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明远急的脸都红了：“陛下，臣句句属实，没有半句虚言，若为一己之私，欺瞒君上，臣便遭人神共弃，死无全尸！”
“发毒咒是没有用的，朕要看的是实实在在的证据。”皇帝微微垂下眼皮，对曾明远和温不言拿出的证据，显然不满意。
他又用眼角余光看了看谢衍，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谢衍好似完全不在意，甚至有点神游太虚的味道。
“子桓，你千辛万苦，就给朕找回来这样的人证物证吗？”皇帝问。
谢衍这才站出来，拱手作揖，道：“陛下，臣只是在回京途中偶遇二位大人，并非有意寻找他们。只是恰好这二位大人跟随臣进京，遇到了几次截杀，臣才觉得他们所告之事一定非常重要，才想着无论如何也要带他们面圣，给他们申诉的机会。”
“如此而已？”皇帝似乎不相信。
“如此而已。”谢衍淡淡回道。
皇帝嗤笑：“子桓，你觉得朕很好骗吗？”
“不敢，臣真的未曾欺瞒陛下，二位大人可证明。”谢衍道。
曾明远道：“世子所言非虚，我二人的确是机缘巧合下才遇到了世子，因为臣三年前进京述职，曾与世子有一面之缘，所以才向世子求助的。”
温不言道：“曾大人所言，乃是实情，臣可作证！”
皇帝又问：“幽州除你曾明远之外，难道没有其他人了吗？燕阳关外，难道大小官员也不少，难道除温不言之外，尽数死绝了吗？”
温不言这才哭着道：“陛下有所不知，秦将军这些年来，在燕阳关外一手遮天，大小官员，皆对他惧怕无比。可谓顺之者昌逆之者亡，有不与他一条心的，早早就被他们打压排挤，丢官的丢官，丢命的丢命。臣为了自己的前途命运，也只能与他交好，才勉强能在奉城站稳脚跟。”
“可是臣始终明白，臣是朝廷命官，当为朝廷为陛下尽忠。发生这样惨无人道之事，已经危及江山社稷，臣再也不能与他们同流合污，必须要将实情向陛下说明，才能报答陛下，报答朝廷。”
温不言一番声泪俱下的陈诉，并未让陛下露出感动来，反而更增添了皇帝的疑惑。
“这么说，整个幽州，只有你二位忠臣了？”
皇帝冷笑。
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的。
幽州乃是一方军事重镇，西边连着夏国，北边又与北夷接壤，驻扎着几十万大军，乃是北地重要防线，一旦被人突破，那大燕就岌岌可危了。
这样的地方，选拔官员，皇帝自然也是非常重视的。
所以他不相信，那些朝廷官员，尽数背叛了他，都成了秦明的狗。
谢衍只看着皇帝的表情，嘴角露出不易察觉的弧度。
与他猜想的一样。
皇帝果然是不肯面对现实的。
这些证据如果放在其他人身上，皇帝早该勃然大怒，立刻派神隐卫去北境，先将秦明控制住了。
温不言没想到皇帝会这么说，一时有些懵。
倒是曾明远显得很冷静，不卑不亢道：“幽州上下几十个朝廷命官，当然不可能各个都是软骨头，只要陛下追查此事，相信会有更多人站出来，为百姓，为国家说公道话。”
“但是眼下的情况，秦明在北境只手遮天，秦家在朝中又势力极大，要和他们作对，就得做好家破人亡的觉悟。忠臣未必没有，可有几个人能舍下家人甚至是族人性命呢？”
“罪臣和温大人也不过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才有勇气站出来，冒死到陛下面前，将实情吐露。”
“陛下若是不信，臣愿一死。但请陛下不要放弃调查真相，那些枉死的百姓，还有侥幸存活下来的百姓，都等着陛下还他们一个公道，给他们一条生路！”
曾明远已经报了必死之志了。
温不言也叩首道：“臣也愿以死明志，祈求陛下将此案一查到底，还原真相。”
皇帝的手敲打在棋盘上，发出令人不安的节奏。
谢衍微微露出笑容，用一种疑惑的语气问：“陛下，其实要知道二位大人所言是真是假，也不难。臣倒是有个主意，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皇帝点点头。
谢衍道：“曾大人和温大人直到回到京城还在遭遇追杀，必然是有人害怕他们。那如果我们传出消息，二位大人还掌握着一件至关重要的证据，这证据拿出来便能叫泗阳大捷的真相揭露出来，然后再安排曾大人和温大人演一出戏，到时候陛下只要等着，看有没有人自投罗网呗。”
“若是秦家没有动静，那就说明他们问心无愧，那曾、温二位大人，恐怕就有诬告之嫌。”
谢衍知道，皇帝不是不怀疑秦明。
只是他心里还是不愿意这时候动秦家和秦明。
他怕太后趁虚而入，打起幽州的主意。
到时候他就会陷入被动。
更何况泗阳大捷，如果真是弄虚作假，对他这个皇帝而言，也是奇耻大辱。
因为秦明和秦家都是他一手扶起来的。
他们犯下这样的事，皇帝脸上无无光。
而且其中涉及，幽州上下大大小小的官员，竟然都与秦明沆瀣一气，牵扯如此巨大，更令皇帝不愿意面对现实。
这不是说他治国无方，驭下不严，昏庸无道吗？
否则朗朗乾坤之下，怎么会发生这样可怕又荒唐的罪行？
他太了解皇帝了。
死要面子活受罪，宁可一错再错，也不肯面对现实。
要他面对现实，除非……秦家继续作死，作到皇帝也忍无可忍的地步。
他之所以让阿飞偷走誉王手里的那些书信账目，也是一样的道理，因为这些东西到了皇帝手里，也还是会石沉大海。
但是若皇帝决心要办秦明和秦家，那时候再拿出来，便可推波助澜，让秦家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特别是那夹层里的那封信，更不能轻易让皇帝看到……
否则对秦明而言，这恐怕不是罪证，而是救命稻草了。
“臣等愿意配合，万死不辞！”曾、温二人立刻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