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爱

来这个中东小国已整整五个月了,虽然高温依旧,因工作轻松,心情也有所好转。每天晚上躺在**,脑海里总是闪现一年前的情景。

那是一段多姿多彩的打工生活,让我几乎感觉不到时光的飞逝,从五月到寒冬,仿佛就是一瞬间。

你说,你是草原的女儿,你要带我去草原,让我感受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地见牛羊的草原风光,还有夕阳下的驼影,长河的落日,大漠的孤烟。真的,我很想去,不知你什么时候实现你的诺言。

有许多时候,我们在夕阳下漫步,毫无目的走着,风儿轻扬你的秀发,我的心也随风而动,累了,我们就随便找一个地方坐下,我看着你的眼,你像个小精灵,总是眨着黑眼睛看着我,仿佛要看穿我的前世今生,我拉着你的手,望着你娇羞的面庞,还有低低的浅笑,闻着你身体散发出的淡淡体香,这一切都让我陶醉。

至今,我不能忘却你多情的凝眸,淡淡的浅笑,不经意的回首,还有我们在一起缠绵的意境,是的,人生遇见你,真是太美,你说,人生要慢慢走,不要太急于求成,不论什么,只要你有心,只要你去观察,一个人,一颗树,一根草。一片云,都有它的美。一个人一生中有太多的事,我们认识了,彼此就不要后悔,不该给爱情太多的荆棘,走过的,只是生活的一部分,我们没有理由背着伦理的十字架前行。

亲爱的,遇上你,是我今生最快乐的事,我感谢上苍,是它把你送到了我的身边,让你成为我的知己。如今,我虽然远在他乡,但我的心与你以融为一体,在我的心里,你是我的女神,在神的面前,我爱你的心永远不会改变,我今生今世,我爱你,无论环境顺逆,无论疾病与健康,我们都相伴相随。

我知道,无论我有什么想法,我们彼此都能感同身受,虽然我们现在不能相见,但我的心里每天都装着你。每当我听到异国的祈祷声,我在心中也会为你祈求,愿真主保佑你的一切。愿我的真诚也能感动上天,让它给你带来遥远的祝福和平安。

我的寂寞有谁来安抚

寂寞像恶魔,只要你沾染它,你的心就会被它所吞并。

寂寞也像那沙漠中的一棵独苗,急于得到那甜蜜的甘露。

天使loveㄨ梦——钟丽儿笔

如果我从来都没有拥有爱情,或许我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寂寞。如果我不曾让自己的心去轰轰烈烈的爱,或许我也不会像现在这么害怕寂寞。

爱的时候,点点滴滴美好与甜蜜的憧憬让我的心沉醉,曾经为了它我可以放弃一切。失去了,那苦及心志的难过与痛心,又留给我多少寂寞,多少惆怅。

发生过的事永远都不能再回到从前,充满过爱的心也永远都不能再回到从前的那般清澈与纯洁。取而代之的寂寞和孤单占满了我的心,我承认我寂寞,我甚至急于想摆脱这种现状,但曾经那颗伤痕累累的心确不又想再去经历风雨,不想再被伤害,我唯有将自己的真心埋进无人能进驻的禁地。

寂寞的时候,我会在那构满层层密布的网络中寻找一丝丝安慰。我会和那些或许和我一样孤寂的异性谈天说地,述说情感的点滴心酸。网络的好处就在于虚幻中还披着一层神秘的面纱,聊天时我会用自己的独特的语言方式来吸引网友的关注,视频时我会用自己青春洋溢确又带着点点忧伤的脸庞让他人难以忘怀。

或许你会说我似乎在玩火,或许你也会说我似乎在用无聊的方式调情。我是想用自己的青春相貌迷惑他人,我更想那些或许和我一样无聊的人用甜言蜜语来奉承我。万花众中游刃有余,我不会采摘不属于我的任何一朵芬芳,更不会有一丝留恋,玩耍够了最后消失。这就是我的方式。网友问我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我,我会回答他有缘我们自会再相遇。我和任何人聊过天的人都不可能会再相遇的机会了,因为我已经把他们从我的QQ好友拉到了黑名单。

