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讨好夫君菲利普,玛丽不惜将英国拖进了战争的漩涡里……

“快看哪,西班牙人的军舰!”

“多气派呀,前面是用铁皮包起来的呢!嗬,还有几台红衣大炮呢!”

驶近伦敦港时,军舰上奏响了西班牙军队的军乐,引来了市民们的驻足围观。

枢密院的老臣接到禀报,一面派车马前来迎接,一面急急去宫里通知玛丽女王。这是天大的好消息呀,菲利普王子,不,应该是菲利普二世又回英国来了!

玛丽悲喜交集,忙着在寝宫里梳妆打扮。几位侍女见女王露出了难得的笑脸,心里高兴,便叽叽喳喳喳地议论起来。

“听说眼下不时兴插帽花,改插羽毛了。”

“还有哇,晚礼服流行低领,低得吓人。”

“噢?你们几个快去请法国大使夫人,我想她对法国宫廷的流行时尚是最了解的了。菲利普刚从欧洲回来,我一定要打扮得动人、时髦,让他重新回到我的怀抱。”

或许是玛丽的话太露骨了,让几个侍女捂着嘴偷偷地笑了起来。

“康妮男爵夫人,你带头嘲笑朕,是吗?”

“不敢。”康妮忍住笑,但是又多了一句嘴:“陛下对菲利普国王真是一往情深呀。嗯,陛下这礼服的领口是不是太低了?”

“你们刚才不是说领口低才合潮流吗?快帮我穿上紧身围腰,唉,好久没穿了,还真觉得被束得透不过气来。”

女侍们七手八脚地玛丽穿上了用鲸须制成的紧身围腰,玛丽始终挺腰收腹不敢松气,那样子怪难受的。康妮有心想问一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何必扫了女王的兴呢?

终于穿戴整齐了,玛丽又令人取来了金色的假发,“我喜欢这个颜色,跟菲利普头发的颜色一样,我要将头上火红的头发全遮起来,这颜色配什么衣服都不好看。”

正忙着,法国大使夫人晋见。当大使夫人明白了女王陛下是让她来做美容美发的顾问时,她笑了,显出了两个酒窝,很是迷人:“陛下,想不到您日理万机处理国政的同时,还这么温柔浪漫,真令我佩服。”

“那当然,我不仅是国王,也是个女人呀,女为悦己者容嘛。再说,有时候我还真羡慕你们法国人那么罗曼蒂克,相比之下,我们英国人未免太保守了些。”

“正所谓民族、民俗不同,各有千秋吧。”大使夫人拿起金黄色的假发,沉吟了一下:“今年,法国皇后的晚装已不绾脑后的发髻,而改为斜盘在头顶,这样更显得高贵。”

“那就斜盘在头顶吧。”玛丽不加思索地回答,幸亏当时没有整容术,否则玛丽也许会去做纹眉、隆胸、吸脂之类的美容手术,总之她也觉得自己的身材和五官搭配得不太尽如人意。比方说,她的眼睛很大很亮,这是她一直引以为骄傲的,但她的鼻梁不挺,脸庞也太圆了些。还有,她的体形偏矮,偏瘦,总不能给人以亭亭玉立的感觉。现在人到中年,腹部又多了脂肪和赘肉,所以玛丽一定要穿用紧身围腰才行。

当玛丽打扮停当时,菲利普一行已经来到了格林威治宫的大门口。时间正好,玛丽大喜过望,一路小跑下了楼,到了宫门口时已经是气喘吁吁的了。

“哦,菲利普,亲爱的。”玛丽只轻轻地说了这几个字,便觉得喉咙哽咽,热泪盈眶。

“嗬,玛丽女王,你可从来没这么漂亮过。是为我而打扮的吗?我真是感动呀。”菲利普依旧那么潇洒,当着众人的面,他挽住了玛丽的手臂。在众人眼里,他们俨然是一对情投意合的恩爱夫妻。

玛丽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她使劲抓着菲利普的手,喃喃地说道:“这是不是在梦里?亲爱的,我整整等了你两年了,盼星星盼月亮似的。上天有眼,让我们又在一起了。”

其实,当菲利普一眼瞥见了玛丽那被涂得又白又红的脸时,他便感到很不舒服,况且,她的衣领那么低,露出了一大片白花花的带着赘肉的胸脯。上帝呀,这个女人一点儿魅力也没有,为什么还要打扮得花里胡哨,像个小丑似的,让人笑话呢?

