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金梁从孟建兆家回来的路上,想不出对廖英侠的说辞,怕见了面不好说,把事越弄越酸,采取了暂时回避的办法,先回到了家里。张金梁看张金柱的情况还稳定,稍微放了些心,自己不闪面,叫朱满仓去镇医院看一下廖英侠是啥情况。

廖英侠一见朱满仓,问张金梁见孟建兆回来了没有?朱满仓年轻,对付这号事没有经验,嘴上说张金梁还没回来,表情上却做出了相反的回答。廖英侠预感情况不好,情绪变得烦躁不安,给朱满仓说:“你回去给村长说,他再不来见我,我就不活了。”

王腊是个性格耿直、见事不藏不掖的人,也帮廖英侠的腔,说:“就是么,好有个好法,瞎有个瞎法,社会上男人不是死光了,只剩下他孟建兆一个了,非得在一棵树上吊死?村长应当给廖英侠见个话么,涮得不见人,算咋回事么。”

朱满仓只好说:“我回去给村长说。”这一句话,毫无疑问地告诉廖英侠,村长见孟建兆回来了,百分之八九十是情况不好,没办法给她说才躲着不见的。廖英侠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她开始按情况不好做自己下一步的打算了。

朱满仓上午回去,张金梁下午就来镇医院了。

张金梁进病房时,廖英侠迷糊着眼,像是刚刚睡着。张金梁把王腊叫到病房外,问了廖英侠的情况,悄声给她说:“这孟建兆是个石头心肠的人,绝对接受不了廖英侠的过去,我把廖英侠已经怀了他的娃的事都告诉他了,他嘴还硬得邦邦的,说谁知道廖英侠怀的是谁的野种,非得和廖英侠一刀两断不可。当时气得我就想把孟建兆捶一顿,又不能动手。唉,孟建兆气死我了,廖英侠愁死我了,金柱哥烦死我了,你说我该咋办?”

王腊一脸的忧愁,说:“哄着廖英侠总不是个办法。”

张金梁点点头。

其实廖英侠并没有睡着,张金梁在门外给王腊说的话她全听见了,她装着继续睡觉,平静的表面掩盖了内心痛苦的挣扎,她铁了心,要走自己的路。

张金梁和王腊说完走进了病房,等着廖英侠醒来。廖英侠装着熟睡中突然被痰卡住咳嗽了一声,醒了,惨然一笑,说:“村长,你见孟建兆回来了?孟建兆咋说的?”

张金梁难以开口,努了几努,说:“我看孟建兆的弯子一时还转不过来,过一阵等他的气消了,你再去见一下他,当面谈谈,也许就没事了。”

王腊打圆场说:“男人都是一个德行,爱面子,嘴硬。嘴硬的时候,刀都剁不开,你别理他,过阵保准就好了。”说完看了张金梁一眼,意思是这是应景话,你听了心里不要犯病。

廖英侠说:“其实想通了也没啥,孟建兆转不过弯子,我就不为难他了,因为我和他相处了这长时间,也算了解他了。他从来不欺骗别人,也不许别人欺骗他,他在事业上追求成功,在婚姻上追求完美,在爱情上追求纯而又纯,容不得一点儿杂质。正因为这样,我本想把我过去的事说给他,时间越长越张不开口,造成了如今这局面。”

廖英侠的话,让张金梁和王腊为之一惊,感觉她这几年变化挺大的,竟然有一套一套的新说辞。

廖英侠说完,叹了一口气,说:“这都是自找的,怪不得别人,也许是我的命该如此。”

医生在过道朝病房喊了一声:“廖英侠可以出院了,去办出院手续。”

张金梁和王腊高兴地说:“好,知道了,马上去办。”

廖英侠却说:“不,我还想住几天。”

张金梁、王腊不约而同地问:“为啥还住几天?”

廖英侠说:“我想把肚子里的娃打掉。”

张金梁说:“这咋行?你得过一段时间跟孟建兆谈了以后再说,你一个人咋能说把娃打了就打了?”

