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千年岁月侵蚀,任然保持极高的防御性,巍峨矗立在天地间,诉说千年的孤独和史诗。

向导对着古城隆起的黑影跪下,虔诚的磕了三个头:“我从未想过,流沙下,还埋葬了这样的神迹,你们到底是来找什么的?”

刘半仙骗他,随口敷衍:“来找鸟。这座城池,繁华时至少居住了十万人,想来附近有丰富的地下水脉,咱们找到统万城之后,再寻万鸟解羽之地,便大功告成。”

“找鸟?”向导不信,抖动双下巴嗫嚅几声,敢怒不敢言。

阿六大九先后惨死。

四个人中,三对一,向导不敢再有翻脸的盘算,只好装傻充愣:“几位老板真有闲情逸致,只是沙漠中哪来的鸟。”

郑金舌道:“你别打太极了,我们也懒得编瞎话。实话告诉你,我们是来流沙之地找宝藏,现在离目的地非常接近,你帮我们找到,少不了你的好处。否则...”

铁王爷嘿嘿笑了几声,看着城墙下那些头脚相枕的白骨,向导畏惧的缩起脑袋:“好说好说,你们这种客人我见多了,规矩我懂,不该问的不问。”

刘半仙拍向导肩膀,安抚他:“你放心,我们几个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汉子,并非打家劫舍,过河拆桥的趟将。你配合我们,傩神窟中的金银,随你搬。”

向导拍马屁:“几位老板都是有大本事的人,是人中龙凤。没有你们,走破十双鞋,我也不知这流沙下,还埋了城池。现在我听你们的,你们安排。”

郑金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将嘴上的死皮撕掉:“先进统万城瞧瞧。这座城池建好后,还未投入使用,大夏国便灭亡了,历史上很有传奇色彩。”

统万城内,有精密的规划和布局。

东边和西边是平民以及商贾居住的地方,南边是达官贵人的深宅大院,北边是皇宫所在。

一条六丈宽的夯土古道作为中轴线贯通全城。两侧均有不同规格的房屋、街道、集市、商铺,乃至广场、土庙、坟墓区,俨然有现代城市的严密布局。

千年下来,风沙破坏了统万城大部分外墙结构。

沙土侵入城中,掩埋了三分之二的地方。刘半仙三人看见的,仅是全盛时期的统万城的冰山一角。

即便如此,三人走了几十分钟,才从外城进入皇宫范围。

不愧是南北朝最大的都城。

夯土城墙中塞满了青砖条石,全部用石漆涂抹防腐,再用鱼胶填封,堪称万年不破,千年不倒。

奇怪的是,城中除了地基下面堆满了白骨干尸,房屋内,并没有尸体的痕迹。

按理说,城池是给人居住的。

哪怕大夏国国运衰退,在统万城被攻破前,还是有不少王公贵族待在城中。大风沙将他们活埋的瞬间,尸体和金银应该不会消失。

沙化的尸骨,明显是打地基之前就存在。

那么,当年大夏国的王族官员,在统万城毁灭时,又在哪呢?

刘半仙问郑金舌:“会不会是敌人打过来,提前听见风声,当官的带着金银细软跑路了?”

“不太像。”郑金舌指着几间坍塌的砖瓦木屋。

西北气候干燥,木质不易腐朽,即使千年还有完整的框架:“你们仔细看,这些房屋虽然存在,但并没有使用的痕迹。而且城中除了风沙侵蚀,并无战斗破坏的迹象。”

皇宫尚有半面屋檐未被风沙卷走。

几人走到宫门前,三丈高的朱漆红门,以前贴在门环的金箔还在。

向导见了金箔,不禁瞪大眼睛,呼吸加重,粗脖子低吼道:“几位老板,有金子,你们不要的话,我...”

“随你。”铁王爷站在向导身后,盯着向导,语气不冷不热的哼了声。

向导兴奋的搓搓手,不管铁王爷的语气:“既然你们同意了,我把金箔撬下来,咱们出去了平分。”

“你自己留着吧。”铁王爷忽然笑了笑,不做表态。

郑金舌刘半仙不是奔着几片金箔来的:“可惜皇宫被风沙卷走,不然当年的宝库,肯定堆满了从各国掠夺来的金银奇珍。”

刘半仙劝道:“老先生别灰心,咱们既然到了传说中的统万城,想必傩神窟就在附近,先寻万鸟解羽,定下龙脉,不怕找不出宝穴。”

“老弟所言极是。”郑金舌大喜过望,不觉得失落。

统万城中,确实有几分蹊跷。

房屋门环,几乎不存在使用痕迹。大夏国的国祚虽然仅有二十多年,但堂堂国都,不会连百姓商旅都没有。

再说那些达官贵人,不至于睡野地吧?

城池修好了又不用,连米缸都是空的。辉煌显赫的统万城,好像一个镜花水月的存在,仅仅是用来看。

或者说,使用它的,不是人...

