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半仙朝那些仆役打了个青帮的问礼手势,拜访道:“小弟在家姓刘,出门姓潘,今日流落贵宝地,还请贤主人一见。”
青帮子弟在南方尤其吃得开。
刘半仙心想,凭自己在青帮的辈分,主人家好歹会管饭。
不料他话一出口,遭了大灾!
话音刚落,院子里忙活的仆役全部停止,好像卡碟的画面,全部面朝刘半仙死死盯着他。
那些仆役面孔灰白,瞳孔漆黑,绝非活人。
听见刘半仙说话,他们好像发现了他的存在,几个壮汉不由分说,架住刘半仙往大堂走。
刘半仙大惊,拼命挣扎,没料那几人天生神力。拳头打在他们身上,纹丝不动,反而震得刘半仙手骨生疼。
完了,怕是撞见黑山的邪祟。
刘半仙绷紧两脚,用脚尖勾住门槛,稳住身子,反手打出一套朱砂掌,拍在仆役的面门。
等闲厉鬼被朱砂拍中,不魂飞魄散也得遭殃。
不料那仆役只是晃了晃身子,僵板的五官忽然狞笑一下,飞脚踹中刘半仙的肚子。
刘半仙大叫声,摔在墙角,身子弯得像虾米,连隔夜饭都吐出来。
几个仆役把刘半仙像死狗一样拖进宅院深处。
刘半仙刚才和仆役交手,对方浑身冰冷,面无人气,绝非阳间人物。
心道自己遭殃了,刘半仙暗暗叫苦,到底什么道行的厉鬼,连朱砂掌都不怕。
他怀疑是山中精怪成了气候,心道待会撒泡童子尿,精怪也得遁形。
几个仆役推搡刘半仙,将他押到大宅门的正堂。
里面空****,没有多余摆设。青石的地砖上,放着一台半人高的石磨、石碾,还有无数削尖的竹签钢丝!
刘半仙看得血液发凉。
这些恶鬼,是要给自己剥皮榨油啊!
“呔。”
性命攸关,刘半仙不敢藏拙,咬破舌尖磕出一口精血,喷在其中一个仆役的面门。
那仆役怪叫声,好像人一样被刘半仙吓住,但并不怕刘半仙的精血。
刘半仙反手掏出后背的三菱降魔杵。这是他师傅传给他的,是历代降魔丈士的贴身法宝,在大昭寺受三代活佛供养。
“好妖孽,看招!”
那柄降魔杵,是用天铁铸造,光柄把便有十二斤。
手臂长,三尊佛首威严金炯,像个榔头,前面是三菱开刃的尖锥,刘半仙贴身藏着,平日不肯轻易示人。
他鼓足浑身力道,将降魔杵朝最近的仆人掷了过去。
刘半仙的师傅曾用这柄降魔杵,将墓中一具飞僵打得跌落尘埃,可想其中的佛法高深,不是凡品。
哐!
降魔杵比铅球还重,恰好砸在恶仆人的鼻梁上。
仆人仰面朝天倒下去,脑袋开了花,没有血往外流,只是飘出很多黄色的粉尘,是木屑!
刘半仙突然发难,打得那些仆役措手不及。
他翻身倒了三个跟斗,使出招海底捞月,跃在空中双手下捞,拔出降魔杵往身后一扫。
横扫千军,将三个仆人击倒在地。
大宅院的仆役长得差不多,行动有种非常明显的机械感。
对着刘半仙怒目而视,又有几个仆役扑上来。刘半仙不敢力敌,三下五除二跃到房梁。
那些人的膝盖好像不可以弯曲,跳不起来。
暂时躲过那些怪物,刘半仙趴在房梁看他们,心道这样熬下去,天亮了落星墩会沉入水底,自己还是难逃一死。
墓中厉鬼僵尸,降魔丈士还真不怕。
刘半仙觉得,围攻自己的怪物非妖非魔,非鬼非精,跳出三界之外,老祖宗的手艺不管用了。
正想着,几个仆役大发雷霆,在下面拼命撞击房梁,要把房子给拆了。
刘半仙一下不稳,从房梁跌落,正摔在往下滴血的磨盘上。
磨盘咔咔转动,险些将他碾成肉糜。刘半仙急中生智,用杠杆原理,把降魔杵卡在当中,方才脱身。
几个仆役朝他围来,刘半仙知道他们不是活人,偏偏这些东西不怕朱砂阳血。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跑得慢的是孙子。这句话,适用于东南西北任何一派。
势单力孤,刘半仙不敢奢求黑衣娘娘的宝贝,转身往大宅院外头跑。
跑了没多远,几个恶狠狠的婢女从草丛钻出,将他五花大绑,按倒在地。刘半仙叫苦不迭,那些婢女比猪还肥,光压就压得他喘不过气。
刘半仙急了,张口去咬一个婢女的耳朵。
那婢女尖叫声,刘半仙将她耳朵撕下来,嘴里咀嚼两下,发现是木头和丝绸布片。
千钧一发之际,刘半仙从百宝袋中取出火折子,浇了汽油烧那些怪物。
闻讯赶来的仆役和婢女纷纷躲开。
原来,这些怪物压根不是厉鬼,是木头制作的机械人!
