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连长名叫郑铭雄,是河南开封那边的人,一般人都看不出他是快四十岁的人,他看上去要比他本来的岁数老得多,他原来的性格可不是这样,从小特别爱动,他父亲虽然是乡下人,却读过不少书,但也只不过是《三国演义》《水浒》《三侠五义》这样的书,但这就足够了,这样的书给了他很多想法和智慧。郑连长的父亲对郑连长说:“你看看哪个成大事的人会整天蹦蹦跳跳像个孩子?你要稳重再稳重,你看古来多少人的官运不出在‘稳重'二字上。”

郑连长记住了父亲的话,到了后来,他甚至连走路都永远是不快不慢,虽然走得有精神,胳膊甩得开,步子迈得十分坚定,但节奏永远是不慌不忙。说话也是这样,从来都不急,能静静地听别人把话讲完,他有这个本事,会等你一直讲一直讲,把要讲的话都讲完他还不开口,他不开口别人就心慌,就会接着再讲,讲到什么话都没有的时候心里就更没底,有时候会有的也讲没的也讲。也就是在这种时候郑连长才会突然袭击,抓住对方的要害。所以郑连长在部队是出了名的会做思想工作的人。说来也奇怪,人们也愿意跟他交心,因为他总是在那里听,一般不轻易表态,一旦表了态,事情就会按着他的主意办了。因为他肯听,自然让人觉得他是一个可以亲近的人,而实际上不是这样,他的肯听只是在静静地分析对方的弱点和可以一举击破的地方。

郑连长的媳妇刘秋香是乡下人,也是好角色,是村里出了名的摘花能手,摘花就是摘棉花,别人一天摘十斤,那她肯定会摘出十二斤或十三斤,这就怪了,人们看她表演,她那两只手真是让人眼花缭乱。郑连长的父亲就是看中了这一点,一定要把她弄成自家的媳妇,郑连长的父亲虽是乡下人,但做事特别不一样,他是自己去对人家说,赶了一头刚出栏的小花猪,那时候村里还允许人们养猪。郑连长的父亲其实不认识那家人,但他想办法打听到了,这个也好打听,只要一说摘花能手刘秋香,周围村子没人不会不认识。

郑连长的父亲去登门了,他也不拐弯抹角,他还带着郑连长的照片,郑连长的人样可以说长得很好,只要你仔细看,是有棱有角,方额高鼻梁。村里人哪里见过这样的事情,从来都没有家长亲自登门说这个事的,这可见男方的诚意,结果是那头小猪被留了下来,婚事也说成了。郑连长是先结婚后入伍,这种事在那时候不稀奇。

结婚入洞房的那天晚上,郑连长并没有急吼吼地先把那事做了,而是把媳妇的两只手一点一点仔细看过,媳妇的手并不好看,几乎都变了形,摘花摘的,尤其是两个食指,都像一个钩,朝里边弯着,看完手指,然后,郑连长才和媳妇做事,一开始,是郑连长先亲了这两个手指,然后才慢慢深入,他是无师自通,从手指到胸脯再一路下来,然后是,先来了一次,马上就不行了,但几乎是没有停下来,马上又接着来了第二次,这次很成功,紧接着他又来了第三次第四次,那时候他才十七周岁,一直到天亮。

天快亮的时候,郑连长听见父亲在窗外狠狠清了一下嗓子, 说:“铭雄你也够了,吃多了小心消化不了。”

郑连长是个听话的孩子,他对媳妇小声笑着说:“我今天可算是吃饱了。”

到了后来,每逢做那事,他媳妇总是跟他开玩笑,说:“你吃 饱没吃饱?”

郑连长到了部队后,每次探亲回家,他会别的什么也不做,一进门就先吃,他媳妇自然给他吃,院门关了,屋门关了,窗上却没有窗帘,农村都这样,但谁会来看呢?谁也不会,郑连长也真是饿坏了,有时候连衣服都来不及脱就开始吃。

“吃一下,吃一下,快给我吃一下,我可饿坏了。”他这么对媳妇说。

“来,给你吃。”媳妇也是这样说,说你总是说吃吃吃,吃东西要靠嘴,别人的嘴是那个样,你们的嘴倒是这个样,到底是你吃我还是我吃你?

郑连长一想,觉得还是自己媳妇说得对,到后来就改了口, 说:“来,摘花能手,你来吃我吧。”

“我当然要吃你,我摘花摘累了,饿了。”郑连长的媳妇说。

“你看看你,你一口就把我全吃进去了。”郑连长说。 “你也刚够我一口。”郑连长的媳妇笑着说。

这话都是郑连长媳妇到部队探亲的时候人们听房听到的,后来战友们总是嘻嘻哈哈跟他们的郑连长开玩笑,说,“嫂子可真能吃,一口就把你吃掉了。”

郑连长很少跟战友们开这种玩笑,脸马上就红了,但他认为这样子可太不庄重,他就很严肃地说:“瞎说什么,你嫂子那天是赶路饿了,是吃炸果子。”

部队里战友之间哪有不开玩笑的,大家伙去洗澡,战友们会对郑连长说,“好家伙,连长的炸果子可真不小,一顿吃不了,两顿差不多。”

郑连长假装没听懂,说,“澡堂里哪有什么炸果子。” 郑连长很认真的这么一说人们就都觉得没趣了,后来人们就很少跟郑连长开这种玩笑了。一般来说,头一次看到郑连长的人都觉得他看上去要比实际岁数大得多,但他那张脸只要细看,看进去,才会让人觉得这个郑连长实际上很有看头,不单单是肩宽,腰细,挺拔,是既有肉又有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