王腊说:“这是一条人命,咋能说不要就不要了。”她拉住廖英侠的手,又说:“你头一回怀孕是那样的遭遇,这回再……再……你的身体不是铁打的,今辈子……

廖英侠摇手,示意王腊不要再说了,说:“我知道。如果你两个帮助我打掉这娃,我就留下我的命,继续活下去,如果你两个阻止我打掉这娃,我就自杀,和娃一块死!”

张金梁、王腊不寒而栗。

廖英侠又垫了一句:“你两个明白,一个人铁了死的心,十个人也看不住,猴都有丢盹的时候,还愁寻不下死的机会?”

张金梁、王腊出了一身冷汗。

张金梁要张口,廖英侠摇手说:“是劝我的话就不要再说了,看我可怜同情我,就让我把娃打掉让我再活下去,看我不可怜不同情我,就不用管我了,我一了百了,有的是办法。”廖英侠说完捂着脸哭了,哭得很伤心,泪水从指缝里流出。

王腊拉着廖英侠的手,哭着说:“英侠,我说我命苦,守了个跛子男人,你的命咋比我还苦?好好的婚姻就耍麻达了。”

王腊说廖英侠的恓惶,勾引起了自己的恓惶,恓惶得控制不住了,擤了一把鼻涕,接着说:“女人的命就跟烙在锅里的饼子,有锅在,饼子贴在锅上,还有个形,没锅了,饼子……我心里憋了一句很久的话:脚下的路多得是,哪一条都能走,就是想不开寻短见这条路不能走,走了,就回不了头了。”

张金梁擦了擦眼角,暗示王腊出去一下,俩人走到病房门外说了一阵,走进了房子。

廖英侠咬着下嘴唇,唏嘘着,泪眼直直盯着房顶。

张金梁坐在病床边上,说:“英侠,你看女人引产这事,我两个刚问医生了,医生说必须有家人陪护,还必须有男的一方在手术单上签字,你真的要把娃打掉,我和王腊也没意见,你的事你做主,是不是过一阵让孟建兆来签个字,再……”

廖英侠说:“不用孟建兆签字,你代表男的一方签字。”

张金梁一听惊讶得张大嘴,红着脸,摊开双手,说:“我?我又不是你男朋友,我咋能代表男的一方签字?这不是给我戴绿帽子吗?”

廖英侠说:“这不是给你戴绿帽子,是让你帮我。”

张金梁说:“帮啥忙都行,这忙我帮不了。”

廖英侠说:“帮不了算了,不说了,今后我的啥事跟你也没有关系了。”

王腊左右为难,看看廖英侠,看看张金梁,也不知道该劝谁了。

最后还是张金梁在手术单上签了字。他把笔拿在手里,觉得笔有千斤重,好像自己蒙受了天大的冤枉,在死刑判决书上画押一样,颤抖的手写完自己的名字,已是大汗淋漓。

廖英侠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惧走进了引产室,躺在**,白煞了脸,心里怦怦直跳,脑子一片空白。当冰冷的引产钳进入体内,一钳,一勾,钻心地疼,她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左手的指甲掐进了右胳膊的肉里,在难以忍受的痛苦中,一个无辜的小生命变成了血肉模糊的肉疙瘩被弄出体外,扔进了垃圾桶……

廖英侠躺在手术车上被推出引产房时,感觉魂魄飞出了体外,浑身稀软,表情漠然,好像医生用冰冷的引产钳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掏空了,其痛状其惨情,不亚于遭受了三灾九劫,在鬼门关走了一回。

廖英侠在引产房里受折磨,一直守候在引产房外的张金梁同样受着折磨。见廖英侠被手术车推出了引产房,张金梁揪成一疙瘩的心刚刚舒缓,出了一口长气,一个白衣女护士喊:“廖英侠的丈夫张金梁进来一下。”