心依旧孤单,寂寞依然包围着我。或许我应该好好的去寻找属于自己的真爱,让幸福来填补曾经的创伤。而不是用那种无聊而又短暂的方式来告慰自己的心灵。我在寂寞中挣扎,我也在寂寞中平静。看淡红尘,平平淡淡才是真。去徘徊在寂寞与孤独中,我希望得到安抚,确又害怕历史重演,我又会摔的粉身碎骨……

在春天的湖畔

对许多男生来说,陆小悦是朵带刺的玫瑰。

她那样桀骜,乌黑的眼珠外有一圈漂亮的琥珀色,使她看起来像一只小兽——一只灵巧的、骄傲的、野蛮的小兽。新生入学会上,她的热舞吸引了无数艳羡和妒嫉的眼光。这样的女生,是用最浓烈的油彩画就,下面的老教师暗暗叹息,虽然聪明,可惜用错了地方。

是的,那样聪明的陆小悦成绩总是起伏不定。她穿4个口袋的军绿色裤子,顶着一头乱发摇摇晃晃穿过校园,后来有人发现她躲在厕所抽一种薄荷香味的香烟。

陆小悦不是个好女孩。这是这所重点高中大部分师生下的结论。

正午的阳光下,陆小悦瞅见自己的影子细细长长地在水泥地上飘移,她明白自己是孤单的。从12岁父母离异开始,陆小悦见到的父亲只是汇款单上的名字,她就感到自己要做个与众不同的孩子,果然就一直这样做了下去。

当陆小悦见到李抒时,她是愿意变成一个好女孩的。

鲜亮的蓝天下,白云是透明的,柔和的光线打在李抒的脸上,他那样高那样帅。他的手臂长长的,肌肉健壮地凸起,泛着青春的古铜色。陆小悦想如果被那两条长长的手臂抱住,一定有醉人的温暖。那手臂,必是爱和支持。

第一次陆小悦感到自己还是那个温柔的好脾气的女孩。借着手电筒的光,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在粉色的信笺上写下心事,没有别的,只是愿意变成他怀中的小鸟,一饮一啄皆仰仗他的爱和关怀。陆小悦静静流下了泪。

她穿上蓝天一样颜色的裙子,带着透明的发夹,把信郑重地放人邮箱。等待的日子里,陆小悦乖巧文静,眼中时时闪着柔和的光芒,连最古板的老师也惊讶于她的美丽。

3天后,陆小悦看见自己的信在校园的公告栏中。周围遍是嘲笑的眼光,她分明看见自己心中那朵软软的花,要时浸满墨鱼恶毒的汁液,一瓣瓣变成扭曲的乌黑,然后撕毁飘落,发出尖厉的绝望。

晚上,陆小悦不敢回到宿舍。她一遍遍在校园里的湖水边徘徊。她想自己要死了,世界这么美好,却不愿施合给她一丝微笑。可她那样年轻,陆小悦把头埋在臂弯中,开始哭泣。

“陆小悦。”突然有声音惊讶地唤她,是周帆。那是个非常普通的男生,和李抒十分要好,听说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哥们儿。

“你怎么在这里?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要你管!”陆小悦倔强地继续把头埋在臂弯,周围静默,过了很久,她以为周帆已经走了,抬起头,他却还在身边。

“还不走!”陆小悦暴躁地大叫,又飞快地抹把脸,她不愿他看见自己的泪水。

“我担心你会跳河。”周帆缓缓地说。

陆小悦假装不屑地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然后从口袋中掏出一包烟,给了周帆一根。看见他一脸尴尬的模样,陆小悦忍不住地大笑。一直到黎明,她恶作剧般地看着这个不会抽烟的老实孩子脚边是一堆残剩的烟蒂,心中的憎怨竟一点点随着黑夜的烟头化为余烬。毕竟,有人陪她,她黑色的心情打开了一点点缺口,让阳光进来。

