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里哗啦,稀里哗啦,像揉碎泡沫的声音,最后归于寂灭。
带血的骷髅架子,直接被硫酸蚁的毒酸腐成残渣。
这些杀人蚂蚁并不罢手,沿路继续推进。
老饼头跑得最快。
他比风火轮还圆滑,从山脚滚到湖泊的营地,跳进了湖水中。
硫酸蚁怕水。
当即从他身上,像泡茶似的,全部散开,漂浮在水面。
我和艾薇在最后面。
等跑到湖泊跳下去的时候,感觉后背被酸给浸烂了。
湖泊很大,嵌在群山林木之间,下面的水很深。
即使三伏天炎热,跳掉冰凉凉的水里,身体还是冷得很。
经过长时间奔跑,我们大汗淋漓,猛的跳到湖水,肌肉**,差点出了毛病。
无数硫酸蚁停在岸边,围绕湖水排成红色的腰带。
只要我们上岸,便会将我们尽数吞噬。
被硫酸蚁咬的地方,泡水后皮肤就溃烂。
稍微一抓,一层皮肉就剥落下来,血水流得全身都是,和烙铁差不多。
把落水的硫酸蚁拍死。
水面浮起厚厚的蚂蚁尸体,总之很恶心。
大概僵持了三个小时。
那些硫酸蚁才陆续退走,我们捡了条命。
从水里出来,浑身泡得发白,脚都站不住。
吃了些热的,身上开始冒虚汗,有感冒的迹象。
香草弄了些土药,舌头都被苦麻了。
吃下去后,人才好受些。
艾薇坐在火堆前很不开心。
我今天死里逃生,庆幸说不上,只是替死去的人难受。
熏黄的篝火映在湖泊的净水里。
繁星明月,也都倒映水中,显得如烟纱梦幻。
乍一看,湖水沉淀着穿越十万光年而来的宝藏,方寸湖泊如镜般透彻,将目光能看见的,统统囊括进去。
突然,看着水里倒映的东西,我受到了启发。
心中堵着的那层隔膜,被完全捅开了!
九马绕云,九马绕云。
原来所谓的大宗师风水,是这个意思啊!
我兴奋的站起来,解开了天大的谜题。
艾薇被我吓到,问我怎么了。
对她我并不信任,自然不会说实话。
总之,九马绕云的风水,我解开了,八卦天师墓,已唾手可得!
自从始皇帝斩了太行碣石,天下只余昆仑一条龙脉。
所以真正的九马绕云大宗师局,根本不存在,属于理论上的东西。
但是,后人,特别是扶摇子这种奇门遁甲的风水大家,可以通过别的办法,找补回来。
老饼头说对了一半。
这片天然的湖泊,是附近的龙脉宝眼,集山川灵气而生,孕五行阴阳而成。
天师墓并不在湖下,而是在湖面!
我们把湖水当做一个镜子。
凡是周围有的东西,都会倒映在水中。
九马绕云的基础,必须有九座大山,如同莲花或者一字排开。
湖泊的存在,其实就起到偷天换日的作用。
湖泊的边上,有四座半大山。
悬棺崖葬、老坟场、三尾狐、硫酸蚁,都在这四座半的山上。
而湖水在山脚,这么一倒映,就形成轴对称的图案。
四座半大山,就变成实实在在的“九座”。
而且状若莲花,群仙合抱。
上映星辰,下通黄泉,实实在在承袭了太行碣石的大宗师风水局。
能想出这种办法的,真是匪夷所思。
再厉害的土夫子,他只会琢磨九马绕云是不是存在,或者当年施工的痕迹。
说不定,会被错误的线索,引到布满杀局的假陵。
谁能想到,所谓的九马绕云,其实是指的湖水倒映的“虚”,和附近山脉的“实”结合起来。
一真一幻,似假非假,简直有了庄周梦蝶的意境!
想通这个关节,我心情好了很多。
返回自己的营地,便把菜头和老饼头他们都叫来。
和他们做了分析,都认为我的说法可行。
风水二字,变化无穷。
如果以湖泊补充残缺的风水局,只要此地龙脉水运不绝,格局就不会败落。
这种反其道的思维,完全超过古代和如今的我们。
次日,天气晴好,我们脱了衣服,跳到湖泊里游泳,老饼头趁机取出罗盘观测。
湖水倒映白云清风,显得整个叠起的山峦都藏在云雾里。
藐万千微尘,无疾于春秋。
朝为春景,暮为仲夏,相当美。
老饼头分析,假设我的说法成立,那么九马绕云的宝穴,应该在仙鼎岗上!
