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渐渐接近尾声。就连罗杰都说他已经吃够了冰激凌。大家都吃得很饱,也吃得很开心。它几乎能媲美一场生日会了,给人的感觉就像学期刚结束,明天就要放假一样。如今,燕子号又回到了水面上,而且还装了新桅杆,涂了新漆,它的航行本领也丝毫不输往日。这对约翰、苏珊、提提和罗杰来说,可以算得上是件天大的喜事了。因为他们再也不是遇险的船员,可以重新扬帆起航了。燕子号宝宝布丽奇特吃着覆盆子,嘴唇被染得通红。她很高兴能和所有的船员们一起享受这顿美餐,仿佛她已经变得和罗杰一样大了,可以跟大家出海了似的。南希和佩吉也十分高兴,因为她们重获自由,又能做回心狠手辣的海盗了。在这场宴会的欢乐气氛中,燕子号船员、亚马逊海盗和妈妈们都有一种相同的感受——那种死气沉沉的日子终于过去,乌云也尽数消散,空气变得无比清新,仿佛有人突然拉开了遮光百叶窗,让久违的阳光洒进昏暗的房间。
不过,大家几乎没怎么谈论姑奶奶离开的事。
“她之前是坐哪个位置呢?”提提悄悄地问佩吉。
“就是罗杰现在坐的地方。”
提提看了一眼罗杰,但他的表现丝毫看不出他坐的是之前姑奶奶的专座。也许是因为他不知道吧。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让罗杰换个位置,可转念一想,她觉得最好还是不告诉他。他们之所以让罗杰坐在那里,是因为那是一把带扶手的椅子,他正好可以把他的拐杖靠在扶手上,他不愿意和那根拐杖分开。
布莱克特太太在兴高采烈地和沃克太太聊天。(“妈妈又开始说个没完没了了。”南希说。)她们聊的是以前的大人是怎么抚养孩子的,她们还说,现在的孩子要幸运多了,可以把大人当朋友看待,而不是像老鼠见了猫一样。
南希终于忍不住了。“她的弦外之音是说,”她插嘴道,“我们很幸运能自由自在地长大,不像她是被姑奶奶带大的。”
“喂!南希!”布莱克特太太说完,便哈哈大笑起来,“嗯,”她说,“现在总算可以叫你南希,而不是你的教名[1]‘露慈’了。”
“如果妈妈叫我露慈的话,我就会做一些坏事来证明我是海盗南希。”
宴会结束后,大家都来到了花园里。他们很少聊起那位姑奶奶的事。不过,罗杰很喜欢布莱克特太太,他想起之前听说姑奶奶经常挑剔院子里的野草,于是他迈着笨重的步子走到布莱克特太太跟前,说:“您的花园真漂亮,这些雏菊也很漂亮!花园里要是没有雏菊,那该有多单调啊!”
布莱克特太太一开始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打量了他一会儿,然后,她突然笑了起来。
“嗯,你这样说真是太贴心了。”
不久后,苏珊听到一位妈妈说:“这完全取决于孩子们的个性是怎么样的。”另一位妈妈回答道:“你的孩子们肯定没问题。”
燕子号船员们的妈妈最先提出要回家。
“你们回到营地应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吧。”她说,“而且我和布丽奇特还想搭你们的船去霍利豪农场呢。”
“跟我们一起去燕子谷吧。”提提说。
“去吧,去吧!”苏珊说。
“等你们回野猫岛,我再和布莱克特太太去看你们,陪你们在岛上住一晚,看看你们在岛上是怎么生活的。”
“我也要去。”燕子号宝宝说。
“当然。”
“太好了,妈妈,”南希说,“我们会保护你的,保证不让你受欺负。”
“弗林特船长也会去吗?”罗杰问。
“如果你们叫他,他应该会去的。”布莱克特太太说。
“他肯定做梦都想去吧。”南希说。
“嗯,”佩吉说,“我还以为他会来参加今天的宴会呢。”
布莱克特太太和沃克太太相互对视了一眼。
“守了这么久的规矩,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回他的船屋啦!”南希说。
布莱克特太太又看了沃克太太一眼,“你们是不是也迫不及待要回你们的小岛呢?”