菲利普面带笑容向众人致意,同时悄悄地对玛丽说了句:“亲爱的,我怎么忽然觉得你的肋骨向外突出了,这么硬啊?”

对菲利普这句玩笑话,玛丽觉得又羞又气又兴奋,气的是他当众取笑她——那不过是裙子里穿了鲸须制的紧身腰围而已,兴奋的是他的语气这么随和亲切,甚至含情脉脉!菲利普的一句玩笑话就使玛丽近两年的孤独、苦恼烟消云散。只要有今天的幸福甜蜜,那两年的寂寞孤单又算得了什么呢?

伊丽莎白也恭候在大厅里,她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她的一袭淡色滚着花边的长裙使她显得亭亭玉立,超凡脱俗。

“嘿,亲爱的伊丽莎白,你怎么躲在人群里,让我好找哇!”菲利普挽着玛丽,笑容满面地向伊丽莎白问候着,那熟悉的口气俨然是一位久违的老朋友。

伊丽莎白行了屈膝礼,一抬头正遇上菲利普那热辣辣的目光,伊丽莎白心里一惊:这个人已经做了国王,可还是那么不正经,有些不怀好意。伊丽莎白不由得想到了从前菲利普对她显得过分的热情,以及跳舞时那双不太安份的手。并不是伊丽莎白想入非非,情场老手菲利普的所作所为对洁身自好的伊丽莎白无疑是危险的,从前是为了在宫里站住脚,取得菲利普的认同,伊丽莎白才容忍了菲利普对她的冒犯。现在,情况已经不同了,伊丽莎白犯不着再在西班牙人面前低眉顺眼的了。

可是,没容伊丽莎白起身走开,菲利普已经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就这样,菲利普已经将这对姐妹紧紧地挽在了自己的左膀右臂上,并对玛丽笑道:“还是回家的感觉好哇,在大陆整日忙于国务,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现在我很开心。”

玛丽虽对菲利普的举动有所不满,但一听他那充满温情的话,心又软了,“菲利普把这里真的当成了他的家了吗?为什么两年来他连一个字都没给我写过?”心里虽然有疑惑,但玛丽不愿意想这些不开心的事,只要菲利普能守在她身边,其它的事也就无所谓了。

不只是玛丽感到疑惑,枢密院的老臣们也有些不明白。“菲利普国王两年前是赌气离开的,这一次怎么说回来就回来了?他不会是又念叨着女王陛下对他的好处了吧?”“我总有种感觉,菲利普这回是有图而来,否则他不会——嗯,怎么说呢,他不会主动送上门来的。”“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事也许会与西班牙和法国正在进行的战争有关?”

还是威廉·霍华德以军人特有的敏感一语道破了天机。众人闻听莫不恍然大悟:是呀,西班牙正与法国战得难解难分,作为国王,菲利普哪里还有闲情逸志到英国来度假呢?

众人的猜测很快就得到了证实。西班牙国王菲利普二世突然重返英国,并不是为了与玛丽重叙夫妻旧情,而是为了向英国借兵与法国对抗!

当上朝时女王玛丽宣布了她的决定之后,枢密院大臣们先是表示吃惊,随后便有人表示反对。

“陛下,目前我国内一片和平景象,百姓安居乐业,您又何必让我们卷入欧洲的那场与我们丝毫不相干的战争里去呢?”

“霍华德爵士,朕请你明白一点,帮助西班牙并不是与我们不相干的事情。作为一个海军将领,你也知道,西班牙的军队,国力很强大,并不一定需要我们出兵援助!”

“既是这样,我们干吗还要去凑这个热闹呢?是呀,法国和西班牙都是我们的邻国,得罪了那一方都不合适,不如中立,坐山观虎斗。”大臣们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玛丽瞪起了眼睛,但她却没有发作。现在不比以前了,这些大权在握的元老重臣可是吃软不吃硬的!

“众爱卿。我想你们没有弄清西班牙跟法国人作战的实际情况,所以才有所担心,实际上,西班牙已经是胜券在握,否则,菲利普能在这时候到英国来吗?”

“陛下说的有道理。”贝丁菲尔德点头称是,众人脸上的表情也有所缓和。

“我是想借此次出兵的机会提高我英军在欧洲的名气和地位。此次出兵对我国而言可谓名利双收,何乐而不为呢?”

“世上哪有这等便宜之事?莫不是西班牙人设下的圈套吧?”

