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疗结束时,司菱的脸色有些苍白。

离开诊室,夏桔立刻凑上来,小心地观察她的脸色,“怎么样?”

司菱没立刻回答,直到坐进回酒店的出租车,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才喃喃开口,“夏夏,我好像把很多别人的好,错记在宋晏舟头上了。”

“别人的好?”夏桔愣了一下,“那人是谁?”

司菱叹了口气。

夏桔明白了,“是厉擎?是吗?”

司菱眼圈微红。

夏桔怕刺激到她刚治疗完还有些脆弱的神经,没再继续问,揽过她的肩,轻声安慰,“这又不是你的错,都怪宋晏舟那王八蛋,真他妈也太恶心了,这事儿决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能轻易算了的,何止是宋晏舟的事。

在他的这段阴谋里,受害人也不止司菱一个。

回到酒店,司菱心里乱得很,记忆的颠覆和汹涌的愧疚感让她坐立难安。

房间里安静的空气都仿佛带着重量,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猛地站起身,对瘫在沙发上刷手机的夏桔说,“我想出去走走,透口气。”

夏桔立刻丢开手机,“现在?天都黑了,我陪你。”

她说着就要起身拿外套。

“不用,”司菱摇头,“我想一个人待会儿,随便走走。”

夏桔明白她的意思,不好多劝,只能嘱咐,“你带好手机,开着定位,有什么事,哪怕觉得身体不对劲,立刻给我打电话,听见没?”

司菱笑着点点头,“知道啦。”

“别去人少的地方啊,”夏桔追到门口,又补充一句,“就在酒店附近亮堂的地方转转,最多十五分钟,不,十分钟就回来!”

云市的夜晚比锦城安静许多,凉风拂面。

司菱漫无目的地走着,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诊疗时闪过的画面。

少年爬树时不管不顾的背影,手背上那道刺目的血痕……

这些被她遗忘了这么久,甚至错安在别人身上的细节,此刻像细针一样扎着她。

越想越乱,脚步也不知不觉偏离了主干道,拐进了一条路灯昏暗、行人稀少的小街。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浑然未觉。

直到几声流里流气的口哨和醉醺醺的调笑砸过来——

“哟,美女,一个人啊?这么晚多不安全,哥几个送你?”

司菱猛地回神,发现自己被三四个明显喝了酒的男人围住了。

他们眼神浑浊,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她。

若是平时,她会冷静地避开或者寻求帮助。

但此刻,她心里正堵着一团无处发泄的火。

这几个撞上来的醉汉,成了点燃这团火的引信。

“滚开。”她声音很冷。

“脾气还挺辣?”一个男人嬉笑着伸手想摸她的脸,“哥哥就喜欢辣的……”

话音未落,司菱朝他迈过去两步。

她猛地抓住对方伸来的手腕,顺势一拧,脚下同时狠踹对方膝窝。

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狠劲。

“啊!”那男人痛叫一声,猝不及防单膝跪地。

另外几人愣了一瞬,随即骂骂咧咧地围了上来。

司菱仗着小时候学过点防身术,竟没落下风。

专攻脆弱部位,一时间竟让几个醉汉近不了身。

“妈的!臭娘们!”被踢中要害的一人恼羞成怒,抡起手里的酒瓶就砸过来。

司菱侧身躲开,但高跟凉鞋在粗糙的地面上崴了一下,动作慢了半拍。

另一人趁机从后面扑上来,抓住了她的胳膊。

“放手!”司菱挣了一下,没挣开。

另一人的拳头已经带着风声砸向她面门。

体力消耗和地形不利开始让她陷入被动,心猛地一沉。

就在那拳头即将落下之际,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精准无比地扣住了那人的手腕。

“啊——!”醉汉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手腕一弯,酒瓶“哐当”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司菱愕然抬头。

眼前出现的竟然是一张熟悉的脸。

那一瞬间,司菱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厉擎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挡在身后。

他甚至没多看那几个醉汉一眼,反手一扯一送,将抓着司菱胳膊那人狠狠掼在墙上。

剩下的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厉擎周身骇人的气势吓住,酒醒了大半,连连后退。

厉擎没追,只是将司菱往自己身后又护了护,冰冷的目光扫过那几人,薄唇吐出一个字,“滚。”

那几人也不傻,知道不能让自己吃亏,连滚爬爬地搀扶着同伴,眨眼间跑没影了。

小街瞬间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远处隐约的车声。

厉擎这才转身,上下迅速扫视司菱,眉头紧锁,“受伤没?”

司菱摇了摇头。

厉擎笑了下,“你刚刚那几下倒是身手很不错,要不是他们人数占优,恐怕还真不是你的对手。”

司菱有好多话想说,到了嘴边又都咽了回去。

好像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厉擎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司菱肩上,裹住她单薄的裙子。

“一起走走?”他问。

肩上的外套带着厉擎的体温和熟悉的气息。

司菱拢了拢衣襟,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在安静的小街上,脚步声在空旷中显得清晰。

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走出一段,厉擎忽然开口,“云市的晚上,比锦城安静。”

“嗯,”司菱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前方地面斑驳的光影上,“好像连风都慢一些。”

又是一段沉默。

但这次,司菱先开了口,“有时候觉得,人记住的和忘记的,可能都不是自己真正能选的,就像这路灯,只照亮眼前这一块,更远的地方,还是黑的。”

厉擎侧目看了她一眼,“光太亮,反而刺眼,像现在这样刚能看清路是最好的。”

司菱心头微动。

她停下脚步,旁边恰好是一个小小的街心公园入口,里面黑黢黢的,只有远处一点景观灯模糊的光晕。

“要进去坐坐吗?”司菱问。

“不怕黑了?”厉擎挑眉。

“不是有你在么。”司菱脱口而出。

厉擎似乎也怔了瞬,随即很浅地勾了下嘴角:“走吧。”

公园里确实很暗,树影绰绰。

两人在一条离路灯稍远的长椅上坐下,中间隔着一人宽的距离。

远处城市的微弱光晕映过来,勾勒出彼此模糊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