“我们连一分钟都不想耽误。”南希说。
“虽然燕子谷的营地也很好,”约翰说,“但似乎还是缺了点什么。”
“它不是岛。”提提说。
“也没有港口。”罗杰说。
“不过燕子号没回来的时候倒还好。”约翰说。
“快走吧!”南希说,“我们得赶紧收拾东西,准备搬家啦!如果今晚再不开始的话,明天恐怕要花上一整天的时间。”
“快点,”佩吉说,“要是有人占领了小岛就不好了。”
“放心吧,没人占领小岛,”提提说,“我已经看过了。”
“这可说不准,”南希说,“现在岛上没有我们的人留守。去年你们来的时候不就是吗?结果我们还得和你们宣战。”
“走吧。”约翰说,“我们明天就可以回野猫岛了,到时我们再战一场。”
为了给搭船去霍利豪农场的沃克太太和燕子号宝宝腾出位置,两名燕子号船员去了亚马逊号。
“把我们的一等水手和见习水手借给你们吧。”约翰船长说。
“快上船!”南希船长说。
“遵命,船长!”罗杰和提提异口同声地说。不一会儿,他们就在稳向板匣子的两侧坐了下来。
“其实燕子号可以坐得下我们六个人。”约翰船长说。
“何必要超载呢?”南希喊道,“再说了,你和你的大副都坐过我们的船,但你们的水手还没有。”
“今天没雾。”罗杰说。
“这样很好,”南希说,“在大雾里摸索前进实在太费劲了。”
“再见!感谢您的盛情款待!”燕子号船员们喊道。
“再见啦,妈妈!”亚马逊海盗说,“欢迎你随时来野猫岛参加我们的篝火会[2]。”
“有好多好多的人肉呢。”当她们的船漂向河口时,佩吉喊道。
“我们会把那当成姑奶奶的肉。”南希说,但布莱克特太太装作没听见。
“她真的有那么坏吗?”随着燕子号越漂越远,沃克太太悄悄地问。
“我们也没有见过她,”约翰说,“但她肯定很坏。”
“也许她是无心的,”苏珊说,“但她做的那些事的确很可恶。”
“嗯,我在想,”妈妈说,“再过三十年,等我老了以后去看你们……”
“我们绝不会让你走的。”苏珊说。
“根本就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约翰说,“因为你根本就不会离开我们呀。我们要一直和你在一起。”
傍晚来临的时候,风渐渐变小了。比赛结束后倒是刮了一阵大风,可现在的风却只够吹开船帆,让帆底的横杆摆出舷外。后来,当他们来到亚马孙河与里约群岛的中间时,恰好有一艘轮船驶过,它的尾波颠得两条小船上下起伏,横杆也跟着左摇右晃,就像遇到了洋流一样。
燕子号上,大副带着布丽奇特一起掌舵。
驶出河口之后,亚马逊号一马当先。它乘着顺风,把燕子号越甩越远。亚马逊号现在是罗杰和提提轮流掌舵,他们想比一比谁能让小船走得更直。亚马逊号船长和大副已经和两位临时船员交换了位置。此刻,她们正舒适地躺在稳向板匣子的两侧,像休班人员那样在船舱里休息。
“到了里约湾再叫醒我们。”南希说。
“为什么?”罗杰问。
“你永远都不能问船长‘为什么’。”提提说。
“好吧。我的意思是说,‘遵命,船长!’对了,刚才要不是你瞎指挥,我的航行轨迹根本不会歪。”
“那就算我的吧,”提提说,“我总共歪了两次,另外一次是我自己失误了。但你歪了三次,这算一次,刚才还有两次。”
“不准在甲板上吵架!”坐在船舱底板上的南希船长训斥道,“谁再吵,就对谁施以拖刑[3],或者把那个人吊死在帆桁上。”
“遵命,船长!”提提说。
“你为什么不说‘不,船长’呢?”罗杰问,“你的本意是‘不’呀。”
“你还是好好掌舵吧!”提提说,“不然又要走歪了。啊,已经歪了。这一轮你歪了两次了。还是让我来吧。”
“好,”罗杰说,“换我来指挥。”
“其实你们两个都搞错了,”佩吉大副躺在船舱里,仰面望着天空说,“船员是不能和打方向盘的舵手说话的,可你们却一直说个不停。”
“这哪有什么方向盘呀。”罗杰说。
当两条小船经过里约湾的航道时,约翰指着一座有码头的岛给妈妈看。那是他们去年摸黑在湖上抢风行驶,并最终停船过夜的地方。
“就是那个你们差点变成傻蛋的晚上吗?”