周帆先离开,陆小悦又独自坐了会儿,把口袋中的刀子扔进了湖中。刀面隔着口袋,划破了她的手。她吮吸了一下,有咸咸的腥味,忽然感觉自己蠢。她杀了李抒和自杀都是蠢,没有人会记住她,所以她要坚强地活。

那个小小个子的周帆,她会记住。

10天后,陆小悦转学,对于她和妈妈来说,那毕竟是件丑事,她想学会遗忘。可她却在秋日的中午收到李抒的来信。

他在信中说,陆小悦,我错了。在你离开的时候,我才明自我是喜欢你的。我喜欢你身上淡淡的薄荷烟味,我喜欢你穿着深蓝牛仔裤的那个笔直的桀骜的背影,我还喜欢你的舞蹈。陆小悦,因为你和别的女孩不一样,所以我不敢去爱,我怕你的信对于我是一个恶作剧。所以,我,我错了。

阳光从薄云间透过,照在陆小悦的发间。是那样轻那样薄的阳光,就像一匹软软的丝绸,干净得没有波纹。陆小悦充满皱褶的心,刹那间被轻轻抚平。足有半年,她一直憋着她的泪,却在此刻倾泻而下。然后她的心变得透亮。

17岁零35天,陆小悦得到重生。

于是他们开始细水长流地通信。李抒在信中说,陆小悦,我希望你考上复旦。我们相聚在复旦,这多有意思啊。陆小悦在心里停顿了一下,她的人生开始出现一条明亮的分界线,好像雪线的阳光,尖锐的清凉。这是她12岁的理想,她以为已经失去,却没有,在一个叫李抒的人的笔下又复活了。她很郑重地写下:好。

他们约定,暂不见面,直到进入大学的那天。

陆小悦差点打破这个约定。那个冬天,她进城去,特意赶到学校。黄昏时分,同学陆续地出来了,她心中狂喜,强烈希望见到那个高高的帅气的身影。陆小悦躲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有小雪落下,打湿了她的发,渐渐地,耳际也变得冰冷。当她的手都冻得麻木时,也没看见李抒。夜色已浓,陆小悦失望地想离去,却看见一个瘦瘦的身影,是周帆。

“陆小悦,你怎么在这儿?”黑夜中,陆小悦看见他的眼睛,那样亮,亮得让人的心一热。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陆小悦反问,“现在,我要回去了。”

“如果你还没吃饭的话,我想请你吃拉面。就在前面50米。”

温暖的拉面馆消融了陆小悦寒冷的感觉,香喷喷的面条下埋伏着大片的牛肉,周帆把自己的牛肉夹给陆小悦:“我今天胃不好,吃不下。”

陆小悦理直气壮地吃了。奇怪,在周帆面前,她总是无拘无束,也许是因为他太普通了。

饱食的惬意从四肢传来,暖洋洋的满足中,她听见自己不设防地问周帆:“李抒在吗?”

“他家里有些事,请假了。如果他在,你也不一定见到他,他最近很用功。这小子,想读复旦呢……”

陆小悦的心里盈满骄傲的笑容,她恨不能马上向周帆宣布,这是他们的约定。当然,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像一只俯吻鲜花的蝴蝶,满心满心都是甜蜜。

车开了很久,陆小悦想起周帆,忽然意识到他可能是喜欢她的。她有小小的内疚和感动,但只是瞬间。一个人不喜欢另一个人,心就会变得很硬,这是没办法的事。

陆小悦进了复旦,李抒没有。

她一遍遍地给李抒写信。但是他销声匿迹,再也找不到了。陆小悦几乎确认他是因为自卑消失的。他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啊,他的生命中不允许有挫败吧。可在她心中,他就像羽毛洁白透亮的天使,牵着她的手,带领她飞越生命中的重重樊篱,到达一个开阔的世界。