刘半仙没工夫猜测它们是否跟偃师有关。见对方怕火,他举了火把烧,刚才还耀武扬威的仆役纷纷跪倒,朝他磕头求饶。
险些丢了性命,刘半仙岂肯罢手。
将大宅院的人全部烧死,又放火把雕梁画栋的屋宇填入火海。
在刘半仙杀心大起时,一阵阴风吹过,将他拉回现实。
刘半仙低头看,自己站在荒草中,面前是一间土庙。土庙门口摆着几个烧焦的木偶人,还有自己的降魔杵!
大宅院和仆人婢女,如同南柯一梦。
有个木偶的鼻梁,还有被重物砸断的痕迹。
刘半仙捡起降魔杵,站在土庙门口,愣是不敢伸手去推那扇泡发腐烂的木门。
僵持半晌,他知道刚才自己撞鬼了,但箭在弦上,便只好硬着头皮推门进去。
他怕有埋伏,推开门的瞬间,斜着身子往里飞扑,在地上连滚两圈,火把恰好在他落地时飞入,稳稳握在手上。
闯入土庙的瞬间,刘半仙觉得眼前五光十色,被晃得眼瞎。
等他调整呼吸,发现土庙两侧的墙壁上,绘画了很多繁杂脱色的壁画。
壁画常年泡在水里,一团团大红大绿的色彩互相糅杂,好像花花绿绿的肠胃挂在当中。
经过辨认,刘半仙发现,这些壁画描绘的,是地狱十殿阎罗里的扒皮地狱和抽骨地狱!
刘半仙深通佛法,对地狱之事十分了解。
见土庙壁画,全是扒皮抽骨的酷刑,和自己在正堂看见的相似,莫非这黑衣娘娘真有法力?
庙里供奉的泥胎,在三层的莲花台上坐着,身上蒙着发霉的灰布,看不清男女长相。
刘半仙一手压着洋火,一手握着降魔杵,跃足飞上法台,便要掀开黑衣娘娘的真面目。
忽然,这时,外面传来一声不阴不阳的讥讽怪笑,在死寂的落星墩和阴恐的土庙里尖锐的回响。
“呵呵。”
那笑声尤为怨毒,刘半仙浑身都炸开了。
“谁?”刘半仙抬手开枪,外头碎石乱飞,并无活人。
“呵呵。”
不多时,怨毒阴冷的怪笑再次响起。刘半仙稳住精神,仔细辨认,那声音的来源,好像是在房梁上。
他飞快将火把丢上去,抬手又开枪。
十二响洋火是刘半仙保命的东西,打了四发子弹,他顾不得心疼。房顶破开几个窟窿,诡异的笑声还在继续。
刘半仙站在法坛上,背对盖着灰布的泥胎神像。
忽然,他打了个激灵,翻身将泥胎从法坛踹了下去。
泥胎摔了个粉碎。
与此同时,外头掀起阵阵狂风,隐隐电闪雷鸣,鬼神怒号。
刘半仙又怕又气,用火把去照摔碎的黑衣娘娘。发现那就是个普通的泥胎,并没有传说的干尸在里面。
阴幽的鬼声还在继续。
没找到宝物,甚至干尸都没有。刘半仙抄着降魔杵出去,迎面看见一团灰色的气体朝自己靠近。
气体有三五米的直径,好像有自己的意识,是个活物。
半悬浮在空中,和神仙脚下的祥云类似。刘半仙觉得邪气冲天,那团气缓缓组成一双狐狸的眼睛,空洞的瞳孔朝自己逼来!
不等反应,刘半仙被罩在了雾气里,顿时手脚发麻,连舌头都木了。
刘半仙一下子失去反抗能力,连眨眼都做不到。隐约中,灰白的雾气深处浮现一张扭曲的女人脸,缓缓朝他亲吻。
那张女人脸扭曲到极致。
脸并不大,甚至可以用江南女子的娇小来形容。
让刘半仙害怕的,是它的眼睛,有拳头那么大,像核桃凸起从瞳孔冒出来。
除此之外,脸上看不见其它器官,只有两颗巨大的眼球,上面全是凹凸的血管纹路,不断朝他迫近。
就在刘半仙觉得自己要死时,暗处一道火光飞射,来如蛟龙一般气冲斗牛,破开重重谜障,射入女人脸巨大的一只眼睛里。
女人的左眼直接爆开,圆形的石子镶嵌在它眼眶的中心。
刘半仙的耳膜几乎被女人吼破了。雾气消散大半,鬼声戛然而止,三道人影从旁窜出,正打量刘半仙。
两男一女。
领头那人仪态不凡,举手投足沉稳有力,说话令人信服,天生的领导者。
后面是个火辣的女子,一身江湖劲装,不怒自威,手里拿着弹弓,略有些俏皮。
之后,是个北方壮汉,铁塔般的身材,头发平短,说话中气十足,嗓门颇大。
刘半仙见这三人来历不凡,又出现在落星墩,担心他们是来和自己抢宝贝的,便吞了吞嘴里的血,拱手让道:
“几位好汉怎么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