“对。”约翰说。
随后,他们绕过游艇的停泊点,紧挨着岸边的芦苇丛,穿过里约湾。岸边,还有几个土著人把船停在那儿钓鱼。
“那就是他们修燕子号的船厂。”约翰向另一条船上的南希喊道。南希坐起身,像领航员一样,指挥亚马逊号驶出里约湾。提提在掌舵。两条小船都掉转船头,向船厂驶去。它们沿着湖岸前进,途中经过了几座木码头、船台[4]和停满待造船只的船库。
约翰探着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
“没错,能闻到柏油绳的气味了。妈妈,你闻闻看。”
妈妈嗅了一下,想起许多年前,她曾在澳大利亚的海港闻过同样的气味。不论是海滨区的小商店,还是帆船上,都散发着那种气味。
有个男人正在检查一艘刚刷完漆的汽艇。看见他们经过时,那个男人朝约翰喊道:“你的船还好吗?”
“他就是造船匠。”约翰说完,向他喊道,“比以前还要好。太谢谢你了!”
“你的桅杆做得很好啊!”造船匠喊道,“昨天我们给船试水的时候,我仔细看了一下。”
他们继续前进,绕过湖岬,驶入霍利豪湾。两条小船都在码头停了几分钟,让妈妈和布丽奇特上岸,回霍利豪农场过夜。随后,一等水手和见习水手也从亚马逊号上下来,回到了他们自己的船上。
“再见,妈妈!再见,沃克太太!再见,布丽奇特!”
布丽奇特一直在码头上冲他们挥手,但她站得太靠边了,险些从码头掉进水里,幸好在最后关头被妈妈及时拉住了。
“明天晚上别忘了来野猫岛看我们哦!”苏珊喊道。
“格鲁克,格鲁克。”[5]全世界最好的土著人说。
燕子号和亚马逊号渐渐离开码头和霍利豪湾,肩并肩从达里恩峰下方驶过。
提提抬头看着达里恩峰,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他们每天都站在那上面眺望野猫岛,等待爸爸同意他们出海的电报。那时,他们每天都会望着湖面来往的船只,一旦有船靠近小岛,他们就会很紧张,生怕有人抢先他们一步登岛。接着,她又想起他们第一次上岛后发现的石头灶,以及亚马逊海盗的到来——她们是那个石头灶的主人。她还记得第一次与佩吉和南希会面的场景。当时,她们还是敌人呢,可现在却成了彼此最要好的伙伴。想到这里,她满心欢喜地扭过头去,看了看与燕子号并肩航行的亚马逊号。而后,他们继续前进,将达里恩峰远远地甩在船后。现在,他们已经能看见船屋湾了,她不禁又想起第一次见到那位隐居的海盗和鹦鹉的画面。
“我们把船开进去,告诉吉姆舅舅这场比赛你们赢了。”南希喊道。于是,两条小船改变航向,径直朝船屋驶去。
“他肯定不在。”过了一会儿,佩吉说,“船旗没有升起来。”
“他的划艇也不在。”南希说。
燕子号和亚马逊号离船屋越来越近,从船尾下方漂了过去。这时,南希和佩吉大喊:“喂!船屋上的人!”但无人回应。
“今天早上他开的是汽艇。”约翰说。
“对哦!”南希说,“你说得没错。我忘记他回贝克福特了。一定是我们穿过里约群岛的时候和他错过了。算了,没关系,我们明天再告诉他吧。”
他们驶出船屋湾,径直朝西南方的马蹄湾驶去。
“我们不能再浪费时间了,”苏珊说,“今天大家都早点睡觉。明天把东西搬过去可能要花上一整天呢。”
他们来到了湖中央,已经驶过了船屋湾到鸬鹚岛之间路程的一半了。这时,瞭望员罗杰突然喊了起来:“快看!有烟!野猫岛上有烟!”但由于他拄着拐杖,苏珊大副没让他坐在桅杆前面。
与此同时,亚马逊号上的佩吉也看到一缕薄薄的青烟在树林上空飘**。要不是因为刮的是北风,那阵烟被吹向小岛的南面,他们早就能看见了。
“太迟啦!太迟啦!”提提哭喊道,“野猫岛还是被人占领了。”
“早知道我们今天就该上岛,而不是搞什么比赛。”约翰说。
“不行,”苏珊说,“我们早就答应要去贝克福特了。”
“烟不大,”约翰说,“可能是有人在岛上烧了水,然后让火闷烧留下的。土著人经常这样做。”
南希·布莱克特开始指挥。
