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仿佛找到知己一般,感动地点头,道:“知我者泠儿也,朕能走到今日,不知吃了多少苦。原以为三年前,她离开京城去五台山,就算结束了,朕没忘记当年她为朕登基出过的力,所以不忍心赶紧杀绝,满心以为她能从此安享晚年,哪知道她一直贼心不死!”

皇帝说到最后,近乎咬牙切齿。

“她想把秦家一锅端,不就是因为想铲除朕的臂膀吗?秦国公的确不是什么好的,他有自己满肚子的算盘,秦明这些年在北境胡作非为,朕也不是完全没有耳闻。”

“可是朕好不容易才把权柄收回,天下还未大定,如果这时候就动秦家,等于自废武功,岂不让太后有了可趁之机?”

花泠这才终于明白,皇帝始终不愿意彻查秦明一案的真正原因。

只是他这么直白地说出口,仍旧让花泠心里很不舒服。

因为站在花泠的角度,皇帝这就是为了一己之私,养虎为患,还让那些无辜军民成了饲虎的牺牲品。

可是花泠也很明白,站在皇帝的角度,秦国公一家只要不造反,就还是可以用的。

毕竟皇帝已经亲手把最善征战的一支军队给灭了。

其他人掌握兵权,他又信不过。

花泠问:“陛下,可是您在西菱湖上遭遇截杀,难道没有怀疑过秦家吗?”

皇帝道:“不会是他们。秦家没有那个勇气。”

皇帝十分笃定。

花泠只能无语,问:“不是他们,会是谁呢?当时陛下在西菱湖接见曾、温二位大人,他们就是来告发秦明的,最不愿意让他们见到陛下的,除了秦家还有谁?”

“秦家的消息没有那么灵通。朕怀疑的,另有其人……”皇帝道,“不过秦家这些年来,的确膨胀了许多,这也是朕把贵妃申斥禁足的原因。”

花泠也不知道皇帝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

秦家何止膨胀了,简直快上天了。

他继续放任下去,很快就会有人取代他坐皇位了。

毕竟大皇子倒了,二皇子和三皇子都已经到了可以独当一面的年纪。

他们难道就没有野心?

恐怕野心不会比大皇子小,只是这俩人比大皇子聪明一点,善于隐藏自己的野心罢了。

就如大皇子所言,如果他的地位不受到威胁,他也不必这么急赤白脸地想走偏门。

花泠并不想跟皇帝掰扯下去,她得尽快完成自己的计划。

“陛下,先不说这些了,您如果同意我的计划,咱们就尽快执行。不瞒陛下所言,太后为了让我听话,还给咬我的老鼠为了一种毒药,她要我用陛下去交换解药。”

皇帝震惊,问:“她竟如此歹毒?”

“不过陛下放心,我绝不敢背叛陛下,这才是我冒死对陛下说出实情的原因。因为臣妾相信陛下是明君,定知道怎么做,才是最有利的。”

花泠又趁机拍了一下马屁。

皇帝道:“你放心,朕绝不叫你失望。你说怎么做,朕没有异议。”

花泠道:“我要给陛下注射一记麻药,让您先昏睡一晚上,这样太后才会相信,您是被掉包过的。之后,我会把假冒的那个再打一针,让他永远醒不过来,这样太后也就不会知道真相了。”

皇帝点头,道:“如此甚好。”

两人商议完成,花泠便让皇帝先离开,等到约定的时间再过来。

皇帝刚出门,就撞见了,匆匆回来的誉王。

“这么快就回来了?太后那边怎么说?”皇帝问。

誉王叹了一口气,道:“陛下对太后的脾气还不清楚么?我去了,话还没说出口,她反倒先兴师问罪,叱问臣弟为何去内廷司大闹,把行刺她的要犯带走。”

“还问臣弟,泠儿是否受命于我和陛下,才去行刺她的。定要臣弟将泠儿交出来,由她处置。”

皇帝拂袖大怒,道:“混账!朕绝不与她善罢甘休!”

“皇兄息怒!”誉王忙阻拦,“皇兄,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免得传扬出去。”

“朕难道还怕传到她耳朵里去吗?”皇帝恨恨地问。

誉王拉住皇帝的胳膊,把他扶下台阶,道:“陛下自然是不怕她的,只是还不到与她撕破脸的时候。”

皇帝也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只好闷闷地道:“若非当年先帝留了一道保命遗诏在她手里,朕早就……”

誉王压低声音道:“陛下的心情,臣弟比谁都清楚。只暂且隐忍,迟早有陛下出气的机会。”

皇帝想到花泠的计划,心想,趁此机会,他可以除掉太后这个多年心腹之患了。

比起秦家,太后才是皇帝真正的心病。

因为秦家最多是噬主的狗,狗就是狗,他轻易就可以要秦家的命。

可太后不同。

太后不是普通的老太太,她对权力的贪婪,从未有一刻停止过。

连选择他当皇帝,也不过是想把他当傀儡,自己深居幕后掌控大权。

要不是他不甘心当傀儡,如今太后已经独揽大权,成为大燕的无冕之王。

就算这些年,他不断地削弱太后的势力,三年前,更是逼得太后不得不离宫去五台山,可太后的势力并未瓦解,她一直在等待卷土重来的机会。

恐怕这次回来,也是因为她又得到了强劲的助力,觉得又能和他一较高下,将权力收回她自己手中了。

掉包计一次不成,竟然还想实行第二次,简直是欺人太甚!

这也是他答应配合花泠的原因,太后想使掉包计,换掉他这个皇帝,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阿弟,你要保护好泠儿,不管太后怎么闹,泠儿都不能交给她。”皇帝道。

誉王道:“多谢皇兄怜恤,臣弟肯定不会让泠儿再落到太后手中。”

“嗯。”皇帝点点头,“朕先去尚书房,等晚些时候,再过来探望泠儿。”

“恭送皇兄!”誉王把皇帝送出了门,自己也稍稍松了一口气。

……

直到掌灯时分,皇帝才又来了紫微宫。

听说公孙先生给花泠收惊,此时花泠精神好了不少,刚刚用了晚膳。

皇帝进了屋子,果然见花泠半靠在床头,脸色也比早些时候红润了不少。

“泠儿好多了吗?”皇帝关切地问。

花泠忙要起身行礼。

皇帝道:“免礼,你还病着呢。朕来看看你,子桓呢?”

“世子送公孙先生出宫去了。”花泠回道,并且冲皇帝使了个眼色,示意一切都准备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