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刘半仙大喊声!

声音被外面爆炸的气浪所淹没,眼睛暴盲后,听觉短暂出现耳鸣和刺痛。

石头山峡谷的地势相对闭塞。

红色的光和风,暂时无法进入,在外界苍穹和大地不断翻滚酝酿。

鸿蒙碎裂,杀戮的气息逼至头皮。

四人不由分说,你争我抢,在狭窄的地缝中往深处狂奔。

刘半仙沿途摔了两次,手掌血淋淋磨破了皮,不敢有丝毫停留。

向导吓得瑟瑟发抖。

肥胖的他在高温的空气下热汗不断,皮肤蒸出一层洁白的盐晶和肥油,衣服混着汗水粘在一块,整个人像从油里捞出,鼻子都快融化。

玄奘西天取经,曾途经西北流沙,叙述:沙河中多有恶鬼热风,遇者则死,无一全者。

但见天地间红风遍野,龙火直冲云霄,**灭星辰。黑暗的世界只剩光热充斥其中,笼罩八荒,犹如那盘古氏拔斧开天,人在其中仅沧海一粟,渺小且卑微。

佛经中,曾描述西北流沙,有不可思议之大光明,能焚炎天地,灼烧神祇,火海转瞬延绵百里,洞照虚无,象征永恒之毁灭亦是永恒之新生。

向导从未见过那种异变。

他在当地活了四十多年,还是头回亲眼所见那种恐怖异象。

刘半仙几人遇见的,正是佛经中叙述的“热风”,能焚炎蒸发一切,万物在其中都会毁灭,死亡的同时,也象征轮回的开始!

我听刘半仙的描述。

他们当晚遇见的诡异红风,连石头都能燃烧,扩散起来,高温能瞬间突破上万摄氏度的临界点,绝非人类目前掌握的力量能比。

所谓热风,应该和大兴安甘渊之下的焚炎之风类似。

任何生物,任何物质,在那种极端恶劣的环境下,会发生某种不可思议的异变,突破物质固态的束缚。

甚至打破能量守恒!

就像岩壁上“拓印”的人影。

人体在热风中瞬间汽化,已经不同于本来的物质形态,等同于另一个维度的概念!

刘半仙几人逃入峡谷底部,上天下地,皆不能抵挡热风之威。

再过几分钟,热风卷入峡谷,他们几人逃难汽化的下场。

向导彻底吓破胆了。如果有第二次机会,他说什么都不会带人出来。

在绝对自然力量面前,人力实在可笑。

眼见焚炎之风燃烧了世界,往石头山深入压迫,向导已吓得神志不清,毛孔溢出层层油脂,身体像泥水瘫软在地上流淌。

“站起来,像什么话,反正要死了,你给老子男人点。”铁王爷上去拽他。

向导颤抖着青白的嘴唇:“神,神罚,我们会堕入永恒的地狱无法超生,变成壁画,我们都会变成壁画!”

郑金舌同样带着绝望,拼命抽自己耳光:“我混蛋啊,不该动那个歪心眼,天啊,即使要我死,好歹给我像样的死法。”

空气中,温度达到令人难以忍受的程度。

热风还未扑入峡谷,四周便犹如火炉,通红的光照在人身上,强大的冲击好像要将人穿透。

刘半仙心有不甘,强行撑着瘫软的小腿,扶着岩壁站稳:“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横竖是死,老子还是死得有气魄,我...”

说话间,刘半仙无意看见峡谷底部,淤积十几米高的鸟粪山。

外头鸟粪还新鲜着,内部能挤出水,像淤泥一样。

忽然,生死一线间,刘半仙有了疯狂的想法。

粘稠的鸟粪能隔绝高温,里面的水也能阻挡部分热量。

倘若人躲在鸟粪里,外头有十几米厚的保护层,是否能免于被焚炎之风蒸发的结局?

死马当作活马医。

眼看焚炎之风席卷乾坤,刘半仙顾不得恶心,跌跌撞撞走到鸟粪山前,抓起一把新鲜的鸟粪涂在身上。

高温刺痛皮肤。

仅是滚烫的气流打在人身上,皮肤像被开水泼了一般,出现烫伤,伤口发黄溃烂,流出脓水。

冰凉凉湿润的鸟粪敷在脸上,刘半仙舒服的吹了声口哨,火辣的灼烧感消失,好比三伏天抱着冰块,一下就降温了。

除了很臭,刘半仙觉得这些鸟粪,简直是天赐的宝贝!

他朝磕得头破血流的向导,还有已经神志不清的郑金舌招呼:“鸟粪,鸟粪能救命!快,大家钻进去,越深越好。”

生死之间,向导和郑金舌不知哪来的力气,上前推开刘半仙,大张着冒白烟的嘴,往成山的鸟粪堆钻。

郑金舌当时,顾不得他昂贵的丝绸衣服。

所有人都在为了生存而搏命!

