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丽莎白以一个征服者而不是受害者在宫廷露面,她神态自若,谈吐风雅,对周围不怀好意的人态度强硬……与此同时,玛丽正在失去人心。

汉普顿宫的豪华舞厅里,乐声悠扬,流金溢彩,这是真正的王公贵族们的聚会。大厅外侧的吟游诗人画廊里,乐队正在伴奏,据说这是从红玫瑰歌剧院里请来的在伦敦首屈一指的乐队。大厅一旁的餐厅里,也是五彩缤纷,一派喜庆色彩。四周角落里摆满了鲜花,铺着洁白台布的餐桌上则放着几束插在银盆里的鲜红的玫瑰花,丰盛的食物、精美的餐具和摇曳的烛光将这里烘托得温馨舒适。灯火通明的大厅里,男女宾客们正在翩翩起舞,女眷们珠光宝气,光彩照人,男宾们则军服笔挺,胸佩勋章。轻歌曼舞的人们或是款款絮语,或是浅笑低吟,到处洋溢着一种欢快、轻松、高雅的情调。

伊丽莎白依旧端坐在她的房间里,对楼下欢乐场面充耳不闻。她的舞裙早已经换好了,里面衬有鲸鱼骨圈的衬裙,更显出她的窈窕。

“公主,您好像不开心?”

呆呆地坐在一旁的女仆凯特·阿什利实在坐得有些着急了,这会儿如果下去还可以和那几个男仆跳上好几圈呢——当然是在厨房或是在月光下的庭院里。

“哦?我只是想再坐一会儿。好吧,你再帮我仔细看看,还有哪些地方不合适的?说真的,这种颜色鲜艳的裙子我差不多还是第一次穿呢,太刺眼了吧?”

“不,这天蓝色的法兰绒衣裙简直太适合您了!我知道,以前您总爱穿颜色素雅的,可这一回不同了呀,您是受了那么多的冤屈才又回到宫里来的,您一定要让他们看看,您比从前更漂亮,您一定要引人注目,对,要扬眉吐气!”

“话是这么说,但我总觉得有些别扭,唉,仿佛刚从恶梦中醒来似的。”伊丽莎白又一次朝镜子里仔细端详着自己。“天,这是我吗?”阿什利特地在她的两颊涂上了些胭脂,这样她的面容就不显得苍白,反而透出了一种淡淡的红晕。一双晶亮的眼睛,一张红润的樱桃小嘴,阿什利把它涂得比鹦鹉的红喙还鲜艳。

“噢,太红了。”伊丽莎白连忙将丝帕含在双唇间。她不得不承认,镜子里的倩影同她本人判若两人,简直是光艳照人。老实说,伊丽莎白并不认为自己是天香国色,但她的气质高贵,举止端庄,再加上适当的妆扮,她肯定是相貌出众的。

对着镜子,伊丽莎白禁不住笑了,这是一种令她感到陌生的、嫣然绽开的微笑。

“噢,真是天女下凡了!”

“公主真是貌若天仙哪!”

当伊丽莎白转移莲步,双手提着裙裾出现在舞厅里时,立即迎来了一阵喝彩声。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所以她才姗姗来迟,为的是引人注目,看来她的目的达到了。于是,挂着矜持微笑的伊丽莎白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汉普顿宫是伊丽莎白熟悉的地方。当初她的父王亨利八世常常在这里通宵达旦地处理国事。那时候父王已经发胖了,但仍精力旺盛,雄心勃勃。疲倦的时候他就喝口麦酒提神解乏,以致早上上朝的时候,还是满嘴的酒气。伊丽莎白在宫里玩耍的时候,常常在晨曦中看到各部门的官员夹着公文包匆匆而来,在灯火通明时分有的官员才打着哈欠举着文明棍缓步离去,他们来去匆匆有如操劳的芸芸众生。当然父王更是辛苦,他通常都是一身军服,脚登高筒靴,手套、佩刀权杖就放在手边,这样就随时可以出去。父王的体格强壮如牛,他在冬季阅军的时候只在军装上多披一件缀有珍珠的紫红天鹅绒的华丽御袍,以示有别于众将领。这样一来使得那些裹着皮裘的将领们感到惭愧。此后,尽管有风湿痛、哮喘等折磨着那些老将们,但他们都只穿军服,不论天气多冷,这使得整个军队更加富有战斗力。

