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感觉好熟悉,”司菱望着前方黑暗里摇曳的树影,轻声说,“很像小时候我们常去的那个秘密基地。”

说完,她转头看向厉擎。

厉擎没有立刻接话,只是也望着那片黑暗,过了几秒,才用很平静的语气说,“是很像,都有树影,都有一片人工湖。”

“但这里的人工湖有围栏,不会掉下去。”司菱长舒了一口气。

在那个秘密基地里,她就是掉入人工湖里,才受伤失忆。

不,不是掉入,是被人推下去的。

夜风吹过,带着凉意。

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但这次的沉默里,充满了无声的信息交换和心潮暗涌。

“今天工作还顺利吗?”厉擎打破了沉默,话题却转得有些突兀。

司菱听懂了。

“挺顺利的,”她轻声回答,同样意有所指,“纠正了一些以前错误的认知,这一趟来云市来得很值得。”

厉擎很轻地“嗯”了一声,听不出喜怒,“顺利就好。”

又是一阵风过,树叶沙沙作响。

司菱披着他的外套,并不觉得冷,但心里那根弦却绷得很紧。

“有点凉了,”厉擎动了动身子,站起来,“你住哪家酒店,我送你回去。”

“好。”司菱也跟着站起来,将滑落的外套重新拢好。

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谁也没再说话。

司菱心里很清楚,厉擎会出现在这里,一定是知道她住在哪个酒店。

但他不说,她也没点破。

走到酒店楼下明亮处,司菱脱下外套递还,“谢谢。”

厉擎接过,随意地搭在了肩上,“明天回去吗?”

“嗯。”

“几点的飞机?”

“下午三点。”

“嗯,”厉擎点点头,“早点休息。”

“你也是,”司菱看着他,这次没有立刻转身,“厉擎。”

“嗯?”

“晚安。”最终,她还是只说了这两个字。

司菱和夏桔没在云城呆很久。

雅容那边还有很多工作等着安排,司菱不敢耽误。

回到锦城几天后,司菱接到了叶西临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像之前那般矫揉造作或充满挑衅,有些疲惫,“有空见一面吗?聊聊。”

司菱应约,依旧选了那家私密性极佳的茶室。

叶西临准时出现。

她摘下墨镜,在司菱对面坐下,抬头看过去。

“考虑清楚了?”司菱为她斟了杯茶。

叶西临眼神复杂,点了点头。

司菱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叶西临先递过来一份薄薄的复印件。

“看看这个。”她声音不高。

司菱垂眸,目光扫过纸页。

那是一份多年前的银行转账记录的模糊影印,金额不小,付款方是厉氏集团某个关联的空壳公司,收款人是三个字,叶文斌。

“这是?”司菱没太明白。

叶西临贴着钻的美甲翻开那叠纸,点了点最后一页。

附注栏有一行手写小字:“LL-07批次抽检报告费”。

司菱瞳孔骤缩。

LL-07是当年雅容出事的那批原料代号。

叶西临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在小腹前,“叶文斌是我的父亲,当年在质检机构工作。”

她仿佛是终于亮出底牌的赌徒,“厉家有人找到他,给了这笔钱,让他出一份‘合格’的抽检报告,覆盖掉之前内部检测的不合格数据,后来事情闹大,毒原料致人受伤,你父母的公司成了众矢之的,而我父亲……拿了钱没多久就‘意外’去世了。”

司菱的心脏在胸腔里沉沉跳动。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连叶西临也是这个巨大阴谋中的一环。

好多以前疑惑的事,此刻都有了明晰的意识。

“有这份转账记录,可以证明雅容的毒原料事件确实和厉家有关。”叶西临也是个聪明人,直接下了结论。

“为什么现在拿出来?”司菱问。

叶西临扯了扯嘴角,“我以前太蠢,以为他只是倒霉,后来自己进了这个圈子,见多了脏事,才慢慢回过味。”

她眼神变得冰冷,“擎哥前几天找过我,提醒了我,父辈的债,有时候会莫名其妙落到儿女头上。是,我再怎么卖笑讨好,在某些人眼里,也不过是颗知道点陈年旧事、可能碍眼的棋子,也许那天,也会莫名其妙就出‘意外’了。”

司菱迎着她的目光,心中了然。

叶西临不是摇尾乞怜,她是在做一笔交易。

她看清了自己的处境和风险,从而做出了最利己的选择。

叶西临直视司菱,“我不想再当谁的枪,厉擎点醒了我,跟着你,至少目标一致,你搞垮厉家,我拿钱走人,干干净净,这笔交易,我觉得值。”

她将一个小巧的加密U盘也推了过来,“原件和更详细的资料在这里。”

司菱直接地问,“你的要求是什么?”

叶西临,“足够我下半辈子安稳的钱,安全的海外身份,以及绝对保密。”

司菱抬眸看向对面美艳的女人,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与交易无关的问题,“厉擎呢?”

叶西临,“什么?”

“你为他铺垫了那么多绯闻,现在选择跟我合作,等于彻底断了和他的所有可能,不可惜吗?”

叶西临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那笑声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司菱的问题。

“司菱,到了这一步,何必还问这种心知肚明的问题?”

她端起茶杯,轻轻晃了晃,没有喝,“厉擎?他对我,从来就没真的上心过。”

叶西临此刻是从未有过的理智。

“他给我资源,给我曝光,默许甚至偶尔推动那些绯闻,只是因为我‘有用’,能恰到好处地扮演一个吸引火力的花瓶,一个让他看起来足够荒唐、从而让某些人放松警惕的标签。”

她放下杯子,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他看我的眼神,和看一件趁手的工具、一个合格的合作演员没有任何区别,他从来没许诺过我任何未来,甚至连暧昧都懒得认真伪装。”

司菱静静地看着对面的人。

叶西临,“他心里装着谁,其实稍微清醒点的人,都看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