张金梁简直懵了:“我怎么成了廖英侠的丈夫?”刚要辩解,猛一想:“自己在引产通知单上的丈夫一栏签了字,还有啥辩解的?”他挪动沉重的脚步,向白衣女护士走去。白衣女护士把张金梁引到手术室外的一个医疗垃圾桶跟前,指着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说:“我们医院有一个新规定,引产以后要让不负责任的丈夫感受一下摧残生命的残忍。”

张金梁把自己的目光从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移开时,心里泛潮,恶心,手捂着嘴跑出了引产房,“哇哇”吐了起来,没有吐出个啥,倒呛出了眼泪。

一阵过后,张金梁擦了眼泪,在心里谴责起自己来:“我这明明就是当了帮凶,和廖英侠一起,扼杀了一个鲜活的小生命,我罪该万死!”

廖英侠第一次流产是雨夜在家里被邓财庄施暴小产的,这次是在医院的手术台上引产的。廖英侠始终感觉耳旁萦绕着一个怪怪的声音在呐喊,在控诉:“既然不要我,就不要煞费苦心地造就我。我算是看明白了,人世间虽好,但有太多的虚伪和残忍,更可恶的是用虚伪掩盖残忍,粉饰罪恶,干了伤天害理的事,还要说得天花乱坠!真是满嘴的仁义礼智信,腰里别的连枷和木棍!”

廖英侠从镇医院回到家里,一个人在家里休息,独自承受着感情上的创伤和病体上的折磨,陷入痛苦的回忆之中。她百思不得其解,作为一个女人,自己两次孕育生命的结果为什么都如此的悲惨而凄凉?张金梁怕廖英侠一个人寂寞,胡思乱想,让王腊多关照几天,替廖英侠打扫卫生,洗洗衣服,每天做两顿饭,还让刘翠花给廖英侠送去了一篮子鸡蛋。他自己腾出手来处理村上的事。

第一件事就是处理杀猪刀上的恐吓信。张金梁去砖厂见了党西胜和董双奇。

党西胜和董双奇最近一个时期所做的事可以用两个词概括:内讧、铤而走险。人在还不到狗急跳墙的时候干了一件狗急跳墙的事,在张金梁的前门上扎杀猪刀带恐吓信。杀猪刀倒是凶光闪闪怪吓人的,恐吓信里干咋呼的话却所指不明,叫人看了摸不着头脑,还让张金梁认出了党西胜的笔迹,压根没起到转移张金梁视线的作用。党西胜反思这事弄得太荒唐,是自己背着鼓寻鼓槌,张着嘴吞苍蝇。董双奇却说:“没人知道是咱两个干的,权当没干这事算了。”

党西胜说:“你说放屁话哩,咱两个扎刀的时候是没人看见,可那句话是我写的,张金梁要是报了案,公安局破案时一对笔迹,还不把我弄出来了?”

董双奇说:“你先别半夜过坟场,鬼还没出来,自己先把自己吓软蛋了。”

倒是这些问题的出现,促使两个活宝感觉到了生存的危机,相互利用,沆瀣一气,钻在房子里绞尽脑汁,密谋咋样对付村长张金梁,咋样应对烂包了的捐砖计谋,又策划如何将偷砖的事自圆其说,咋样处置犯了精神病的顾问张金柱这烫手的山芋,咋样对付给了钱办砖厂有可能翻了脸要回钱的狐朋狗友,咋样各自把自己的婆娘管好,不敢让后院里的火蔓延。一句话, 咋样泥菩萨过河保全自身。最后,党西胜和董双奇分了个工,党西胜负责厂外的联络,招聘工人填补岗位空缺,寻找资金缓解资金压力。董双奇负责厂内管理,提高砖的产量,保证砖的质量。

党西胜和董双奇心明如镜,砖厂红火,就有了对抗张金梁的资本,有了迷惑村民的烟幕。砖厂塌火了,一切都完蛋。

张金梁的上门,打乱了党西胜和董双奇的计划。

张金梁走进砖厂门时,党西胜和董双奇正在生砖坯子跟前比画说着平整扩大场地的事。见张金梁走了过来,俩人假装笑脸,自觉不自觉地把目光都集中在张金梁右手心缠的纱布上,说:“村长来了,走,到办公室喝水。”

张金梁出门时有意在手上缠了一片大的纱布,想试探党西胜和董双奇。俩人的表情和目光已做出了回答,张金梁心里有底了,说:“不喝了,我问个事就走。”

党西胜和董双奇同声问:“啥事?”