向导贪财,认认真真将门环的金箔刮下来,放入衣兜贴身藏好。

坍塌的宫门除了门环上的金箔,还有以前防腐镶嵌在木头里的朱砂丹。向导以为是红宝石,咬牙切齿的抠出来,朱砂丹遇风化成灰,气得他骂声不断。

统万城被埋在风沙下,千年未曾有过活人。即使大白天进去,那一层层干尸白骨露出来,还是阴森恐怖,连风都带着鬼的哭咽。

刘半仙心里发毛,便对郑金舌和铁王爷说:“城中没有那些王族高官,也许是听到风声,亡国时提前逃走了。咱们待在城中也没啥意思,不如先去寻万鸟解羽。”

铁王爷点头道:“咱们水源不多,速战速决。”

统万城四面八方均是平坦的沙版,尚有古丝路的痕迹。

由于是大白天,几人不担心撞鬼,再加上风暴消失,附近视野环境均是极好。

于是商量兵分两路。

铁王爷和向导,从东边走,刘半仙扶着郑金舌往西边找。天黑前,到统万城的皇宫碰头,如果没发现,明天再从南北两个方向找一次。

古丝路的繁华,今人只能从史书的只言片语中寻找。

刘半仙带着郑金舌往西,亲眼见证了千年前丝绸之路的传奇。

断裂的道路两侧,铺着厚厚的尸骸,衣冠尚存,毛发依旧,都成了干尸菩萨模样。闭眼或安详或狰狞或绝望,倒在金色的沙洋中永恒定格。

道路两侧的干尸,都是当年活跃在丝绸之路的驼队向导之类。

当年这片地方,还有绿洲河流,驼铃声在大漠叮叮当当的响着,如风悠扬。这些尸体,要么是遇见风沙被活埋,要么是被杀人夺宝。

从他们身上,偶尔能捡到各国的金币或是铜钱。

刘半仙和郑金舌走在其中,两侧干尸不一而足,千奇百怪的匍匐在沙尘里。那条路,好像是通往冥府的不归路,比奈何桥还凄惨万分。

呜呜的风声形同鬼哭,令人毛骨悚然,对沙漠的浪漫幻想只剩对死亡的记忆。

往西走了二十里,并无群鸟聚集、解羽飞天的踪迹。

无奈,刘半仙和郑金舌往回走,比铁王爷他们略早些在皇宫歇脚。

天黑前,铁王爷和向导也回来,几人生了堆篝火,在坍塌的皇宫明堂中间露宿。

铁王爷问刘半仙:“你身上的经衣,除了叙述统万城的存在,可说了傩神窟的具体方位?”

“没有,记载傩神窟方位的经衣,被黑衣娘娘带入洞庭湖了,我手上的半截,只说了大夏龙雀和玄女的事,你们今天有发现吗?”刘半仙不愿详谈经衣。

大漠孤烟直,熏黑的火光照在铁王爷脸上,他五官阴沉,半融在黑暗,阴影与光斑彼此交融变幻,表情难以琢磨。

“没有发现群鸟所在。”铁王爷将脚掌磨出血泡的地方反复挤压:“按理说,咱们在石头山发现那么多鸟粪,附近肯定有大规模的鸟群。今天走了十多里,连根鸟毛都没有。”

郑金舌天真道:“北为阳,南属阴,明天咱们到南北两个方位找找,说不定鸟群在阴凉的地方栖息。”

“我觉得事情不简单。”刘半仙加了两堆干柴。

千年前的木料,烧起来噼里啪啦,散发浓烈的霉臭味:“如果万鸟解羽的奇观随处可见,统万城早不是什么秘密。我怀疑明天咱们,也很难找到傩神窟的端倪。”

“那怎么办!”郑金舌急了。

铁王爷闻了闻手上的味儿:“流沙之地,苦寒所在,就是我们倒斗的祖师爷,也未曾遇见过。寻龙点穴无法用,唯有看运气乱碰了。”

“别松懈,咱们既然到了统万城,不怕傩神窟找不到。”刘半仙坚定说,语气不容人再质疑。

半夜无话,四人前后围着篝火睡下,直至第二日东方发白。

南北两个范围,依然没有鸟群生活的痕迹。

刘半仙怀疑范围不够大,又往四周多走了三十里路,依然没有发现。

还没等他想出主意,向导跑来告诉他,水喝光了!

之前在石头山,几人收集了满满当当的“柠檬汁”。那东西喝下去,麻舌头,又苦又酸,勉强能维持人体机能。

等他们到了统万城,这点水源又撑了两天。

第三天的时候,连鸟粪水都没了,向导不得不拦住刘半仙,问他暗河在哪。

刘半仙摇摇头,理论上附近确实有暗河,但具体方位,经衣和飞行员都没说清楚,之前只是为了鼓舞士气,说的假话。

眼下断了水,傩神窟又找不到,四个人的小队伍再次面临莫大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