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宸羽拿起那张药方细细品起来,黑暗之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被人捉了个正着,就连一向沉稳的修梧心里也发悚,但一人做事一人当,肉包是他拿来的,病也是他恳求姜瞳治的,断不可能叫一个弱女子去承担。
他朝萧宸羽拱手道:“太子爷,一切都是属下自作主张,与姜姑娘无关。”
萧宸羽拿着药方的手缓缓移开,凌厉的黑眸在黑暗中折射出寒光,纵使看不清他的表情,也能感受到他周身冷冽暴戾。
他睨着修梧,眸光里有着一种道不出说不明的姿态,久久才开口:“既然你如此说,那就下去领罚吧。”
“修竹!”萧宸羽又唤了声。
“罚他五十军棍,困在地牢面壁思过一天,记得好好看牢他,不然......”
萧宸羽勾唇,两只手一扯一拉,那张药方就被撕了个粉碎。
看着如雪片般散落的纸张,萧宸羽满意地回身看着修竹道:“不然就是这个下场,明白吗?”
“是。”修竹回答干脆,半分也不敢拖泥带水。
平日里,修竹比修梧都是少了几分沉稳干练的,但今天的他不敢大意。
最近只要是碰上姜瞳的事,主子都会大发脾气,修竹带走修梧的时候,看了姜瞳一眼。
跪在地上的人,不动声色地将最后半个包子吃完,她感觉到面前一股强大的低气压罩了下来。
萧宸羽居高临下看着姜瞳,就着微许灯光照出她倔强的样子,萧宸羽心里十分恼火。
已经连续几天了,她宁愿吃苦也不愿意服软。
而他竟然拿她半点办法也没有。
他站着不开口,她跪着不说话,看似不对等的两人,实则高低立见。
姜瞳安安静静吃完全部包子,放下心头大石,又意犹未尽,她伏在地上道:“殿下,包子是我吃的,药方是我开的,你要罚就罚我吧。”
既然避不开,那就面对吧。
姜瞳已预想到明天只会更艰难,但再难也得把包子先吃完再说呗。
男人周身笼罩在黑暗之中,只有些微灯光触亮他身形边缘,淡暗的轮廓朦胧似幻,勾勒出他的丰姿贵态。
尊贵无边的男人亦仙亦妖,萧宸羽似隐身黑暗的恶鬼,半只脚踏进了盛世繁华,誓要将平静的人间闹得纷纷扰扰。
他才肯罢休。
优雅地弯下腰,萧宸羽伸出一掌,似彬彬有礼的绅士风度翩翩。
姜瞳看着那只手掌,长睫一扫,眼皮阖上。
下一秒,她整个人腾空,被抽离地面,腰间的大手在收紧力度,姜瞳深感不适,终于开口:“萧宸羽,你是要攥死我吗?我快透不过气了。”
两个人的时候,姜瞳越来越不会对萧宸羽尊称,直呼其名,大逆不道,可对方的重点早已不在此,萧宸羽只觉得这女人再这样对自己,他就快要疯掉。
萧宸羽不是没想过原因,自跟姜瞳接触后,他就好似被她勾走了魂般,她的医术,她的智慧,她的不卑不亢,甚至她的无意靠近,都在牵动着他的心。
他想看到她,靠近她,又很介意她跟别的男人接触,这是为什么?
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感觉支配着他的思想,他想不明白,只知越来越烦躁。
置在姜瞳腰间的大掌松了点手劲,不至于对方难受,又不会让对方逃脱。
萧宸羽看着姜瞳,冷讽道:“姜瞳,是本宫小看你了。看来你很有手段,竟然勾得修梧为你送吃的。”
阴阳怪气的说话惹得姜瞳举起手,狠狠朝萧宸羽脸上招呼过去。
黑暗之中,大掌截住那只要挥下来的小手,骨节修长的长指紧紧钳住莹白手腕,用力一扭,将手臂置于姜瞳身后。
萧宸羽将姜瞳两只手牢固在她身后,将她圈在怀中,整个人紧紧贴着她。
凤眸精光深邃,紧盯着姜瞳,发出灼人光芒,萧宸羽道:“还想打我第三次?”
“你胡言乱语,我就敢扇你。”
漆黑之中,一切看得不真实,姜瞳只感到有重量压在她右肩上。
萧宸羽靠在她颈窝中吸着熟悉的玉兰花香,烦躁的心渐渐被安抚下来。
“不是吗?你觉得温子言碰你是小事,又对修梧那么好。”
“而本宫对你的好,你怎么就看不到?”
沙哑的声音低缓地在姜瞳耳边响起,带动着她的心也狂跳起来。
上一刻,少女还感到生气,此刻她感到耳珠灼人的烫,烫得她忘记了生气。
狗男人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刚刚还在挣扎的手,软了下来,姜瞳抿唇沉默了许久,才道:“萧宸羽,不是这样的,你误会……”
突然间,姜瞳顿住,她想到了一种可能。
狗男人的脾气最近那么怪,他,他他不会是……吃醋吧!
想到这个可能,姜瞳脸更红了,但她又觉得不可能,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
她不说话,萧宸羽却追着问:“为什么不说,本宫误会了什么?”
“误会…误会……”姜瞳一时间说不出来,她不好意思说。
她这样,萧宸羽更好奇了,一下来了精神,扳正她身体,一脸正式问:“就是误会什么?”
叹了口气,姜瞳抬眸望向男子,虽然光线不足,但两人都知道对方正注视着自己,心跳不禁加快。
“萧宸羽,你是不是喜欢我?”姜瞳直接道。
这是他一直困惑不已的地方,他不知道什么叫喜欢,他也没试过喜欢人。
见男子没说话,姜瞳继续道:“所以你介意温子言碰到我,所以你介意我给修梧开方,是不是?”
是……是这样的吗?
萧宸羽感到内心很慌乱,头一次觉得六神无主,比带兵打仗还要乱他心绪。
想到姜瞳说过讨厌他,而且不止一次,萧宸羽心中又生出一道火气,冲动之下,他开口道:“少自作多情了,本宫何等身份,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女人一大堆,你算什么玩意?”
自尊心作怪,他好胜道:“本宫怎么可能喜欢你这种人,不过是觉得你是本宫奴婢,本宫不喜欢你跟别的男人走得太近罢了。”
原来如此。
姜瞳笑笑。
刚刚还有种期待,当听到对方回答,姜瞳很失落,她也不知道自己难过什么,就是心塞得厉害。
现在,她不要见到这狗男人。
姜瞳垂首,隐去眸中难过之色,幽幽道:“哦,既然都说清了,那请殿下放开奴婢,奴婢累了。”
萧宸羽摇摇头:“没有说清,你只要答应我以后不见别的男人,我就放开你,还让你做回大丫鬟。”
这种好条件,一般人听到,肯定会答应。
所以萧宸羽认为姜瞳吃了几天苦,该学乖了。
“不,只要是合理范围,我还是会接触的,”姜瞳心情很差,声音都是压抑,“我并不是殿下的附属品,而且我治好殿下那天,一样会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