伊丽莎白还清楚地记得她在日记中记下的对父王由衷钦佩的那些话:“……亲爱的父王,虽然我失去了母亲,但我仍觉得很幸福,您那宽阔的胸膛让我感到很温暖……我对您充满了尊敬,您是我的楷模,长大以后我将继续发扬光大您所开辟的事业,……我发誓,只要我活着,我就会一如既往,坚定不移地去做……”

“父亲即位伊始,锐意改革,并且卓有成效。但不久情况就急转直下……为了与我母亲结婚,也为了摆脱罗马教廷的干涉,父王铁了心与罗马教廷决裂……然而,由于玛丽反前朝之道而行之,全不以国家利益为重,随心所欲,胡作非为,致使国内局面混乱不堪,我本人也受到了牵连,几乎有生命之虞,曾几何时,我已沦为世间最为不幸的人……我期待着政治上出现曙光,一旦从政,将能造福国家并为之开创光明的前景,从而防止她再度沦为疯子手中的玩物……我深感责任重大,只是目前势卑力薄,所以,我虽心怀不满,但只能强作欢颜甚至是卑躬屈膝,也许,这就是政治!”

在欢快的舞曲声中,伊丽莎白静坐在一边,思绪万千。自幼在宫中长大,但她并不喜欢抛头露面,总是尽量避开各种舞会和狂欢聚会。在伊丽莎白看来,这些场合看似热闹实际非常单调无聊,当然讲究享受的贵族们是不愿错过这样的场合的,他们贪婪奢侈,讲究排场,追求声色,寻欢作乐,需要享受宫廷里这种极端豪华的生活来弥补他们内心的空虚无聊。

尽管伊丽莎白对宫廷生活极为反感,尽管她憎恨玩弄权术和阴谋,厌恶浮华虚伪、奴颜卑膝和互相倾轧,但这个朝廷的至上,玛丽是个专横跋扈、滥施**威而又陷入情网不能自拔的阴君,整个英格兰都在女王的**威之下战战兢兢,伊丽莎白在逆境中学会了委屈求全。那股阴冷的囚牢之风时时在她的背脊上吹过,令她不寒而栗,伦敦塔里那间面对着伦敦河的牢房,既冷又潮,令她不堪回首。过去已成往事,但愿不再发生,伊丽莎白尽管对自己在宫中的困境丝毫也不满意,但她会利用自己显赫的地位来逐渐摆脱困境的。尽管她受尽屈辱,感到孤独,为前途担忧,但她并不气馁,她一直坚信会有时来运转的那一天,因此,无论如何,她都该一往直前。

