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闪烁的名字让夏桔也停下了揉脖子的动作,看了过来。

司菱看着屏幕上的“宋晏舟”三个字,指尖在接听键上悬停了一瞬,才缓缓按下。

“喂,哥。”

“小菱,在忙吗?”宋晏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温润含笑,“听你那边很安静。”

“刚忙完一段,”司菱走到窗边,目光落在远处模糊的山影上,“有事?”

“也没什么要紧事,”宋晏舟语气轻松,“我昨天回了趟郊区老宅,帮爷爷取点东西,那房子空置久了,灰尘大,我顺手整理了阁楼里几个旧箱子。”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些微的感慨,“没想到,翻出不少小时候的旧物件,几本翻烂了的漫画书,还有几本硬壳的旧相册,我随手翻了翻,看到不少你小时候的照片,扎着羊角辫,笑得很开心。”

司菱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窗外的暮色正一点点加深。

“还有一本笔记本,”宋晏舟更温和了些,“浅蓝色的硬壳,封面好像贴着几颗褪了色的塑料星星?我看着眼熟,想着会不会是你小时候落在那儿的,毕竟是私人物品,我就先收着了。”

浅蓝色、褪色的星星。

这几个词像投入静水的小石子,在司菱心里漾开细微的涟漪。

她握紧了手机。

“怎么突然想起整理阁楼了?”她问。

“爷爷提过一句,说老宅东西堆得乱,我正好这两天得空,就想着去归置一下,”宋晏舟答得自然,随即把话题转回来,“晚上有空吗?我把东西带给你,正好也好久没一起吃饭了,我知道一家新开的私房菜,环境不错,很安静。”

句句体贴,合情合理。

司菱垂下眼帘,沉默了几秒。

电话那头,宋晏舟耐心地等着,没有催促。

“好,”司菱最终开口,声音平稳,“地址发我吧。”

“行,一会儿发你,路上小心,不着急。”宋晏舟语气愉悦地叮嘱,这才挂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

司菱还站在原地,暮色将她的侧影勾勒得有些孤寂。

“怎么说?”夏桔走过来问。

司菱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只是眼底有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

“宋晏舟说是在老宅找到些我小时候的旧东西,”她顿了顿,“约我晚上吃饭,拿给我。”

夏桔皱眉,“这个点约你?他这个人好奇怪。”

“我也觉得奇怪,所以得去看看他究竟想做什么,”司菱看向夏桔,“对不起哦,今晚不能陪你吃饭了。”

“一顿饭而已,什么时候吃都行,”夏桔又说,“要不我和你一起去见宋晏舟?你现在是有夫之妇,和曾经的暧昧对象一起吃饭,容易落人口舌,有我陪着会好点。”

司菱觉得好笑,“我和宋晏舟坦坦****,他算是我的哥哥,吃顿饭能落什么口舌?你跟着,他反而不好说话。”

“行吧,”夏桔妥协,“那你自己小心点。”

“嗯,”司菱想起来了什么,“你开车来了吗?怎么回去?”

“没,打车来的,”夏桔说,“你这工厂偏远得很,路又不好走,我的车技可不敢自己开过来。”

位置是偏远了点,现在这个点打车也不容易。

想了想,司菱说,“那你稍等会儿,我叫人来接你。”

夏桔,“叫谁?”

司菱拿手机开始拨号码,“阿慎。”

“啊?”夏桔惊了。

等司菱打完电话确定了时间后,她才拉过司菱的手腕,“阿慎?厉擎那个小跟班?你让他来接我?没搞错吧,那可是厉擎的人。”

司菱看着她,“现在也算是我的人,放心用,没事。”

夏桔眯着眼看她,“你和厉擎……”

“什么都没有,”司菱一字一顿,“只是打算好好利用一下手边的资源,别浪费了。”

夏桔听不懂,一头雾水。

不到二十分钟,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工厂门口。

阿慎下车,小跑过来,对司菱恭敬点头,“司菱姐。”

然后转向旁边的夏桔,脸上带着标准的职业微笑,“夏小姐,您好,司菱姐让我来接您。”

夏桔正低头回消息,闻声抬头,目光在阿慎脸上扫了一圈。

寸头,眉眼干净,站得笔直。

她微微挑眉,没应声,先转头对司菱说,“这就是你俩的司机?看着挺年轻,能行吗?”

声音不大,但足以让阿慎听见。

阿慎依旧站得笔直,没吭声,只是眼神几不可察地黯了一瞬。

司菱无奈地拍了下夏桔的胳膊,“别以貌取人,阿慎很可靠,赶紧上车。”

夏桔这才慢悠悠地走向车子,经过阿慎身边时,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手指骨节分明,虎口和指腹似乎有层薄茧,不太像普通司机。

车子平稳驶出。

开到一段正在维修的颠簸路段时,夏桔被晃得皱眉,“这路真烂,小心点开啊。”

阿慎双手稳握方向盘,车子在坑洼间灵活穿梭,避开了最颠簸的地方,声音平稳,“这段路不好走,您坐稳。”

车技确实娴熟,甚至带着点预判般的流畅。

路况不好,车速快不起来,乌龟爬似的缓慢移动。

夏桔坐得无聊,开始找话题,“看你手上的茧子不像握方向盘的,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阿慎沉默了几秒。

路口红灯,他停下,这才开口,声音不高,“以前……什么都没做,在街上混。”

他抬眼,从后视镜里快速看了夏桔一眼,又移开,“是擎哥把我拉回来的。”

这句话他说得很淡,但夏桔听明白了,还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重量。

“厉擎?”夏桔有些意外,“他还有这乐于助人的爱好?”

“擎哥不是乐于助人,”阿慎纠正,绿灯亮起,他缓缓启动车子,“他只是给了条路,走不走,看自己。”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选了跟他。”

夏桔靠在座椅里,这次没再调侃。

她看着阿慎开车的背影,年轻人挺直的脊梁,沉稳的手法,以及那股与年龄不符的,仿佛经过淬炼的镇定感。

突然有点明白了,为什么厉擎会这么看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