“从现在开始,转舵的幅度别太大。”她小声地说,“别让他们觉得我们已经发现了。我们继续若无其事地往前走,尽量往小岛那边靠。所有人都把眼睛放亮一点。岛上有没有人还未可知呢。待会儿就知道了。我们不能冒险,因为他们可能有一大群人。”
“我们绝不能把小岛拱手相让。”提提说。
“不会的,”南希说,“我们先保持队形,慢慢地往那边靠,假装只是为了好玩。别让他们看出来我们已经注意到了。”
“要不我们其中一条船往鲨鱼湾的方向走,进入内航道,你觉得怎么样?那里一眼就能看见岛上的营地。”
“那他们就能看出我们是去侦察的,”南希说,“我们就暴露了。这样不行。我们还是保持队形,悄悄地往那边靠吧,假装我们不是故意改变航向的。快看!有艘轮船开过来了。等它走到我们和小岛的中间,我们就立马转舵。”
就这么决定了。那艘长长的轮船正掀着滚滚浪花,驶向湖的上游。当它从亚马逊号和燕子号的旁边经过时,两条小船完全被它挡住了,从岛上根本看不见。船员们立刻转舵,向东南方驶去。等那艘轮船离开以后,他们又像刚才那样并排行驶在湖面上。除非有人一直盯着他们看,否则谁也不知道他们在轮船驶过后改变了航向。
“我们再也不能回野猫岛了吗?”罗杰问。
“是啊,如果有很多奇怪的土著人在岛上就不能。”提提说,“那里只容得下一个营地,而且他们肯定占了我们的石头灶。”
“说不定只是有人生了一堆火。”苏珊说,“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烟也太小了吧。”
“你们看!”约翰说,“南希把稳向板放下水了。她一定想去小岛的南边。”
水面上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这样是为了走得更稳一点,不会离你们太远。否则,如果我老是转帆,那傻子都能看出来我在等你们。”
现在,亚马逊号的稳向板已经伸进了水里。虽然现在是顺风,但它和燕子号的速度相差无几。两条船也很容易保持同样的步调前进。
“你能看见岛上有人吗?”约翰问。
“看不到。但那股烟是千真万确的。”
“注意看有没有压低的树枝。如果有人监视我们,他们肯定会碰到树叶的。还要注意观察礁石边缘的石楠花丛。”
“岛上有人!岛上有人!”提提一边把望远镜塞到苏珊的手中,一边大喊,“我们的灯塔树上挂了一盏灯。”
即使不用望远镜,大家也能看见,有一盏老马灯挂在小岛最北边那棵大松树的树梢上。岛上的人一定打算住下来,否则,谁也不愿意大费周章地爬上光滑的树干,在三十英尺高的地方搭根绳子,把一盏老马灯升上去。
“听我说,”南希船长说,“今天早上他们肯定没来,否则我们一定会有所察觉的。我们不能让他们待在这里。今晚我们就必须把他们赶走,让他们没办法睡觉,还要把他们的船凿沉,最后把他们赶到海上去。”
“那我们该怎么做呢?”约翰说。
“我觉得他们应该不是出色的探险家或海盗,否则他们一定会小心防范的。可他们并没有这么做。那盏没有点亮的老马灯就是最好的例子,为什么不等需要的时候再升上去呢?他们可真够笨的!他们似乎也不擅长扎营,否则就能把火生得更旺了。他们应该还没发现那个秘密港口。说不定他们只是一群爱吃三明治、把纸袋随手乱扔的贪吃鬼,丝毫察觉不到危险正向他们逼近。”
“要是我们有一架大炮就好了。”罗杰说。
“大炮的动静太大了,”南希说,“我们要像蛇一样悄悄爬到他们身边,在他们动嘴前将他们一举拿下。然后,我们再饶他们一命,让他们滚回自己的船上,离开这里。等他们落荒而逃以后,就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了。”
这个主意听起来很不错,但两条船上的船员们还是有些担心。倘若这些野猫岛的合法拥有者不能制服那些敌人,那该怎么办呢?不过,现在也只能放手一搏了,船员们也都把自己的担忧埋在心里。