此刻,伊丽莎白显得极为优悠自在,脸上始终挂着酷似母亲的法国贵族后裔的优雅的微笑,不住地向前来问候的贵族廷臣点头致意。

菲利普当然不愿意错过这样的场合。他服饰考究,举止文雅,处处显示着他的西班牙王子的高贵和优雅。由于无所事事,菲利普早已沉溺于轻松疏懒的奢侈生活,消遣取乐,乐此不疲。贵妇淑女们为年轻风流的西班牙王子所倾倒,竞相参加一个挨一个的舞会和晚宴,在菲利普面前轻歌曼舞,忸怩作态,这使菲利普在英格兰这个异国他乡感到了极大的满足。但菲利普毕竟是情场老手,当着玛丽的面他礼仪周道,尽管他不忠实于玛丽,但却明白这桩婚姻的政治意义,所以他尽量在玛丽面前体现出彬彬有礼、温存体贴的样子,让这个年老色衰的女人对他更加着迷、疯狂。背着玛丽,菲利普却到处沾花惹草,轻浮多变。他明白自己的身份和地位,所以只满足于逢场作戏,他喜欢向女人献殷勤,丢媚眼和滥用一语双关的溢美之辞,这只是为了显示他的魅力,他喜欢看到贵妇们对他神不守舍的样子。对菲利普的这些风流韵事,玛丽当然心中有数,但这时她已经完全被菲利普征服了,无论菲利普做什么她都不会反对的。况且,玛丽已经处在幸福的巅峰了,她把月经不调视为怀孕的一种征兆,致使她的幻想成了国内外的一大新闻。威尼斯的驻英大使在他发回意大利的一篇报告里,竟添油加醋地说,女王的“双峰”不但日益丰隆,而且真有奶水溢出!

伊丽莎白搬回汉普顿宫之后,菲利普总是找机会与她接近。出乎他意料的是,玛丽与伊丽莎白这一对姊妹的容貌和年龄竟有天壤之别!他有时不禁想入非非,倘若他要的是伊丽莎白,那他该有多么快乐呀!

菲利普一看见伊丽莎白走进舞厅,使不加思索地丢下了舞伴,带着迷人的微笑朝伊丽莎白走了过来。

“嘿,可爱的天使,可以赏光让我陪您跳舞吗?”

“哦?”伊丽莎白打量着显得热情洋溢的菲利普,他的头发过于黄金,眼睛也显得格外的幽蓝。

“王子殿下真是体力充沛,您不觉得累吗?”伊丽莎白落落大方地起身,与菲利普边舞边谈。

“哪里,能与像您这样完美的公主共舞,我怎么会觉得累呢?”

伊丽莎白轻声地笑了:“殿下真会恭维我。我想我并不是您的第一个舞伴吧?”

“谁叫您姗姗来迟呢。我还以为您不会来了,心里很失落!”菲利普轻轻托着伊丽莎白的腰肢,带着她旋转,沿着音乐的节奏,疾得轻重地在人群中翩翩起舞,俩人不时地浅谈轻笑,引起了众人的注目。

为了在这个庄重的场合里以主人而不是受害者的姿态露面,伊丽莎白特地穿上了定做的华丽的、绣有金花的天蓝色天鹅绒裙子,并略施脂粉,一改以前朴素的妆扮,雍容华贵,圣洁高雅。她在大厅中的出现立即引起了宾客的**,人们以一种既惊奇又羡慕的目光注视着她。当然,伊丽莎白心里有数,她此刻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漂亮,所以她身子挺得笔直,目不斜视,神态更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女王而不是一个刚摆脱受侮辱被压迫的落难公主。

紧接着,西班牙大使西蒙·雷纳以及枢密院中的一些元老也竞相邀请伊丽莎白跳舞,伊丽莎白一一答应,笑容满面地与他们周旋着。她知道,在她周围虎视耽耽,不怀好意的大有人在,因此她态度更加强硬,目光炯炯,嘴角挂着轻蔑的微笑,一付满不在乎的样子。她要让那些曾给她造成了痛苦和不幸的人们看到,任何人休想把她打倒,伊丽莎白犹如怒放的玫瑰那样,带着花刺,亭亭玉立。

伊丽莎白神态自若,谈吐风雅,引起在场廷臣们的啧啧称赞。众皆惊诧,这些年来一直温顺天真、在爱情上受到嘲弄、在政治上受到牵连的那个不幸的公主到哪儿去了呢?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崭新的伊丽莎白,她令她的朋友感到无比欣慰,令她的敌人不知所措。廷臣们开始意识到,伊丽莎白公主绝不是无能之辈,可以任人摆布,今后要想在政治谋略中取胜,对她再也不能等闲视之了。

