人之渺小。那惊鸿一瞥,来自百年前越过无数光年的星,闪闪印在人眼中,是何等朝圣时才遇见过的感动!

然而,我们并没有闲心停下来驻足欣赏黄昏的美景。

天黑,意味着气温下降,必须穿上厚厚的棉衣。而且最要命的,沙漠里面的夜晚,极度的黑暗会把人变得像个瞎子。

哪怕打着手电,也很难看清十米之外的事物。

这就意味着我们的活动范围,会压缩得很小很小,甚至根本无法正常赶路。

而且这片看似死寂的沙漠下,形成了独特的生态圈。

这几天,我们遇见了沙漠蝎子、蜥蜴,甚至响尾蛇。这里夜晚充满了危机,各种动物都会出来捕食,对人极为不友善。

天黑之前,我们堪堪抵达了绿洲,所有人压制着心头的狂喜,却不敢有丝毫大意。

洪开道:“遇见绿洲了,但这不意味着我们安全了。沙漠里除了人,那些昆虫和爬行动物才是这里的主宰。这片绿洲可能是方圆几百里唯一的生命地,里面会有各种各样的生物,哪怕拇指大的蜘蛛也能要了人的命,千万当心。”

秋妹笑道:“有了白先生的风油精,我看那些毒虫不会太靠近,夜晚我们只需找个干燥的地方,便足够妥当了。”

我尴尬笑了笑,这风油精也不是变形小金刚。

绿洲意味着完整的生态圈,我们作为人类,反而是外来者,极大可能会遭到绿洲生物的攻击。

但绿洲意味着水源和阴凉,也许传说中的亡灵之城,就藏在这片浓密的绿意下...

“走吧,呈锥形队形前进。”洪开做事十分谨慎,并没有表现得冒冒失失。

他在前面打头阵,彩帽殿后,其余人夹在中间,各自护住两翼,以防丛林里面钻出有毒的动物,或者踩到行军蚁的巢穴,这都是要命的事。

我目测了这片绿洲,发现这绿洲真的不算小。

南北至少有八百多米长,东西两边则更大,从高空俯瞰,则犹如镶嵌在黄色地毯上的翡翠,轮廓呈月牙形,像古埃汲军事常用的镰刀。

这种面积的绿洲,足够驻扎不小规模的军队,也许千年之前,风化还没这么剧烈,这个绿洲面积比现在还大。

往里面走了些许,我们面前出现一条十米多宽的清澈河水!

水源从地下犹如喷泉冒出,冲上天空五六米,再跌宕落下,溅出无数晶莹的水花,规模极为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