铁王爷自觉清高,眼见焚炎之风冲入山谷,当即也钻入鸟粪中躲藏。刘半仙发现鸟粪能治烫伤,又能隔绝高温,便知死亡风暴尚有一线生机。

所有人身上裹了厚厚的保护层,像还没入炉子的兵马俑。

他们蜷缩在鸟粪深处,将周围的缝隙堵死,静静等待命运的抉择。

向导口中念着佛经,叽叽喳喳闹个不停。刘半仙懒得制止他,这或许是人在绝望中唯一的精神寄托。

听着向导口中悲悯苍生的佛号,几人心跳停止,躺在粪便中闭眼等待“神”的判决。

热风卷入峡谷,万条火龙拔地而起,怒云滔天,烈焰翻江倒海,世界上所有物质在绝对高温下开始毁灭,同时,新物质亦开始构造。

古老岩层,因突破临界的高温开始二次结晶,析释出地脉中的矿物质。

固体变**,**变气体。

物质存在发生逆转,鸟粪中的四人也觉体内火气喷涌,随时会将人炸成粉末。

剧烈的震**在峡谷中蔓延。

强大冲击波横扫六合,自混沌中跌开一条缝隙,万道火红的霞光成为永恒,焚炎之风摧毁了方圆百里的生机,只留下烧焦的炭痕。

那是无法想象的威力。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可能是好几天。

刘半仙觉得自己呆在鸟粪里,好像叫花鸡的做法。

终于,外头不那么炎热,气温逐渐恢复正常。一丝丝凉爽之气从鸟粪外透进来,几个人身上不同程度的烧伤开始结疤,顿觉刚才的火焰地狱是场梦境。

外头几米厚的鸟粪被烧成了砖块物质。

热胀冷缩下,烧成砖块的粪堆裂开,刘半仙几个互相手拉手,从闷热的干砂中钻出,拼命喘息炎热的空气。

热风暂时消失了。

谁也不知那种级别的能量是如何产生,又是如何走向消亡。

两千年前,在西域,绿洲如星辰般洒在大地每个角落,水草丰腴,处处牛羊欢歌。

也许是因为这种焚炎之风,繁华古国只在瞬间便蒸发。

除了一团虚无的汽,谁也不知这片古老的土地,史前存在何种文明。

高温逐渐退散,峡谷中的岩壁上,重新锻造新生的琉璃结晶体,璀璨夺目,仿佛坠入人间的银河,众人再没有闲心欣赏。

等地面温度不再烫脚,几人歪歪倒倒离开那片梦魇的地方,继续往无人区走去。

天亮的时候,在古商道的尽头,日月沉沦的山梁之下,沙中浮现一座长眠的古城!

四人站在凸出地平线的沙梁上,踮脚竭力眺望那座像鬼一样突然出现的人工建筑。城池规模宏大,南北数百米残存的墙体,昭示曾经的强大。

火红的凉日在云海中升起,半片金光洒在古城沧桑的城墙。

刘半仙手搭凉棚,兴奋指着那座古城:“统万城,大夏王朝花了二十年修建的统万城!”

“万岁!”连郑金舌都欢呼起来,从沙梁滚下去,老脸的皱纹像**盛开,笑得合不拢嘴。

统万,是古匈奴语,意为长生永恒所在。

试想大夏皇帝赫连勃勃,为人凶戾,喜怒无常,手段残暴。发数十万汉人,在这西北流沙中,修建一座史无前例的天城,希望长保帝国千年基业。

统万城建好没多久,赫连勃勃暴毙身亡,强大的大夏国瞬间毁灭。这座庞大不逊于长安洛阳的都城,也随着时间被历史遗忘。

它因风沙而消失,又因风沙而出现。

辽阔的沙漠上,刘半仙他们飞快向统万城跑去,踏起层层金色的浪花,脚印留下没多久,便被风尘掩埋,无人知晓他们来过。

几人兴奋跑到古城前,确定是历史上消失的统万城!

为了让统万城能长存千年万年。

城池蒸土夯砖打下地基,建成后,让人站在十步之外,用弓箭射击城墙。

箭头没入城墙,立刻杀死工匠,就地埋在城下。

当风沙揭开统万城一角,那些扭曲的干尸,发黑的白骨,数以万计的尸骸露出边缘的轮廓,无声叙述当年这里经过何种血腥野蛮的屠杀。

统万城是修在一堆尸体上的!

庞大的城池地基下,铺着厚厚的尸骸,有些像琥珀融在干化的三合土里,死前还保持挣扎的姿态,双手极力向天挥舞。

向导望而却步,极为震撼的说:“怎么有那么多尸骸,哪里是给活人住,说是给冥王修的冥城还差不多。”

郑金舌感叹:“赫连勃勃一生杀人如麻,派工匠建造了这座史无前例的城池,又把他们杀死用来钉住当地的龙脉。如此做法,难怪不得善终,大夏国只存在二十多年。”

城墙缝隙用石漆粘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