总之,伊丽莎白生活中曾有过的不幸已经被她远远地抛在了身后,她未来的路虽然还有荆棘,但却是灿烂光明的。

随着玛丽分娩日子的临近,玛丽的心情变得格外紧张而兴奋。她告诉菲利普的忏悔神父说,“现在我快乐的心情是难以言喻的。由于我丈夫至善至美的德行日益显露,致使我经常祈祷,愿上帝赐我以诸多才能,使我能够永远博得丈夫的欢心。感谢上帝,赐予我圣灵让我受孕,我将给菲利普生个儿子,也给英国王位生个法定的继承人,这一天就快要来到了,我百感交集。多谢上帝的恩赐,不仅让我显示了做女王的才干,还将让我体验做妻子和母亲的幸福,我无比的骄傲和自豪!”

然而幻想不能代替现实。当几位资深的御医将检查结果告诉女王,说她根本不是怀孕,只是轻度浮肿和经血不调时,玛丽如同遭了雷击一样,痴痴呆呆悲观绝望到了极点。

“不!这不是真的!”玛丽开始歇斯底里大发作了,她摔东西,砸花瓶,将自己关在寝宫不吃不喝不见任何人。如果真的是假孕,那她还有脸见菲利普吗?玛丽手摸着自己稍稍隆起的腹部——那完全是赘肉,上帝怎么可以这样捉弄她呢?

玛丽在宫里闹得天翻地覆,宫外的人们则被蒙在鼓里,他们翘首以待。有关女王即将分娩的消息不胫而走。尽管很早就有人冷眼看着这出喜剧,并在宫门上贴上了这样的纸条,以表示他们的怀疑——“善良的同胞们,难道你们会这么愚蠢,竟然相信我们的女王会怀孕生子吗?这完全是自欺欺人的把戏!”但伦敦大小教堂的钟声已经敲响,市民们同声唱起了为女王祝福的歌曲,他们虔诚地听着神父的布道:“如果上帝一高兴,女王的心愿就会实现,小王子就会降生,因为我们相信上帝,我们和女王陛下一样,都是主的忠实仆人!”

枢密院也忙碌起来,佩吉特郑重其事向女王报告说,朝廷已经准备好了向欧洲各国君主宣告英国小王子诞生的信函。

玛丽真是骑虎难下了!怀着一丝侥幸,她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暂且不要将信件发出去,一切等王子出生之后再办不迟。爱卿,朕身体不适,国事就委托你了。”

“陛下尽管放心。眼下国内政治稳定,百姓正祈盼着小王子的降生。不信,您只要打开窗子,就能听到教堂里传出来的感恩赞美诗的的歌声,这些善良的臣民们正日夜为陛下祝福呢。”

玛丽愈是不想听这些话,佩吉特偏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气得她干瞪着眼又不好发作。

“伊丽莎白表现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出格的行为?”玛丽换了个话题。

“嘿,公主与以前相比简直判若两人。只要她一出席晚宴或是聚会,那她肯定就会成为人们注意的中心。怎么说呢,公主比以前更稳重了,大方得体,端庄娴雅……”

“我早知道她生就的一副风流相!”玛丽不耐烦地打断了佩吉特的话。“这个女人城府很深,含而不露,她不会甘于寂寞的,但愿以前的事能给她一些教训。”

“是的,公主避口不谈政治,每日深居简出的,只是偶而才会出席宫中的聚会。”佩吉特连忙顺着玛丽的话往下说,又补充了一句:“依老臣看,公主的威望比以前增加了,起码她在宫里很有口碑。公主一再申明她对您的无条件服从,我想,陛下就不用为此烦心了,眼下重要的是陛下的健康!”

玛丽生怕被佩吉特看出了破绽,她又往身上盖了床毯子,做出疲倦的样子:“如果没事的话就请回去吧。”

“可是,老臣还有一事。”见佩吉特一付欲言又止的样子,玛丽不耐烦了:“还有什么事呀?”

