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夏桔的声音彻底清醒了。
“今天厉擎提到他花生严重过敏，可我一直记得，过敏的人是宋晏舟。”
司菱字字清晰，“我记得很清楚，是他告诉我他不能吃花生，所以从小我都很小心，可现在……是不是我的记忆有一部分就是错的？”
几秒后，夏桔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压低，“司司，你说会不会是有人刻意篡改了你的记忆，让你产生了错位和误会？”
“我不知道，”司菱感到一阵疲惫，“如果我的记忆本身有空白，而负责修补空白的人别有用心，那他告诉我什么，我可能就会相信什么，无从验证。”
“这就说得通了，”夏桔语气变得尖锐，“为什么你治疗了那么久，关键的东西一点没想起来，因为他根本不想让你想起真正重要的东西，他只想让你记得他想让你记得的版本，包括他对你的好，包括你可能对他产生过的依赖！”
“那他的目的是什么？”司菱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你这些年所谓的治疗，根本就是在他的操控下，太可怕了！”
司菱闭了闭眼，夏桔的话将她心中最深的恐惧**裸地摊开。
是的，如果连修复记忆的“医生”都是对方的人，那她的认知从何谈起真实？
“夏夏，”司菱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帮我找医生，要绝对可靠，和宋晏舟，和厉家，都没有任何关联的。”
“放心，包在我身上！”夏桔语气坚决，“司司，你记住，从现在开始，关于过去的一切，宋晏舟说的每一个字，你都不要轻易相信，等我们找到真正的医生，看清楚你脑子里到底被动了什么手脚再说。”
几天后。
早餐桌上，司菱搅拌着咖啡，随意地开口，“我明天要去云市出差两天。”
厉擎从财经报纸后抬眼，“云市？雅容那边的事？”
“嗯，有个行业内部的小型技术交流会，主办方发了几次邀请，推不掉，”司菱语气平静，理由听起来很正当，“正好也去拜访一位潜在的原料供应商，实地看看。”
厉擎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点了点头，“行，注意安全。让助理订好酒店，晚上别单独出门。”
他顿了顿，“需要让阿慎跟你去吗？那边他熟。”
“不用，”司菱拒绝得很快，“公司有车，助理也一起去，不是什么大事，不用麻烦阿慎。”
厉擎没再多说，只是“嗯”了一声，重新看回报纸。
一小时后，厉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厉擎按下内线，“阿慎，进来。”
阿慎很快推门而入，“擎哥？”
“司菱明天去云市，说是参加技术交流会，顺便看供应商。”
厉擎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你查一下，云市明天有没有她说的那个会，另外，留意一下她助理订的酒店和行程。”
阿慎愣了一下，随即应道：“好，我马上去查。”
他回到自己工位，先公事公办地查询了行业会议信息，确实有那么一个会，时间地点都对得上。
但雅容那边并没有通过公司或者助理订过任何机票和酒店。
犹豫了一下，阿慎拿起手机，点开那个最近联系频繁的、备注为“夏大喇叭”的对话框。
阿慎，“在？问个事，司菱姐明天去云市，你知道具体是做什么吗？擎哥让我问问。”
他发完，觉得自己像个打小报告的，有点不自在。
夏桔几乎秒回，“厉擎让你问的？他怀疑司司？”
阿慎，“也不算怀疑，就是确认下行程，你知道的，擎哥对司菱姐的安全一直很上心。”
夏桔发来个“白眼”表情包，“控制欲就控制欲，说得那么好听，司菱的公事，我怎么会知道，你问错人了。”
阿慎皱起眉，“你真不知道？”
夏桔有点不耐烦，“我说你这人的心眼是不是比芝麻都小，我没功夫和你罗里巴嗦，挂了。”
话没说完，听筒里就只剩下了嘟嘟的忙音。
阿慎敏锐地感觉不对劲。
以他这阵子和夏桔的接触，对她的了解来看，她是个直来直去不会拐弯抹角的人，今天这吞吞吐吐的样子，已经露了馅。
想了想，阿慎直接从夏桔这里入手，果然查到了明天上午飞往云市的航班，两张票，乘客正是夏桔和司菱。
去云市的行程，就是夏桔和司菱一起的。
阿慎心里咯噔一下。司菱说是出差，助理却未订票，反而是夏桔私人订了行程，这明显不对劲。
他不敢耽搁，拿着刚查到的信息，再次敲响了厉擎办公室的门。
“擎哥，”阿慎走进去，“查到了。”
厉擎抬眼，示意他说下去。
“云市明天确实有交流会，信息属实。”
阿慎将打印出来的航班和酒店信息放到厉擎桌上，“但是，司经理的机票和酒店，不是通过雅容公司或她助理订的，是夏桔订的，两人同行，明天上午的航班。”
厉擎的目光扫过那页纸，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良久，厉擎收回目光，对阿慎吩咐道，“这件事，不用再深究了。”
“是，擎哥。”阿慎点头，不再多言，退了出去。
办公室门关上，厉擎重新拿起那张薄薄的行程单，目光落在“云市”两个字上。
按照夏桔订好的机票行程，她到雅容门口接上司菱，两人按时出发。
云市距离不远，短途飞行很快就到。
从机场到市区的酒店还有半小时的路程。
这些细节的小事，夏桔都提前安排好了。
不需要司菱再操心。
出租车平稳行驶。
司菱望着窗外掠过的不甚熟悉的街景，心神不宁。
距离预约的诊疗时间越近，她心头那根弦就绷得越紧。
身旁的夏桔却显得有些过于忙碌。
从飞机落地开机到现在，她的手机就几乎没离手。
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击，嘴角时不时勾起一抹有点傻气的笑意，又时不时皱眉，像是在斟酌用词。
司菱瞥了一眼，亮着的屏幕上，顶端的备注赫然是“木头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