“好了,我想作为女王,我已经够民主的了。在对你们晓以利害之后,朕要签发军令,速速出兵加莱,与西班牙军队组成联军,一致对法兰西作战!西班牙的事就是英格兰的事,我们两国早就是一家了。”

“完了,西班牙人真的要吞并咱们英格兰了。”不知是谁感叹一声,众人都沉默不语了。

玛丽对菲利普一往情深,不仅把自己的全部爱情交给了他,而且对他百依百顺,言听计从。为了讨好菲利普,玛丽不顾枢密院的反对,立即答应菲利普的请求,从而使英国介入了西班牙对法国的战争。

菲利普暗中高兴,他没想到玛丽竟是个如此痴情的女人,自己已经挑明了从没真心爱过她,可她仍旧一往情深,甚至独守空帷两年也没有怨言,因此菲利普不费吹灰之力就从英国借到了援兵,这才是菲利普重返英国的真正目的。英国在法国南部有领地加莱港,这么一来西班牙人就可以从加莱登陆,出其不意进攻法国,来扭转在战争中的被动局面。

西班牙与法国之间的仇恨和战争已陆陆续续进行了百年之久,而这期间英格兰还只是局限于欧洲大陆西南的一个小岛国而已,无力问鼎欧洲。长期以来,由于意大利的富裕和政治上的分裂,引起了欧洲大国的垂涎。法王查理八世(1483—1498)率大军翻越阿尔卑斯山侵入了意大利,并由北向南占领了那不勒斯王国。查理八世是想效法古代迦太基人的英雄汉尼拔,结果他如愿以偿。但法国从此与野心勃勃的西班牙结下仇恨,从此双方纠纷不断,战争时有发生,而无辜的意大利本土则成了法兰西和西班牙争霸战争的主战场,倍受战火的摧残。这期间,罗马教皇,英国国王,威尼斯和提供雇佣兵的瑞士,都卷进了意大利战争的漩涡。所以,菲利普从父王查理五世那里继承的不只是西班牙和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的称号,也继承了西班牙与法国、德国等欧洲大国间错综复杂的矛盾。

玛丽已经答应出兵作战,与西班牙结盟,菲利普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但在离开英国之前,他又打起了伊丽莎白的主意。

芳龄24岁的伊丽莎白好像一朵正在盛开的鲜花,娇艳欲滴,她的婚事一再提上了枢密院的议案。伊丽莎白对此烦恼不已,她为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而心焦,这些年的挫折,让伊丽莎白对掺杂着政治色彩的婚姻极为反感,一个个残酷的现实告诉她,这样的婚姻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可为了国家利益,牺牲个人的幸福又算得了什么呢?年轻气盛的伊丽莎白决不甘心,她现在还体会不到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对于爱情和政治,她同样都感兴趣,为什么两者不可以有一个完美和谐的统一呢?她发誓要做给众人看看。

听说玛丽要诏见,伊丽莎白连忙从自己居住的哈特菲尔德庄园赶到了圣詹姆斯宫。

玛丽穿着丝绸晨衣,正坐在壁炉前喝着牛奶,见伊丽莎白来了,略微的欠身并示意伊丽莎白坐下。

“来点点心怎么样?嗬,这些全是西班牙风味的食物,细腻、香甜、精制,比宫里那些老妈子做的点心好吃多了。”

看来玛丽心情不错,伊丽莎白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这颇具温馨的家庭生活气息让伊丽莎白感动,她感叹道:“长这么大,我们在一起吃点心的时间很少。老实说,在这样温馨的气氛中,吃什么都会很香甜可口的。”

“菲利普说的没错,你是已经到了出嫁的年龄了,像我这样生活,你就不会孤单了。”

“出嫁?”伊丽莎白心里怦怦跳了起来:“这一回他们又要把我许配给谁?是出于什么目的?”