张金梁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纸给党西胜看,问:“这是不是你写的字?”

党西胜拿过来一看,是他写的杀猪刀上的恐吓信,脑子里“嗡”的一下:“瞎了,张金梁真的怀疑自己了!我把证据销毁了,看你还咋怀疑我?”

党西胜两手几下把纸条揉成了纸蛋蛋,又“呲呲”几下,把纸蛋蛋撕开扯碎,举手一扬,指盖大的碎纸片撒了一地,他又用脚踩来踩去,碎纸片和尘土混在了一起。

正对党西胜的举动纳闷的董双奇突然反应过来,这是在销毁证据,暗暗为他的举动叫好。

党西胜奸笑,给张金梁说:“还有啥事,你说。”

张金梁显得异常平静,不说纸条的事了,问:“你两个前脚把砖捐给村上让铺巷道,后脚策划让邓财庄黑夜把砖偷走,目的是啥?”

党西胜感觉张金梁手里没有自己的把柄了,胆壮了,说:“你当村长哩咋能血口喷人,砖叫贼偷了,就断定是我两个策划的?和你不对劲了,狗拉的屎都要算在我俩的头上?”

张金梁说:“邓财庄亲口给我说的,还能有假?”

董双奇说:“邓财庄是吃谁家饭砸谁家锅的下家,你还不知道?邓财庄的话你也信?”

党西胜接上话茬,说:“就因为邓财庄背着我两个偷了砖,砖厂才把他开除了。他成疯狗了,胡咬。”

张金梁占了下风。

张金梁思量了一下,转身就走,撇下一句话:“党西胜,你聪明过头了,你刚撕碎的纸条是复印件,原件和杀猪刀还有我用手机拍的照片,已经送到派出所去了。”

党西胜和董双奇慌了神。

张金梁从砖厂回到村委会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稳,就接到了石渣厂杨厂长的电话,说要和张金梁商量把企业的第一笔收入五万元捐给村上用来铺村道、安路灯的事,还有村内到公路之间二里多土路的拓宽改造工程由村民投标施工的事。张金梁一听心里一阵高兴和轻松,村上引进的企业终于给村民带来好处了。张金梁直接去石渣厂见了杨厂长,他把自己的想法跟杨厂长和盘托出:自己不想具体粘这些事,想请村支书张宽升挑头成立一个胭脂岭村村民自治组织,名字叫监事组,由五到七人组成,吸收各阶层的代表参加,就是说和干部对劲的、不对劲的都可以参加。贴一个公告,毛遂自荐和村民推荐相结合。凡是村上关乎村民利益的大事,交给监事组征求村民意见,集思广益,形成共识后再干。

杨厂长一听,拍手称好,夸赞张金梁思想前卫,廉洁奉公,像这样的村长如今真是凤毛麟角,企业所在地有这样的村长,对企业也是好处莫大焉。

张金梁说:“监事组成立后,立即着手做一个大致规划和预算,再招标施工队,把好事办到村民的心坎上。”

杨厂长完全赞同张金梁的想法,只是提醒张金梁,村内到公路之间二里多土路的拓宽改造工程要抓紧,往外拉产品的汽车都是载重十几吨的重型卡车,土路根本承负不起,把土路碾得仄楞半坡,车辆难通行,也影响村民出行。至于花费全由石渣厂负担,按照企业和村委会签的协议,企业委托村委会负责施工,尽量让本村村民干,肥水不外流。

张金梁从石渣厂出来,去找张宽升。

张宽升能下床活动了,坐在院子里和老婆说话。

张金梁一进门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张宽升刚说了一句:“行么……”就被老婆打断。老婆把端出的茶壶和杯子往窗台上一搁,连水也不倒了,说:“行啥哩行?腰疼还没好利索,到镇上跑了两回了,又是开会又是找人的,还要跑出去野呀?我看你不把老骨头扔了,心里歇不下!”

