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等了几秒,司菱觉得奇怪,主动拉开了卧室门。
门外的人还站在那里。
只是垂着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
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攻击性,多了些疲惫的痕迹。
司菱张了张嘴,问了句,“你很累吗?”
“嗯,”厉擎应道,“演戏是挺耗神,尤其是……”
他话没说完,停住了。
“什么?”司菱落在他微微拧起的眉心上。
“尤其是,对着最不想骗的人,演最混蛋的戏码,”厉擎说得很慢,“还得演得让她深信不疑。”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司菱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了,透不过气。
窗外风声四起,传来树叶摩擦的簌簌声。
“降温了,”厉擎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色,“我那屋被子薄。”
话题转得如此生硬,司菱愣了下。
她身子站直,完全挡住了卧室的整个门框。
“所以呢?”她问。
“所以?”厉擎眉梢微抬,那点疲惫的神态收得干干净净,“需要来你这边借床厚的。”
他说着,脚尖已经往前挪了半分,意图明显。
“那边也有衣柜,”司菱指向走廊另一端的房间,“去衣帽间找。”
“找过了,没有。”厉擎眼都不眨。
“我上个月才让阿姨收拾过,那边明明就有。”
“可能被阿姨挪走了。”
“厉擎,”司菱皱眉,“你编理由能不能用点心?”
被拆穿了,他也不恼,反而低笑一声,手撑在她耳侧的门框上,微微倾身。
又是那副理直气壮的散漫,“我刚刚说了,演戏好累,我现在懒得演了。”
“所以干脆直接耍无赖?”司菱没仰着脸迎上他的视线。
“有效就行,”厉擎承认得坦**,“让不让进?”
“不让。”司菱答得干脆,却没有要关门的意思。
“真不让?”厉擎压低声音,语气里诱哄般的味道,“外面真冷了,老婆大人。”
“你身强体壮,怕这点冷?”她反将一军。
“怕啊。”厉擎眉眼耷拉下来一点,竟显出几分可怜相。
虽然明知是装的,“心冷,急需温暖,物质上的也行。”
司菱偏过头,避开他过近的呼吸。
厉擎姿态松弛,目光却锁着她,“司菱,一床被子而已,这么防着我?”
他的语气听不出是妥协还是另有所图,“那我站这儿也行。”
司菱皱眉,“站这儿干什么?”
“等,”厉擎说,“等你什么时候心软,或者等我冷得打喷嚏,你良心过意不去。”
司菱,“对你,我可不会心软。”
“是吗?”厉擎勾唇笑,“那刚才是谁关心我累不累?”
司菱心头一跳,转回视线瞪他,“随口一问罢了。”
“随口一问,也是问了,”厉擎抓住话柄,得寸进尺地往前又凑近半寸,“你对我还有别的想问的吗?”
空气黏稠起来。
窗外的风声,远处隐约的车鸣,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司菱感觉自己的防线在厉擎这种坦**的无赖和灼人的注视下,正一点点软化、崩解。
她讨厌这种失控感,却又被一种更深的好奇心攥住。
想知道真实的他到底什么样。
“有啊,”司菱忽然迎上他的目光,“我想问你,觉不觉得你这招死缠烂打,挺老套的。”
厉擎眼神蓦地一亮,像是被她突然的反击取悦到了。
“老套怕什么,”他慢悠悠地回应,视线落在她微微开启的唇瓣上,“有用就行,而且……对你,我不介意用点笨办法。”
司菱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想后退,脊背抵在了门框上。
两人就这样在门口无声地对峙着,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的缩影,能感受到彼此身上散发的热量。
一种微妙的紧绷感在狭小的空间里拉扯。
半晌,司菱先败下阵来。
或许不是败,只是觉得这种孩子气的僵持有些可笑。
她叹了口气,肩膀放松下来,侧身让开了通往房间内的路。
“衣柜顶层,左边,”司菱目光投向房间内,不看他,“拿了就出去。”
厉擎走向衣柜,轻松拿下那床厚实的鹅绒被,抱在怀里。
被子蓬松柔软,几乎遮住他上半身。
他转过身,没立刻走,而是看向仍站在门边的司菱。
“谢了。”他说。
司菱没应声,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赶紧走。
“这就赶我?”厉擎问。
“不然呢?”司菱抱着手臂。
厉擎往前走了一小步,怀里蓬松的被子随着动作轻晃,“站门口吹了那么久冷风,说了那么多好话,身心俱疲,就换一床被子?”
他摇摇头,像是吃了大亏,“这买卖,折本。”
司菱差点气笑,“你真的很无赖。”
“嗯,”厉擎若有思索,“我需要一点赔偿。”
“什么?”
厉擎微微低头,看着司菱因为警惕而睁大的眼睛。
“晚安吻。”他说,三个字,清晰直接。
司菱呼吸一滞,“……什么?”
“晚安吻。”厉擎逻辑无缝衔接,“合法夫妻,同住一个屋檐下,分房而居,丈夫深夜寒冷被冻,妻子的漠不关心伤到了丈夫的心……”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一本正经,“于情于理,索取一个晚安吻,促进家庭和谐,不过分吧?”
他这一套歪理邪说,配上他那张认真阐述的脸,竟让司菱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
她瞪着他,耳朵却越来越热。
“嗯?”厉擎耐心等着,抱着被子的手臂稳稳当当,一副“你不答应我就不走”的架势。
空气再次陷入那种黏稠的安静。
厉擎腾出一只手,托起司菱的下巴,力道温柔却不容拒绝,迫使她抬起头。
他的脸在眼前放大,温热的呼吸先一步拂过她的皮肤。
司菱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睫毛因为紧张而轻轻颤抖。
预想中的触感并没有立刻落下。
她能感觉到他的停顿,他的视线在她脸上流连。
然后,一个极其轻柔的吻,落在了她的眉心。
如羽毛拂过,一触即分。
司菱诧异地睁开眼。
厉擎已经退开了少许,指尖还流连在她下巴的肌肤上。
“晚安,司菱。”他低声说,然后不再停留,抱着被子,转身大步离开了房间,并体贴地带上了门。
司菱独自站在原地,眉心那一点温热似乎还在隐隐发烫。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里,半晌,才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呢喃: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