“陛下,我不明白您的意思。”伊丽莎白试图在玛丽把话挑明之前先说出自己的想法,于是她小心翼翼地说道:“前一阵子,舆论盛传我要跟爱德华·考特尼结婚,弄得沸沸扬扬的。谁知,他竟然染病身亡,客死异乡。”伊丽莎白的言下之意是,我现在心里很悲痛,根本不想谈婚姻嫁娶之事。可她又不能直说。好不容易才有了这样和睦的气氛,她不忍心打破它。

“考特尼是个短命的家伙,谁又能想到他在意大利的帕多瓦染上了瘟疫呢?正因为如此,我才想把你许配给另一个人。

“谁?”伊丽莎白不由自主地问道。

“是萨伏依公爵,听菲利普说,他对你心仪已久了。”

“什么?”伊丽莎白不由自主地叫了起来,皱起了眉头。

萨伏依是意大利北部的一个小公国,境内经济落后,城市只取得了有限的自治权。而且,据伊丽莎白所知,萨伏依公国已经卷入了这次由西班牙和奥地利哈布斯堡王朝同法国争夺意大利的战争,自身难保。那么这种时候,萨伏依公爵还有心思结婚?

“伊丽莎白,要知道我做出这一决定是经过一番思想斗争的。这样一来,就意味着向国人承认你的王位继承权。若不是菲利普有这个意思,我说什么也不会答应的。”

“陛下,您已经做了决定?不,无论如何你得先听听我的意见呀。我听说萨伏依公爵已经年届不惑,身边还有两个孩子,我跟他怎么会合适呢?”

“哟,什么事呀?你们姐妹俩总不会一见面就吵架吧?”菲利普穿着晨衣从楼上下来,他边打着哈欠,一边系着腰带。令伊丽莎白感到发窘的是,他居然穿着一双柔软鲜艳的女鞋!

玛丽急忙上前嘘寒问暖,亲手给菲利普端点心,一付情意绵绵的样子。菲利普随意地靠在沙发上,正对着伊丽莎白,**着一双毛茸茸的腿。

伊丽莎白坐不住了,她垂下眼睑低声说着:“陛下,我告退了。这事容我回去再想一想。”

“菲利普,你看看她的态度?好像吃了多大亏似的。我早说不要给她操这个心,反正她也不领咱们的情。”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婚姻是一件大事,我想——”

“伊丽莎白,在我们看来,这是一桩很适合的婚姻。萨伏依公爵是我的朋友,他在欧洲各国的宫廷里都鼎鼎有名,是宫廷贵妇的宠儿,比我是有过之无不及呢,哈哈!”

伊丽莎白涨红了脸。菲利普的表情和动作都有些轻浮,既然萨伏依公爵与他是朋友,俩人臭味相投,肯定都是一路货色。其实伊丽莎白有所不知,萨伏依公爵不只是菲利普的普通朋友,他们在这次对法国的战争中已经结成了政治盟友。萨伏依在法国东南部、意大利西北部以及皮埃蒙特都有领地,如果与西班牙建立了固定的盟友关系,那么将对法国造成一定的威胁。菲利普已经把英国卷了进去,现在他还想把小姨子伊丽莎白送给萨伏依公爵作人情,当然,这只是他的如意算盘。

“菲利普国王,谢谢您的美意,我一向不太喜欢过于花哨、浪漫的男人,萨伏依公爵对我肯定不合适。”伊丽莎白觉得不能再犹豫了,必须挑明态度,当机立断。

“原来伊丽莎白的品味这么高,这么说连我恐怕也不合你的意喽?姑娘,你还年轻,你懂得什么是爱情?像我们这样的官宦人家,王公贵族,首先考虑的是政治因素,家族的利益,国家的利益是至高无上的。至于爱情,不就是**吗?我与你姐姐玛丽就是你的榜样!什么真爱,就像你们英国人传说中的尼斯湖水怪那样,从来只是有人听说过,却没有人亲眼看见过。”

这番话不过是菲利普随便说说而已,可玛丽听了心里却不是滋味。他怎么可以当着伊丽莎白的面说他不爱我?他为什么不给我留点自尊?可恶的伊丽莎白,你为什么还不快走?

伊丽莎白听出了菲利普话中的弦外之音,她不失时机地追问道:“这么说,您打算将我许配给萨伏依公爵也是出于政治目的喽?只不知这种政治目的是对英格兰有利,还是对西班牙有利?作为当事人,我想我有必要弄清楚这一点。”

