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司菱换好衣服从卧室出来时,脚步比平时快。

她径直走向玄关,拿起手包,低头检查里面的东西。

厉擎跟着从楼上下来,“这么急?今早有会?”

“宋晏舟约我见面。”司菱简短回答,没抬头,继续确认钥匙和手机。

虽然这个约见很突然,但她并不觉得有什么可隐瞒的。

司菱弯腰去穿那双米色高跟鞋,手刚碰到鞋跟,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一步将它拿了起来。

厉擎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单膝虚点在地毯上,捏着那只高跟鞋,抬头看她:“这跟是不是高了点?”

司菱顿住,“还好,我能驾驭。”

“能驾驭和穿着舒服是两回事。”厉擎示意她把脚伸过来。

司菱抿了抿唇,还是把脚递了过去。

厉擎重新拿了一双跟高适中的鞋子,低着头,仔细地将她的脚放入鞋中,扣好侧面的搭扣。

“聊什么?”他没立刻松手,指尖在她脚踝处若有似无地停留了一瞬。

“说是有重要的事。”司菱收回脚,站直,试着走了两步,鞋跟敲击地板发出清脆的声响。

厉擎也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落在她脸上。

“多重要的事,大清早就要约你见面?”

司菱听出他话里的深意,反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厉擎走近一步,“不管他说什么,你听听就好,别全信,更别心软。”

“我不会。”司菱答得很快。

“以前你也说过类似的话。”厉擎提醒她。

“以前是以前,”司菱拿起手包,“现在不一样。”

她又补充了一句,“现在我知道该信谁。”

厉擎看着她清亮的眼睛,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缓缓化开。

“早点回来,”他问,“晚上想吃什么?”

“还不确定时间,”司菱拉开门,“不用等我。”

“我等你。”厉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司菱脚步微顿,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走了出去。

门关上。

厉擎脸上的表情慢慢收敛,他走到窗边,看着那抹身影利落地开车离开,直到车子消失在拐角,才拿出手机。

“跟着她的车,保持距离。”

“是,擎哥。”

“咖啡厅周围检查一下,尤其是二楼。”

“明白。”

“有异常,第一时间告诉我。”

“是。”

他挂掉电话,指尖在冰凉的窗玻璃上轻轻敲了两下,眼底一片沉静的寒意。

两人见面的咖啡厅环境很安静,宋晏舟坐在惯常的位置,提前到了一会儿,等着司菱赴约。

“小菱,来了。”

见到司菱后,宋晏舟起身,亲自为她拉开椅子,“看你气色比前段时间好些了,雅容那边压力大,也要顾好自己。”

“谢谢哥关心,我还好。”司菱坐下,目光掠过他熨帖的西装袖口和一丝不苟的领带。

他永远这样得体,无可挑剔。

“那就好,”宋晏舟坐下,把菜单递过去,“叶西临那边的情况处理好了吗?外头传得风言风语,我怕你听了心里不好受。”

司菱淡笑了一下,“我不在意那个。”

宋晏舟目光温和地看着她,“我是怕你受委屈,你刚接手雅容,内外压力都不小,阿擎他玩心重,有时候顾及不到你的感受,如果他哪里做得不好,让你难过了,你别憋着,跟哥说。”

他将自己置于一个心疼妹妹、对妹夫略有微词却无可奈何的兄长位置,言辞恳切。

“厉擎怎么样,是我和他之间的事,”司菱既不接他对厉擎的暗贬,也不流露任何情绪,“倒是哥你,特意为这个约我,费心了。”

“你的事,我怎么能不费心,”宋晏舟语气愈发恳切,“不过今天约你,是有更重要的事。”

他接着说,“我最近整理老宅一些旧档案,无意中发现点东西,心里很不安,想了又想,觉得不能瞒你。”

重头戏来了。

司菱指尖微微收紧,面上却露出适当的疑惑,“哦?什么东西?”

宋晏舟从随身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泛黄的复印件,轻轻推到司菱面前。

那是一份模糊的项目合作备忘录片段,日期是七八年前,甲方是厉氏集团旗下某个子公司,乙方处有涂改,但关键条款涉及“特殊原料供应保障”,末尾一个模糊的签章,依稀能辨出与厉老爷子常用的私章有几分相似。

“这是……”司菱拿起复印件,仔细看着。

“这是当年一个未公开的预备项目,后来没启动,”宋晏舟声音压低,带着痛心与不忍,“但我查了关联记录,里面提到的‘特殊原料’,编码前缀很像当年雅容出事的那批。小菱,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爷爷当年,或许并不完全知情,也可能是下面的人为了业绩……”

他欲言又止,真假掺半,最难分辨。

司菱盯着那份复印件,看了许久。

久到宋晏舟以为她被这“真相”冲击得说不出话时,她才缓缓放下纸张,抬起头,眼中并无宋晏舟预想的震惊或愤怒。

“这份文件,来源可靠吗?”她问。

宋晏舟心中微凛,面上不变,“是从老宅档案室尘封的箱底找到的,应该有些年头了,我也很震惊,反复核实过笔迹和印章痕迹,年代感做不了假,只是具体经办人……时间太久,难以追查了。”

司菱点点头,将复印件推回给他,“谢谢哥给我看这个,不过,事情过去这么久,仅凭一张模糊的复印件,也说明不了什么,更何况,如果真是厉家内部有人牵扯,想必遮掩得很干净,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在旧档案里。”

宋晏舟笑容不变,眼神却深了几分,“你说得对,是我关心则乱,看到可能关联到你父母旧案的东西,就慌了神,小菱,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厉家水深,阿擎他毕竟姓厉,有些事,我怕你吃亏。”

他开始将话题引向厉擎。

“哥的意思我明白,”司菱说,“我会留心的,至于这份文件,哥最好也收好,毕竟涉及厉家旧事,传出去对谁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