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泠回到皇帝住的独院,皇帝还没醒。

也情有可原,毕竟上了年纪,平日里也缺乏锻炼,身体素质很难和年轻人相提并论,总要有一段时间恢复。

她百无聊赖,就不由自主地想起谢衍。

也不知道她走后,他去哪里了,应该不会继续留在驿站了吧?

鹊鹊:早就跟你说,难得糊涂,你不听,非得较真儿,这会儿后悔了吧?

花泠哼了一声:谁让他不肯解释的,他是没嘴巴吗?

鹊鹊叹气:你那会儿认定是他的错,能听得进去吗?你相信他吗?

花泠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那种情况下,她应该很难相信他的解释。

毕竟谢衍在她眼里,就是个善于撒谎和伪装的戏精。

他骗自己的事情太多了,信任是很难建立起来的。

如果不是听到李大福亲口跟她说出这些,她应该不会相信。

但是花泠嘴硬,还是对鹊鹊道:我没什么好后悔的,我要是不早点离开驿站,就不能及时赶来腾远,那李大福可能就死了。

鹊鹊不屑:你这叫歪打正着。

花泠哼了一声:那也是打着了,你管我是歪打还是正打呢?

只是谢衍,他此时到底怎样了呢?

花泠却不得而知。

因为在襄河大火的那天夜里,谢衍便遭遇了伏杀。

来自秦国公府的死士,顷刻间将驿站的人屠戮殆尽,谢衍挺着伤势未愈的身体,不得不跟死士大战。

因为阿飞双拳难敌四手,对方人多,又都是不要命的,谢衍如果不出手,很难逃过这场针对他的刺杀。

就在谢衍边打边退的时候,驿站的驿丞马德理却从火场里冲了出来,灰头土脸。

死士见还有活口,便要对马德理动手。

谢衍也不知道什么缘故,忽然对阿飞下令:“救那个驿丞,先带他走,我来解决他们!”

阿飞犹豫了一下。

但谢衍一个眼神,还是让他乖乖听命。

关键时候,阿飞是绝对不能质疑谢衍命令的,这是他们之间多年的默契。

阿飞将马德理背起。

死士们准备去拦截的时候,谢衍却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阿飞带着马德理平安逃出驿站,回头看时。

大火已经将谢衍和那些死士的身影都掩盖了,但他依稀还能听见一些闷哼声和刀剑碰撞的声音。

马德理吸了不少浓烟,一直在咳嗽,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阿飞道:“你真是运气好,你怎么活下来的?”

“我……我喝多了,就睡在了马棚里。”

马德理满是羞愧。

“这种情况,我竟然还喝酒,哎……也是我太心慌了,一直没有看到家里报平安的信。”

马德理内心的惶恐,让他只能借酒浇愁。

可没想到,因此而救了自己一命。

要是他睡在自己屋里,肯定已经死透透了。

马德理刚说完,抬头看向自己家的村庄,那里也是一片火海,他顿时慌了。

“怎么回事,村子也被烧了?谁干的?是谁干的?”他挣扎着从阿飞的背上跳下来,然后发疯一般朝村子跑。

阿飞一把把他揪回来。

“你不能去,村口肯定有官兵守着,你去了,只会送命。”

阿飞太熟悉官府的作风了。

一旦决定放火烧村,必然不会留下活口。

否则放火的意义就没了。

他们会封锁路口,如果有人逃出来,就直接杀了。

等大火过后,还会去村子里清理一遍,确定不会留下活口。

所以马德理此时回去,也没有任何意义,只是多送一条性命。

“不……我娘,我老婆孩子都在家里呢,我不能不管他们死活啊……”马德理用力挣扎。

阿飞无奈,只能把他打晕,然后充满歉意道:“世子说要救你,我得让你活下去。”

然后又把马德理扛起来,继续往安全的地方转移。

谢衍一个人,不仅要对付朝他杀来的死士,还得阻止死士去追阿飞。

为此,他不得不动用真气。

但因为受伤的缘故,这样做,肯定要使得伤势加重,甚至比之前还要惨。

唯有速战速决,才能增加活下去的可能性。

谢衍没有丝毫犹豫,他将功力彻底释放,完全不顾伤势,吞了几片花泠给他的药,压下那股会阻碍他发挥的痛楚,便大开杀戒。

一个活口都不能留。

因为死士就是这样,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他们就会继续战斗下去。

也不存在被活捉的可能性,每个人都给自己准备了会立刻毙命的毒药,藏在牙缝里,咬破就会死。

所以养死士,在本朝是大忌,不仅是因为对人命的蔑视,更是因为,如果有人圈养死士,去做危害江山社稷和朝廷重臣性命的事儿,那连追查元凶都很难。

除了皇帝有资格养神隐卫之外,其他人圈养死士,一律按谋反罪处置,诛三族。

如此重刑之下,依然有人铤而走险,那很大概率,是真的存有谋反之心。

谢衍本想抓一个活口的。

但是他此时的状态根本不允许。

只有杀光才能尽快脱身。

不然要么死在死士的刀下,要么死在火海里。

他的身形快速移动,在狭小的范围内,如鬼魅一般转换方位,快到只剩下一抹残影。

那些死士还来不及发现他的位置,就被他收割了性命。

如果是一般刺客,应该要退缩了。

可死士没有退路,只有拼命,哪怕知道是必死,也必须一往无前。

这样反而帮谢衍省去了不少时间,他在伤势彻底爆发之前,解决了最后一个死士。

然后强撑着一口气,跃出驿站的通天大火内,追上阿飞。

阿飞来到了事先约定好的地方等待着。

看到不远处,摇摇晃晃,如同喝醉了的人影,便赶紧迎上去,接住了谢衍的身子。

“世子,你的伤……”

谢衍捂住心口位置:“还能撑得住。”

他看了一眼马德理,问:“他怎么了?”

“他非要回家,那里已经烧起来了,我不得不把他打晕。”阿飞解释。

谢衍道:“弄醒他,快。”

阿飞虽然不知道谢衍为什么要救马德理,但还是按照他的吩咐做了。

马德理一醒来,就怒骂:“天杀的,为什么要打晕我,我要回去救我老婆孩子,我要救我娘……啊……我要回去!”

谢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一顿耳光拍下去,把马德理拍得眼冒金星,然后问:“冷静了没有?我现在需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你说完,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去死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