“你——好厉害的一张嘴呀,竟然将了我一军!”菲利普有些恼羞成怒了,他的眼光变得有些发怒,直直地盯着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已经从菲利普那恼怒的神态中猜中了几分,这桩婚事无论如何她是不能同意的。谁说没有真爱?在伊丽莎白沦为囚徒的时候,在她生死未卜、前途渺茫的时候,罗伯特·达德利就给了她真炽的爱!患难见真情,这份纯洁无私的爱给了伊丽莎白生存的希望和与困境作斗争的勇气。有道是曾经苍海难为水,心里有了罗伯特的影子,其他的男人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从圣詹姆斯宫回到哈特菲尔德之后,伊丽莎白的心情久久难以平静。她有一个强烈的欲望,要做自己命运的主人,不再受人摆布,遭人诬陷。自从16岁起,婚姻就像一条无形的锁链不时地像伊丽莎白的脖子上套来,令她感到窒息苦闷。西摩一而再,再而三的纠缠,诺森伯兰公爵的野心,爱德华·考特尼的懦弱,现在又出来了一个小公国的主人萨伏依公爵!伊丽莎白似乎有一种预感,正如菲利普所说的那样,她的婚姻不可能美满、幸福。欧洲各个王室间的联姻,无不是出于对国家利益的考虑,有哪一桩婚姻渗透着爱情?不,完全是**裸的政治交易!哈布斯堡王朝,由最初瑞士境内的一座“鹰堡”,通过联姻在短短的五十年内从德国的一个普通诸侯一跃而变为全欧范围帝国的统治者,领土以奥地利为中心,还包括捷克、匈牙利、德国南部、意大利北部、法国的勃艮第王国以及西班牙的欧洲领地——富甲全欧的尼法兰与卢森堡。所以欧洲流行着这样一首讽刺诗:“让别人去从事征战,幸运的奥地利却在结婚。”

太多的残酷的事实,令伊丽莎白对婚姻产生了一种畏惧感,她无法想像俩个丝毫没有感情的人怎么能终日厮守,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就像姐姐玛丽,苦苦眷恋着菲利普,但菲利普何曾对她正眼相看过?

很显然,玛丽和菲利普竭力促成伊丽莎白与萨伏依公爵的婚事肯定是有政治目的的,伊丽莎白绝不愿意再一次成为他们政治交易中的一个筹码,任他们摆布。于是,她提笔给玛丽写信,让她那一手漂亮的书法来吐露她的心声:“尊贵的女王陛下:首先感谢您和菲利普陛下对我的关心。不过我对婚姻却有自己的想法,我不想冒犯您,只是请陛下不要强迫我去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我将为您祈祷,真诚地请求主赐福给您。

作一个女人似乎就得结婚生子,为他人妻,为孩子母。长这么大,我亲眼目睹了许多婚姻的不幸,更听说了许多女人因为求子心切而死于非命。做为一个女人,我感到悲哀,这难道就是我将要走的路吗?不,我不甘心。

由此,我想到了陛下,我知道您目前很幸福,说实话您的幸福就是国人的幸福,我真心为您祝福。但有一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这里我只是把您当成我的姐姐,这世上我唯一的亲人,仅从这个角度,我以为您与菲利普的二人世界很适宜,很温馨,很值得珍惜,所以姐姐,请你不要再去冒着生命危险去生什么孩子了——我再强调一下,我只是关心您,为您的健康而担忧,别无他意。

也许我不该说,也许您心里早就有了主意。至于我的婚事,您能不能给我一个自主的权利?也许我的要求太过分了。如果,这个国家真的要我做出牺牲,那我义不容辞,可现在看来我们英格兰与萨伏依公国并没有多大的政治方面的往来,既是这样,这种不必要的牺牲意义也就不大了。

要么与心爱的人结婚,要么为了国家的利益强迫自己与不爱的人结婚,要么为了国家的利益终生不嫁。我想我的婚姻也就这三种选择,每一种情况看来都是身不由己的,由此我想到做女人很难。我无法选择自己的性别,只希望能选择自己的婚姻,我就这么一个请求,希望成为自己命运的主人。”

玛丽接到了伊丽莎白情真意切却态度坚决的信,气得咬牙切齿:“这个丫头真不知天高地厚!哼,说什么要自己做主,我看她是根本不把你我放在眼里!”

菲利普沉吟片刻:“看来她真是个有个性的姑娘。既然她不愿意,那就慢慢来吧。我看这一次我在这里呆的时间也够长的了,我准备近日起程回西班牙。作为一国之君,我总不能不理朝政吧?”

