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晏舟随即看向司菱,眼神真挚,“最难的是小菱,她毕竟是你老婆,就算事出有因,你也该给她一句准话。”

这番话可谓诛心。

司菱握着茶杯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她听出了宋晏舟的弦外之音。

“哥,你言重了,”司菱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我相信厉擎处理事情有他的理由和难处,至于我,”她顿了顿,“我既然嫁进厉家,自然明白有些事需要顾全大局,只要最终结果对厉家,我个人没什么不能配合的。”

她把“配合”二字,说得轻飘飘,却又沉甸甸。

厉擎的心脏被狠狠攥了一把,

“你听听!你听听!”厉老爷子指着司菱,对厉擎怒道,“小菱这么明事理,处处为你、为厉家着想!你呢?你就这么回报她?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立刻、马上,去把叶西临和她肚子里的麻烦给我处理干净!给所有人,尤其是给小菱,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交代!否则,你给我滚出厉家!”

厉擎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

他迎向老爷子暴怒的目光,又掠过宋晏舟看似忧虑实则暗藏算计的脸,最后,视线落在司菱低垂的眼睫上。

他放在膝上的手,紧握成拳,半晌,几乎是从牙缝里,逼出两个字:

“明白。”

这顿晚饭,无人再动筷。

沉默在奢华的餐厅里蔓延,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困住了每个人。

回到天曜公馆,玄关的感应灯亮起,照亮一室冷清。

司菱脱下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径直走向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

厉擎跟在她身后,门锁落下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司菱。”他叫住她。

司菱背对着他,仰头喝了半杯水,“还有事?”

厉擎被她这副姿态堵得胸口发闷。

他宁愿她质问、发泄,也好过这样,用礼貌铸成高墙,将他彻底隔绝在外。

他走近几步,在她面前停下,试图从她眼中找到一丝裂痕。

“我们得谈谈。”他压低声音。

“今晚我表现得不妥吗?”司菱打断他,微微偏头,似乎在认真反思,“顾全大局我做了,让我宽容让我等,我也同意了。”

她抬眼看厉擎,眼底毫无温度,“还是说,你觉得我哪些配合不够到位,下次是不是要提前排练?”

她句句在理,字字如刀。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向前逼近一步,属于他的气息带着压迫感笼罩下来,“司菱,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那该用什么语气?”司菱不退反进,微微仰起脸,脖颈线条优美却透着一股倔强,“厉总,你我心知肚明,现在横在我们之间的问题太多了,因为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唯一的解决办法,只有早点结束。”

厉擎往前一步。

司菱侧身躲开,笑得讽刺,“干嘛,你打算再用强吻的方式让我闭嘴?除了这个,你还会做别的吗?”

厉擎呼吸一滞,被她眼中那抹清晰的嘲讽刺得心脏紧缩。

他喉结剧烈滚动,所有焦灼、无奈、无法言说的苦衷在胸腔里翻腾,最终却只能化为更深的无力感。

“我不会再那样,”他哑声承诺,“但司菱,有些事,我现在真的……”

“真的不能告诉我,”司菱接过话,点了点头,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答案。

她甚至弯了弯唇角,那笑意很浅,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凉薄,“好,我明白了。”

司菱转身要走,手腕又被不容抗拒的力道握住。

厉擎目光落在她脖颈那片红痕上,眼神沉了沉。

他拉着司菱进了客厅,翻出放在茶几抽屉里的药膏。

“上药。”厉擎只说了两个字。

司菱看着那管药膏,没接。

她心底那股被强行压下的涩意和憋闷,因他这个举动又泛了上来。

她别开脸,语气努力维持平淡,“不用了。”

厉擎没收回手,往前半步,距离拉近,能看清她颈侧细小的水泡和皮肤下隐忍的颤抖。

“阿慎查到,那个闹事的女人的账户前几天有一笔不明转账,转账IP做过伪装,明天是一笔赃款。”

司菱猛地抬眼看他。

“不是意外,”厉擎把她按在沙发上坐下,“是冲你来的,手段下作,目的是激怒你,或者让你当众失态,坐实你的心虚与理亏。”

他打开药盒,开始给司菱上药,“顺便提醒所有人,包括我,雅容和你,都还背着旧债,最好安分点。”

他话里的指向性再明确不过。

司菱心脏重重一跳。

“宋晏舟。”她吐出这个名字。

厉擎没有否认。

他专注地上完药,突然笑了一下,“你终于肯相信我,确定宋晏舟这个人心术不正了?”

司菱紧抿了一下唇,许久后终于开口,“上次在御林山庄的晚宴上,我私下找张妈聊过几句,我回国那天参加的接风宴上喝的那杯酒,是宋晏舟盯着安排的,酒里有问题,除了张妈外,只有他有可能碰。”

厉擎挑了下眉。

司菱看着他,“你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想用龌龊的方式得到你。”厉擎斩钉截铁,闷在心里好久的话,终于可以说出口。

“可惜又蠢又坏的人是不会如愿的。”他扯了扯唇。

司菱吸了口冷气,“那后来为什么是……是我们?”

“我知道那酒有问题,”厉擎回答,“也知道他给你安排的房间号,所以那晚,带走你的人是我。”

“他是冲着我来的,也是冲着你来的。”

“司菱,离他远点,他比你以为的更没有底线。”

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药膏盖子被轻轻拧上的细微声响。

司菱安静地坐在沙发上,脖颈间药膏带来的清凉感逐渐覆盖了火辣的刺痛,也仿佛冷却了心头翻腾的怒火和委屈。

她看着厉擎收拾药箱的侧影,他动作利落,下颌线依旧紧绷,但周身那股迫人的低压似乎消散了些许。

他说,他早知道酒有问题,是他带走了她。

不是趁人之危,是从宋晏舟的算计里,截下了她。

“水凉了,换一杯。”厉擎起身,拿走司菱手里的玻璃杯,走向厨房。

不一会儿,他端着一杯温水回来,递给她。

司菱接过,指尖碰到他温热的掌心,微微一颤,没有立刻松开。

她低头,小口啜饮,温水流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

两人都没再说话。

一种奇异的平静在沉默中弥漫开来。

“我去洗澡。”司菱放下水杯,站起身。

“嗯,小心伤口。”厉擎目光跟随着她上楼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转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