也就是悬棺崖葬的那半座山峰。
有了大致的目标,我叫上胜月之和香草,偷偷赶去了仙鼎岗。
这里实在有些危险。
本想叫香草回苗寨等我们,谁知这妮子见识了古灵精怪的事物,居然扭着要我们带她下地瞧瞧。
我是不同意的。
菜头有意显摆,满口就应下。
说天师救苦救难,大慈大悲。
他老人家的墓,肯定没有机关陷阱,全是金银珠宝。
咱们不是为了钱,进去参观一下,天师他老人家不会介意的。
目下只好走一步看一步。
说是天师墓,鬼知道里面埋的是谁。
哪怕遇见奇门遁甲的残术,也不是我们能应付。
胜月之倒是很有底气。
说天师墓被发掘过,想来里面的法术,都被破坏了,问题应该不大。
中午太阳最热的时候,我们抵达了仙鼎岗最高的山峰。
站在那,四座大山,我们只能看见云深雾绕的山腰。
往下看,可以瞧见那片清澈的湖泊。
老饼头走之前,骗艾薇说天师墓在水下,我们回苗寨筹备潜水设备。
如果艾薇信了他的话,真留在湖边潜水玩,恐怕要潜到明年,才醒悟自己上当受骗。
“好风景。此地虎虎生风自天而下,来龙去脉笔笔清晰,真是难得的大风水。仅窥视冰山一角,受益无穷。我们现在站立的方位,就是九马绕云里,第一匹天马和宝车的位置。”
老饼头手持罗盘。
其实他也不太懂,用指南针确定的方位,然后忽悠我们。
反正实践出真理。
管它是不是,先下洛阳铲探土。
菜头开始拧螺纹钢管,嘴上骂骂咧咧:“累死菜爷了,老东西,你要是乱指路,回去了,菜爷连你仙人板板都给你掀了。
让你被窝放屁,能文能武。”
“哎呀,总之我还是很有把握的,你们开干吧。”
我和菜头是苦力。
胜月之和香草坐在旁边看,老饼头是军师,站在石头上卖力指挥。
“用力打!用力挖!冥器多多的有,票子多多的花。
大家一起卖力气,倒斗致富共发达。
来,我喊一二三,你们两个用力。”
“你祖宗的,有完没完。”菜头累得趴地上喘气:“丫丫的,打了三十九个地穴探洞,连毛都没有,你是不是定错方位了。”
“不应该啊。
书上就是这么写的。
宝穴归在龙脉头,龙脉三九享无终。
此地山峰高悬入云,自天而下犹如天马驾车,山上拔地而起的大树就是天兵天将,没错啊。”
站在仙鼎岗上面,很容易看见湖边像芝麻的艾薇那伙人。
我擦着汗,觉出不对味:“这个九马绕云,是假的,用湖水倒映的影子填充的数,相当于镜子。
镜子里面的方位,是颠倒的。
本来在山顶的宝穴,会不会在山脚。”
老饼头瞪大眼睛:“哎,你这个想法,倒是很有道理。
要不...咱们跑山脚再试试?”
“我试你姥爷!”菜头气急败坏,要用洛阳铲给老饼头弄刀削面。
想想也是,我们要死要活的爬上山,下铲子累得够呛。
结果目标在山脚,那不是白忙活了。
菜头记仇,接下来打探洞,强迫老饼头给他运土。
这老头早就该退休,菜头也算非法使用劳动力?
等我打到第七十二个探洞时,土层下面,垮擦声,洛阳铲的钢管抖得厉害。
我们全部围过来,大眼瞪小眼。
地下八米深的位置,触感坚硬,绝不是地质石层。
挖到东西了!
这次进桂州深山,我存着放手一搏的心思。
能不能找到解除辐射的方法,就看天师墓中的情况!因而我准备充分。
桂州大山,多土石堆砌,少有厚土沃田。
这次我们用的洛阳铲,是专门的破砖铲头,纯钢打造,刃口坚固锋利,能把墓顶的青砖敲裂。
下面突然传来震手的感觉,想来不是土石。
菜头迫不及待的把钢管拔出来。
铲头的末端都崩刃了,卷得像麻花似的,也没有带起什么东西。
倒是泥土的碎屑中,有炼丹的丹砂,还有些黏糊糊,类似于油脂的东西。
老饼头用手捏了一撮,放在鼻尖嗅嗅:“多半是了。
离地二丈五,算是宋墓里面埋得比较深的。
你看这些丹砂,都化成实体,绝对存放了几百年。”
“那还等什么,哥几个,开干!”菜头兴奋的叫起来。
“你们闻闻,这些丹砂上的油脂,还有点香味,会不会是海里鲛人炼出的长明灯。”老饼头又说。
我们互相捏了点下来,发现真有股淡淡的清香,类似于药材的味道,很舒服。
按理说古代没有香水。
宋墓的规模很小家子气,比不上汉唐时期穿山入地为葬。
菜头还担心挖不到好东西。
现在发掘了类似于香水的物质,说明墓主人赶时髦,宝贝多少有点。
几百年的陈酿香水,放出去也是好货,能熏腊肉。
八米的深度,不算太复杂。
我们商量片刻,决定直上直下,打竖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