“什么?你又要走了?”玛丽脸色变得煞白:“亲爱的,上一次你一走就是两年,连一封信都没写过,可怜我每日独守空帷,不知流下了多少眼泪,我,我真的舍不得你呀。”

“那又有什么办法?你我各为本国的君主,各有各的臣民,各有各的利益,我们本来就不是一条道上的人嘛。”

“可是,我们是夫妻,不是已经走到一起了吗?如果你需要,整个英格兰我都可以交给你。”

“我可没那么大的胃口!”菲利普冷笑了一声,“你的那些枢密院大臣们会答应吗?其实,英格兰大权由他们操纵着,并不是你说说就能办到的。”

“菲利普,别逼我!我把心都可以掏出来给你看,只求你不要离开我!”

“玛丽,不要感情用事了好不好?强扭的瓜不甜。我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所以我没有必要在伦敦再住下去了。”

“啊?”玛丽倒收一口凉气:“你怎么说出这么薄情的话来?你这次来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难道是要我派兵帮你去打仗?”

“你有的是时间,慢慢地去想吧!只是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共同语言了。顺便说一句,你现在的统治已经危机四伏,奉劝你要谨慎从事,顺应人心,不要执迷不悟,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菲利普径自而走,撇下了呆若木鸡的玛丽。等到醒悟过来,玛丽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两年前的那一幕又将重演了!

玛丽让人喊来了波尔主教,跪倒在他的脚下,泪如雨下,泣不成声:“我究竟犯了什么过错,菲利普要这样待我?我为他付出了一切,我得到了什么?他利用我的痴情,将英格兰拖进了灾难的战争!他还警告我,让我宽容伊丽莎白。噢,这是个居心叵测的人,他玩弄了我的感情,让我名誉和威望扫地,我为什么这么傻呢?

原以为我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其实我一直是在自欺欺人。我不惜牺牲英国的利益,冒险派兵去与法国人作战,以缓解西班牙的困境,可还是没有得到他的心!

眼看着心爱的人离我而去,眼看着最恨的人满面春风,我的心犹如刀绞,万箭穿心。我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终于无可挽回地发生了。仁慈的主啊,你为什么不帮帮我呢?我一心一意敬仰您,信赖您,追随您,为了您的利益,我得罪了整个英格兰!

伊丽莎白在宫里的地位越来越稳定,她的态度也越来越强硬。她凭什么这样?她既不是我的妹妹,也不是父王亨利八世的女儿,她是那个下贱女人生下的野种!那个下贱的宫女曾经伤害了我的母亲,也伤害了我自己。这一对母女都是不名誉的贱人!可现在,我却要眼睁睁地看着伊丽莎白顺利地从我手中接过王冠,我不甘心哪!我恨这两个人,不,是三个人,菲利普,安妮·博林和伊丽莎白!”

波尔主教半晌不语,他从玛丽的自白中发现了这个女人的狠毒。于是,老主教颤巍巍地说话了:“忏悔吧,忏悔你的罪孽,在悔恨与自责中苦行赎罪,这才是诚实之举,上帝会怜悯你的,阿门!”

“忏悔?主要我忏悔吗?是的,我要把一切的一切,我即位以来的几次杀戳,我对菲利普由爱生恨,我对伊丽莎白强烈的恨,全部和盘托出。不,应该从二十多年前我第一次开始做恶梦时讲起……”

玛丽断断续续地诉说着,她的精神亢奋,思想忽左忽右,叙述忽前忽后有些令人摸不着边际。玛丽心乱如麻,自己也理不出个头绪来。她只有将想到的全部倾诉出来,让上帝来裁决,给她以启示,这样她的痛苦才能得到平息,她的内心才能变得安宁。

玛丽终于忍受不了心灵的重压,她再一次病倒了。她容颜憔悴,眼睛发青,已经永远失去了昔日的丰采,看上去像五十多岁的老太婆。

然而在病中,玛丽也得不到安宁。由于贸然派兵作战,英国不仅劳民伤财,而且被法军打败,甚至丧失了英国已经占领了二百年之久的加莱港!

这个灾难性的消息让国人愤怒,也给玛丽的悲剧蒙上了一层更加阴郁的气氛。

一切都是那么不如人意。英国流了血,失了地,而这完全是由于玛丽的宗教狂热和对她丈夫的痴迷所造成的,这使得玛丽在国人的心目中,有如一轮渐渐西沉的太阳,正在慢慢失去她的光辉。

枢密大臣们不能无动于衷了,英国已经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应该终止这个为所欲为的女王继续发号施令了。人们在失望和痛心之余,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向了正幽居于哈特菲尔德皇家庄园的伊丽莎白公主。相比之下,她是那么的完美,她有能力肩负起国家赋予她的重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