两条小船肩并肩,缓缓地朝湖东岸驶去。鸬鹚岛已经被甩在了后头。现在他们已经快到野猫岛的南边了,但却始终没有发现岛上有人活动的迹象。不过,他们的确看见了挂在大松树上的老马灯,还有从树林里飘出来的袅袅青烟。
“说不定他们只留下一个哨兵就出海了,打算晚上再回来。”佩吉说。
“那就能解释为什么他们要挂老马灯了。”约翰说。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行动起来可就方便多了。”南希说完,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其他人都奇怪地看着她,因为他们并不觉得有什么可笑的地方。南希解释道:“我想起了去年的事。由于我们的疏忽大意,才会被你们的一等水手夺了船,所以这次我们一定不能犯同样的错误。”
他们经过了小岛的南端。
“约翰船长,把船头转向上风!”南希说,“我们要去港湾的入口。”
两位舵手立刻向下推舵,拉紧主帆绳。燕子号和亚马逊号再次改变航向,将船头对准港湾。
“注意看有没有人躲在石头后面。”
所有人都仔细观察起来,就连一只小鸟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但那些石头后面却没有任何动静。
“港湾里没人。”南希在看见港湾的那一刻说,“他们还没找到这儿。他们的船肯定停在了那个旧的登陆点。”
这时,她突然顶风停船[6]了。
“不能再往前走了,”她说,“否则他们在登陆点就能看到我们。我想他们现在应该还没发现我们。我们先把船开进港湾。佩吉,降帆。升起稳向板。提桨。动作轻点。轻点!……”
约翰学着南希的样子操控着燕子号。提提和苏珊已经开始收帆了。接着,约翰抬起船舵,放进船舱,然后用一支桨在船尾划,带着燕子号穿过礁石。其间,苏珊一直在观察着岸上的记号,一旦它们不在一条直线上了,她就会提醒约翰。亚马逊号几乎和燕子号同一时间并排靠岸。
“轻点!”约翰说,“别‘砰’地一下撞上去了。”
“罗杰,”苏珊说,“那是条干净的手帕。别用它擦你的拐杖。”
“我没有。我是用它包住拐杖的脚,这样它碰到石头上就不会发出声音了。现在已经弄好了。”
他用那根裹着手帕的拐杖撑住地面,旋即跳下了船。他站在岸边,一只手拄着拐杖,另一只手扶着燕子号,以免它滑回水中,或者在沙滩上磨得嘎嘎响。
南希和佩吉在港湾的礁石群之间四处张望,确保没有敌人埋伏在那里,等着俘获她们的船。提提、苏珊和约翰一个接一个地跳到沙滩上与罗杰会合。然后,他们抬起燕子号的船头,小心翼翼地将它拉上岸,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仿佛岸上的不是坚硬的石头,而是柔软的棉花。
“我们去登陆点堵截他们吧。”约翰说。
“不,不行,”南希说,“我们的目的是把他们赶回船上,让他们离开这里。我们要悄悄地穿过西岸的灌木丛,往营地那边走。你有哨子吗?”
“大副有。”
“佩吉也有。如果你们听到她吹哨子,就立刻冲出来。”
“我能闻到篝火的气味了。”提提说。
“你们听!”
四周一片寂静。
“他们可能睡着了。”
“或者在吃东西。别管那么多了,快走吧!”
燕子号和亚马逊号船员们离开港湾,溜进灌木丛中。提提去年修剪过的小路早已面目全非了。那里又长满了金银花和荆棘,看起来更像是一条原始森林中的老路。“难怪他们找不到那个港湾。”苏珊说。“幸好我们在沉船之前没有清理过这条路。”约翰说。
从前方传来“嘘!嘘!”的声音。南希转过身,在原地等他们。“帐篷!”她压着嗓子说。
其他人蹑手蹑脚地朝她走去。他们透过树木的间隙,看见灌木丛的外面有几顶灰白色的帐篷。
“他们居然在我们的营地上搭起了帐篷。”提提愤愤地说。
“没别的办法了,”南希小声地说,“我们必须把他们赶走。不然的话,这座岛就再也不属于我们了。准备好了吗?燕子号和亚马逊号万岁!两位大副,快吹哨子!
冲啊!”