“是这样,臣民们很关心陛下的健康和未来小王子的健康,所以,所以,”佩吉特咽了口唾沫,终于下了决心:“我们找到了一位与陛下年龄相仿、体形相近的妇人,她前不久刚刚一胎顺产了三个美丽健康的婴儿。我们想,这三个孩子也许会给您带来好运,现在他们就在楼下。”

玛丽真的躺不住了,她气愤地盯着不敢正视自己的老臣,心里说你们枢密院专会管闲事,只会给我添乱子。唉,现在可好,该怎么收场呢?说穿吧,实在没这个勇气,或许再等几个月还能出现奇迹?反正这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的了,干脆再等些日子吧,以我玛丽对主的虔诚执着,主会发慈悲的,他不会撇下我不管的。

玛丽被逼无奈,只好卧床待产。明知这是不会有任何的结果,可玛丽就是没有勇气去戳破它。玛丽内心万分苦恼,她一度绝望得想要去天国找上帝评评理,为什么这样对她?

臣民们终于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在失望之余,好事的人又开始饶舌了,编造着下流的笑话,诋毁玛丽,新教徒则四处鼓动说,这是女王玩弄的一个阴谋,女王想为英国人弄一个假冒的王子!

“该结束了,一切就像做了个恶梦。”菲利普更是懊恼之极。从一开始他就不相信这么个又老又憔悴的女人能怀孕生子,他有一种被玛丽耍弄的感觉,他一刻也不想呆下去了。

“菲利普,你真的要走,撇下我不管了吗?”

玛丽的心里已经够难受的了,现在菲利普执意要回欧洲,这无异于给她那已经受了伤的心再插上一把尖刀。羞愤、失望、伤心折磨得玛丽更加憔悴。

“我打算立刻起程,坐船从多佛海峡直接去欧洲。父王准备向我禅位。”菲利普面无表情,像是对一个陌生人在说话。

“可是亲爱的,没有你我可怎么办?”玛丽的眼圈红了,可怜兮兮的一副无助的样子。

“你是女王,我曾经目睹了你治国治民的作风,你不像是一个脆弱的、多愁善感的人,你会好起来的。这场婚姻我想也该结束了。”

“不,我爱你,我一心一意地爱着你!请你不要抛弃我!”玛丽实在控制不住,声泪俱下地哭喊了起来,挣扎着要去拉菲利普。

“哼,披头散发像个疯子。你就死了这份心吧,我自始至终也没对你动过真情!一切不过是逢场作戏,比如我跟你的那位厨娘,跟你也一样,不要自作多情了,这样对你和你的国家并没有好处。”

菲利普头也不回地走了。玛丽伤心欲绝,拚命地抓着自己蓬乱的头发。她知道菲利普没爱过自己,但她却受不了由菲利普当面说了出来,那么绝情。玛丽披头散发走到窗前,打开了窗子,远远地看见菲利普正坐进了一辆马车里。

“他不会再回来了,他一点也不爱我,他亲口说的,可我为什么这么傻呢,我仍然爱他,上帝保佑他一路平安,一帆风顺。也许他到了欧洲就会回心转意的,毕竟我是真心对他的。”

玛丽呆呆地站在窗前,泪眼朦胧。

菲利普一走就是两年。这期间他没给他的妻子玛丽写过一封信。痴痴的玛丽将王宫迁到了离伦敦稍远的格林威治宫,在处理政务的同时,玛丽更像一个修女一样没完没了地做例行的宗教仪式,以冲淡她内心的孤独和悲伤。斗转星移,时光如梭,深深的忧伤不时袭击着玛丽,她一厢情愿地以为,菲利普会在几周之内回到英国,可是希望越深失望越大。她的婚姻是无法开花结果的,而临产的悲剧更使人们相信她这一生将不可能有子嗣,因此,臣民们毫无顾忌地将希望转向她的王位继承人伊丽莎白。玛丽心里非常清楚,如果自己身后没有子嗣,伊丽莎白和她的那些新教徒就注定要君临英国,那么自己为了恢复天主教所付出的一切努力和代价将付诸东流。不行,决不能轻易罢休!玛丽经常通宵达旦地哭泣,白天又睁着红肿的眼睛上朝,无情地逮捕和镇压反对派。出于一种不健康的心理,玛丽对血腥的杀戳产生了好感,犯人们遭受痛苦和发疯哀求的场面让玛丽感到心情舒畅,似乎有一种魔力在吸引着她。玛丽有时会亲临行刑的现场,亲自感受暴力的恐怖所造成的快感,这时候她的眼睛里充满的是冷酷的复仇之光。

