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司菱几乎是立刻拒绝,语调甚至因为这份刻意拉开的距离而显得有些生硬,“我自己开车过去,在老宅门口碰面就行,没必要多绕路。”

她的拒绝干脆利落,不留丝毫余地。

“司菱。”厉擎叫了她的名字,声音压低了些,似乎在穿过嘈杂的背景走向更安静的地方。

“厉总,”司菱打断了他可能出口的任何话语,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疏离,“如果你和叶小姐之间,确实有需要紧急处理的私人事务,我们的协议并非不能调整,我理解,毕竟事出突然。”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必要的话,我可以主动去向爷爷说明,我们的婚姻本就始于意外,或许也该适时结束,免得彼此束缚。”

这话听起来理智、体面,甚至堪称善解人意。

可听在厉擎耳中,却像是一把裹着冰的钝刀,慢慢地、深深地旋进心口。

她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在亲手拆除他们之间那本就摇摇欲坠的连接。

“协议不会结束。”厉擎的声音骤然绷紧,斩钉截铁。

“为什么?”司菱反问,声音依旧平静,却透着一股执拗的凉意,“厉总,我们之间,似乎并没有非绑死不可的理由,尤其是现在这种情况。”

电话那头传来厉擎明显加重的呼吸声,他在极力控制着什么。

半晌,他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现在说不清,晚上见面再说,记住,无论爷爷说什么,配合我。”

又是“配合”。

司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自嘲般的弧度。

傍晚,厉宅那扇沉重的雕花铁门外。

司菱的车先一步停下。

她推门下车,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几乎同时,另一侧车灯划过,厉擎那辆黑色的车停在她车旁。

他下车,他几步走到司菱面前,挡住了她直接走向大门的路径。

两人在暮色中对视。

他看到她脖颈处被衣领半遮的烫伤痕迹,和她眼中那片拒人千里的平静。

“待会进去,”厉擎开口,“还是像以前一样。”

司菱抬眸看他,“还有这个必要吗?爷爷叫我们回来是为了什么,你我心知肚明,再演,不觉得可笑吗?”

她绕过他想走,却被他一把扣住了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力道很大。

“有必要,”厉擎盯着她,眼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流,“为了堵住老爷子的嘴,为了不让宋晏舟看更多笑话,也为了……”

他顿了一下,终究没能说出“为了你的安全”,而是换成了更冰冷的理由,“为了雅容别再被推到风口浪尖,司菱,配合我。”

又是配合。

司菱看着他紧握自己手腕的手,她感到一阵荒谬的可悲。

到了这个时候,他心心念念的,还是“配合”,还是“演戏”。

“放手。”她声音冷了下来,试图挣脱。

厉擎非但没放,反而就着她挣扎的力道,将她往自己身前带了一步。

“司菱,”他叫她名字,声音更低,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强硬,“就今晚。算我求你。”

“求我?”司菱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有一片荒凉,“厉总何必这么委屈自己?你大可以带着你怀孕的叶小姐,一起来向爷爷说明,我随时可以……”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厉擎忽然低头,毫无预兆地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来得突然,霸道,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道,更像是一种封缄,一种警告,一种……走投无路下的强行捆绑。

司菱浑身僵住,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随即,巨大的屈辱感和愤怒涌了上来。

她用力推他,捶打他的肩膀,却被他更紧地箍住腰身,禁锢在怀里。

这个粗暴的吻并未持续太久,厉擎喘息着退开。

他的眼神暗沉如夜,里面是她从未见过的混乱与决绝。

“没有叶西临,”厉擎的声音哑得可怕,“至少,不是你以为的那样,我需要你站在我这边,就今晚。”

他松开她一些,但手仍牢牢握着她的小臂,力道大得让她生疼。

司菱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那近乎痛苦却又异常坚定的光,所有准备好的冷言冷语突然都卡在了喉咙里。

屈辱,愤怒,不解,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唾弃的、因为他眼中那抹痛苦而泛起的心软,各种情绪交织冲撞。

远处,老宅的门廊灯已经亮起,像是无声的催促。

最终,司菱偏过头,避开了他灼人的视线,也掩盖了自己眼底泛起的湿意。

她没有再挣扎,也没有答应,只是用一种疲惫到极点的声音说,“松手,你弄疼我了。”

这几乎等同于默许。

“走吧。”厉擎缓缓松开手,但手臂依旧虚环在她身后,不容她逃离。

厉宅的饭桌上,气氛比以往更加凝重。

厉老爷子果然发难,将一叠打印出来的网络新闻截图扔在桌上,矛头直指厉擎,“你看看!像什么样子!叶西临那个女人,玩玩也就罢了,现在闹出这种丑闻,厉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司菱,“小菱,这事你怎么看?”

司菱放下汤匙,抬起眼,看向老爷子,“爷爷。”

她声音清润,不急不缓,“新闻我看到了,厉擎在外的交际应酬,我一向不太过问,有些逢场作戏,传得夸张了,也是有的。”

厉擎的喉咙发紧。

她越是表现得“大度”“懂事”,他心头那根刺就扎得越深。

“逢场作戏?”厉老爷子重重一哼,显然不满这个轻描淡写的说法,“戏都做到医院妇产科了!还闹得人尽皆知!这是普通的逢场作戏?厉擎,你自己说,叶西临肚子里的种,到底是不是你的?”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厉擎身上。

“这件事很复杂,”他开口,声音低沉,“叶西临那边的情况,不像表面那么简单,我会处理,绝不会让厉家受影响。”

“复杂的恐怕不是事,是人吧,”旁边的宋晏舟放下茶杯,温声叹息,目光充满理解与忧虑,“阿擎,只是,孩子若真是厉家的,那就是血脉至亲,再复杂也得认,否则,外人会怎么议论?说厉家无情无义,连自己的骨血都不敢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