顿时,耳边响起了两声刺耳的口哨声,所有人都从树林里冲了出去,大叫着朝他们的旧营地奔去。只见那里搭着五顶帐篷,四顶小的搭在燕子号沉船之前船员们住的地方,还有一顶大的搭在亚马逊海盗们去年住的地方。此外,在那些帐篷旁的树林里,还有第六顶帐篷。
“他们的帐篷和我们的太像了。”罗杰一边说,一边拄着拐杖拼命地往前跑,因为他不希望自己是最慢的那一个。
南希和佩吉朝那顶大帐篷冲了过去。其他人也从火堆旁飞奔而过,横穿这片空地。
“这就是我们的帐篷呀!”苏珊说。
“漂亮的波利!”有个刺耳的声音说。
营地里没有入侵者。在那个苏珊搭的旧火灶里,火焰变得十分微弱。营地的另一边,有一个人坐在地上,背靠着大树。是弗林特船长!他刚刚睁开眼睛。燕子号鹦鹉站在他旁边的一截树根上,试图把他的烟斗咬烂。
“嗨!”弗林特船长说,“现在几点了?我刚坐在这里和老波利玩了一会儿。你们看,要把这么多的东西搬到汽艇上,害我出了一身汗,而且爬树也很费劲。嗯?你们怎么这么着急忙慌的?出什么事了?”
燕子号船员们和两个亚马逊海盗面面相觑。
“噢,没什么,”南希船长说,“我们还以为你是别的什么人呢。”
弗林特船长伸了个懒腰,然后到处摸他的烟斗。
“嘿,波利,你又开始玩你的老把戏了,是吧?我刚才一定是睡着了。”
“而且睡得很沉呢。”罗杰说。
“那么多东西都是你一个人运过来的吗?”南希问。
“玛丽·斯旺森也帮了忙,还有个年轻小伙,是她的一个朋友,今天正好休息。”
“我猜你在山洞里搬东西的时候,”提提说,“皮特鸭也帮忙了,对吗?”
“是的,”弗林特船长说,“但我好像把你们的背包放错了帐篷,或是弄错了别的什么东西。玛丽·斯旺森会再去上面检查一下,如果有什么东西落下了,她会直接带到农场去的。”
“那我们明天过去一趟吧,顺便请她来喝茶。”提提说。
“我的灯笼裤又破了一个洞。”罗杰说。
“可你为什么要帮我们做这些事呢?”南希问。
“嗯,”弗林特船长说,“一来,我可以帮你们看守小岛;二来,明天会有很多人在荒野上用气枪打松鸡,你们的妈妈们都觉得你们最好离那里远一点。”
“怪不得今天的宴席上没有你的位子。”南希说,“不过,你好像还没问谁赢得了比赛哦。告诉你吧,我们输了。”
“你们开进里约湾的时候,我看到约翰去了群岛的另一边,当时我就觉得燕子号的胜算要大些。”
“但你都不知道约翰在最后关头做出了什么举动。”
于是,他们把比赛的经过一字不落地告诉了他。随后,他们改变主意,把看见那盏老马灯和岛上的烟,从而认为小岛被敌人占领的事情也告诉了他。
“现在这座岛将永远属于我们啦!”罗杰说。
“在你们离开这儿之前确实如此,”弗林特船长说,“好了,我该走了,不然就有麻烦啦。”
“姑奶奶不是已经走了吗?”提提说。
弗林特船长哈哈大笑起来。
“那个厨娘也不好惹呀。”他说。
几分钟后,他登上汽艇,“突突突”地驶过了瞭望台。大家在他身后喊着感谢的话语,邀请他明天再来做客。
“给我留晚饭就行了!”他大喊着回应道,“明晚我住在船屋上。哦,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们,迪克森太太明天早上会给你们送牛奶的。”
燕子号船员和亚马逊海盗们离开瞭望台,回到了营地。
“嗯,”南希说,“这下假期才真正开始了!”
“我们的地图上还有很多新地方要标呢。”提提说。
“呼!”苏珊把火堆里的柴火拢在一起说,“谢天谢地,我们终于回家了!”
[1]西方人受洗时所取的名字。
[2]原指澳大利亚土著部族以祭祀为目的的篝火晚会。
[3]拖刑是海盗的一种酷刑,把人系在绳索上,从船上扔进海里,之后从船舷的另一边拉上来,如此反复。受罚的人不仅容易呛水,还会被船体上附着的一些海底生物比如藤壶等擦伤。
[4]船台:用于建造船只以及供船只下水的平台。
[5]这是兰塞姆编造出的土著语,意思是“好的,没问题”。
[6]顶风停船是一种操作帆船的技术,方法是转动正在航行的船只,使船头迎风,目的是减缓帆船向前航行的速度,并使船身不会因风力或其他因素而移动,又称“顶风缓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