每当夜深人静,玛丽又会凄然泪下。她怎么能心甘情愿地让伊丽莎白接替她的王位呢?她才四十出头,她绝不会是没有儿女的女人,只要心爱的菲利普还能回来,一切就都还有希望!

这段日子伊丽莎白也住在格林威治宫。她明了处于疯狂状态下的玛丽的心情,所以尽量不引人注目,她比以前更加如饥似渴地从书中寻找安慰和教益,还经常参加宫中的弥撒。然而伊丽莎白的支持者们并不谨慎行事,他们不断地用小册子,传单和煽动性的演说来反对玛丽。更有甚者,下院中有一群头脑发热的议员,经常在一家名为阿郎法尔的小餐馆聚会,组成了一个新教反对派以抵抗玛丽女王。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弗朗西斯·维利竟也在其中。

伊丽莎白得到消息后吃惊不小。难怪连一向眼光比较迟钝的贝丁菲尔德爵士都认为“如果在英格兰出现任何不法活动,这个人一定会参预其中。”

不过吃惊归吃惊,伊丽莎白几乎已经不为自己的前途和个人安危而烦神了,她的地位已经同两年前大不一样了,同样,玛丽也不再是两年前可以为所欲为的玛丽了。很显然,玛丽是一个已经无法生育的、变得神经质的早衰的妇女,民众对她已经丧失了信心,未来是属于伊丽莎白的。

但伊丽莎白并不是狂妄的那种人,起码目前她还不是,她耐心地等待着并竭力与玛丽保持良好的关系。为此,伊丽莎白提笔给玛丽写信——尽管俩人近在咫尺,但真的面对面总是有些别扭。

“最高贵的女王,惊闻近来一些令您不安的消息,我深为不安并觉得有必要向您陈述一番。下议院那些头脑发热的议员的行为太过分了,他们竟然锁上下院大厅的门强迫人们投票表决!真是荒唐之极。我还听说乡下有的百姓又打出了考特尼和我的旗号来与您作对,幸亏我一直与陛下您住在一起,我相信您会认为我是无辜的,所以我不想为自己多作解释。我感到遗憾的是,现代的臣民们为什么总爱感情用事而不顾任何后果呢?

近来我读了不少古代的经典著作,当我神游于才人雅士的园林之中时感到无比的兴奋,但回到现实却未免有几分沮丧。当我想到古代的异教徒是如何热爱他们的君主,古罗马人是如何敬畏他们的元老院时,我为眼下这些人没有理智的行为感到惋惜,他们只是打着基督徒的名义做着背叛基督的勾当……”

信的末尾,伊丽莎白用行云流水般的文字表达了自己的愿望:“突如其来的事件像伦敦的浓雾一样再一次笼罩了我,但我毫不畏缩,因为我问心无愧。事实证明,这些云雾愈是要掩盖我真实情况的光辉,我那经历考验的思想就愈是光辉闪耀,使他们鲁莽没有理智的恶毒用心变得黯然无光。”

伊丽莎白的小心谨慎使她在宫里的处境很安全,尽管她一次次地成为全国危险的焦点,但她总能化险为夷。令伊丽莎白感到欣慰的是,枢密院现在已成了她的后盾,他们不止一次在女王面前以及公开场合称赞伊丽莎白是一个“非常职颖、高尚、真诚、尊重职责、正直”的人物,几乎兼备了所有的美德,因而不可能是那些无赖之徒或是叛乱者的同路人。

伊丽莎白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她已经渐渐地把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对未来她已经胜券在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