多半辈子了,张宽升头一回见老婆发这么大的火,深感意外。张金梁也摸不着头脑,不知往下的话咋说了。

张宽升打圆场,给张金梁说:“老婆心疼我,没事。我出去的时候拄个棍,尽量少活动,让满仓给我当个助手,跑腿的事让满仓干,对他也是个锻炼。”

老婆火气小了些,端茶壶倒水,只是嘴里嘟囔:“把共产党的事忙了一辈子,非要累得把皮搭不到南墙上去。”

张宽升给张金梁说:“你写入党申请书的事,我给镇领导汇报了,领导蛮高兴的,说就是要把你这样村民信得过、与时俱进、能干实事的人吸收到党内来。我通知开了两回党员会,全村十一个党员,两个病了出不了门,一个三年没钱交党费,四个外出给打工的儿女管孙子去了,参会的人数过不了半,做不成决议。我想请示一下领导,看有没有变通的办法,把你的组织问题,还有满仓这小伙也不错,已经够了入党条件,一并解决。”

张金梁说:“这不急,我手续上虽然没入党,但我拿党员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

张宽升说:“那就好,还有你金柱哥看病补助的事,我见镇民政干部老林了,领导答应研究。”

张金梁回到家里,已是日落时分。和杨厂长商定的事和张宽升谈妥的事,一股脑儿把党西胜和董双奇带来的火气冲击得烟消云散,他的心情和红霞满天的晚景一样美好。回到家里,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悄声问正抹茶几的刘翠花:“金柱哥今个睡得咋样?”

刘翠花手里的抹布没停,眼皮没抬。

张金梁感觉有些异样,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刘翠花“啪”地把抹布摔在茶几上,发起凶来:“我说你先人是吃屎了,还是喝尿了?你当廖英侠的男人在引产通知单上签字引产哩?”

张金梁像触电了一般,站了起来,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咋……咋的知道来?”

刘翠花的声把刚刚喝了安眠药入睡的张金柱惊醒了,张金柱翻身移动屁股,坐在窗头听房子外边的说话声。

刘翠花说:“全村都传遍了,我咋能不知道?我就想不通,你脑子是不是叫狗吃了,专捡辱没门风的事干哩?”

张金梁低眉垂眼思忖:“这事咋传回来的?瞎好的事都成烂笼蒸馍,四处跑气了?事是不是出在了王腊的身上?”

张金梁掏出手机给王腊打电话,说:“王腊,我叫你帮几天忙,你就给我惹一屁股的烂骚,我在廖英侠引产通知单上签字的事,你一回来就给别人说?你的嘴得安一个铁门了!”他说完把手机摔了。

过了会儿,王腊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村长,你把我冤枉了,是咱村的长嘴喇叭是非精冯小兰去镇医院看病,从医生那儿听说传回来的。”

张金梁骂:“看我不割了冯小兰的舌头!”

刘翠花手指在张金梁的脸上,数落:“看来这事是真的了,你给我说,廖英侠怀了谁的娃,把你急得口张眼掰的充当她男人签字哩?这娃是不是你的种?廖英侠是贵妃还是西施,值得你弟兄两个你黏了他黏?”

张金梁打了刘翠花一个耳光,说:“你满嘴喷粪!”

刘翠花说:“事明摆着,还用我满嘴喷粪?”

刘翠花哭着跑进了房子。

张金梁担心刘翠花跑出去,一旦跑出去,这事就像在风地里放屁,臭气到处走了。他抬头示意站在那里的王腊进房子劝劝刘翠花。王腊进了房子。

张金梁这才想起金柱哥还睡在另外一个房子里,又担心再把金柱哥吵醒,让他知道了这事,不知道又要闯啥大祸了。

说来也怪,张金柱一点动静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