陆小悦把那些信放在最隐秘珍贵的地方,连同她的少女时代。

再见到李抒,是在高中毕业半年后。就像许多老套故事中说的一样,他们在地铁中相遇了。微白的灯光中,陆小悦像一朵轻盈的百合,知性、清秀、高雅,李抒简直不能相信这就是那个顶着一头乱发穿着4个口袋肥裤子的女孩。

他讷讷地说不出话,在这个曾被他重重伤害过的女孩面前,唯有惭愧。但是陆小悦好像一点儿都不记得当时发生的事了,她的笑容那样柔和明润。他告诉她一直为那件事后悔,在新加坡的3年,他都在后悔。他自认是个善良的人,却做了件冷酷的事。他越成熟越觉得这件事做得过分,他一直想写信给陆小悦道歉,却不知她转学去了哪儿。

“什么?你从没给我写过信?”

“是啊。”他说,“你转学后我就去了新加坡,在国内的信都是周帆帮我转的。但是,我从没收到你的信。你给我写信了吗?”他温暖地笑着,有一点点调皮。

陆小悦摇摇头,也笑:“你以为呢?我那时都恨死你了。”

他们挨得那样近,她看见他的亮眼睛闪着动人的光辉,却仿佛是另一个人的影子。原来,信中的他不是李抒,是周帆。这个平常的男孩,用自己的方式鼓励她。惆怅的潮把她的心打得温软一片,她的眼中不觉流出了泪水。

“怎么啦?”李抒惊慌地问。

“没什么。”陆小悦走出地铁,看着闪烁的大太阳,心里塞满了深深的感动。

陆小悦隔着玻璃窗看着周帆,他还在这所中学复读。李抒告诉她周帆上次高考志愿没填好,所以落榜了。

周帆没有看见陆小悦,也许也不一定想见。陆小悦就这样隔着玻璃窗静静地看着,她似乎闻到了热气腾腾的香味,就如当年的拉面。

两周以后,周帆收到了一封来自上海的信,信里只有一句话:我们相聚在复旦,你说的!

这时候的陆小悦正坐在早春的湖畔,身边飘来淡淡的花香……

蜻蜓泪

在一个非常宁静而美丽的小城,有一对非常恩爱的恋人,他们每天都去海边看日出,晚上去海边送夕阳,每个见过他们的人都向他们投来羡慕的目光。

可是有一天,在一场车祸中,女孩不幸受了重伤,她静静地躺在医院的病**,几天几夜都没有醒过来。白天,男孩就守在床前不停地呼唤毫无知觉的恋人;晚上,他就跑到小城的教堂里向上帝祷告,他已经哭干了眼泪。

一个月过去了,女孩仍然昏睡着,而男孩早已憔悴不堪了,但他仍苦苦地支撑着。终于有一天,上帝被这个痴情的男孩感动了。于是他决定给这个执着的男孩一个例外。上帝问他:“你愿意用自己的生命作为交换吗?”男孩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愿意!”上帝说:“那好吧,我可以让你的恋人很快醒过来,但你要答应化作三年的蜻蜓,你愿意吗?”男孩听了,还是坚定地回答道:“我愿意!”

天亮了,男孩已经变成了一只漂亮的蜻蜓,他告别了上帝便匆匆地飞到了医院。女孩真的醒了,而且她还在跟身旁的一位医生交谈着什么,可惜他听不到。

几天后,女孩便康复出院了,但是她并不快乐。她四处打听着男孩的下落,但没有人知道男孩究竟去了哪里。女孩整天不停地寻找着,然而早已化身成蜻蜓的男孩却无时无刻不围绕在她身边,只是他不会呼喊,不会拥抱,他只能默默地承受着她的视而不见。夏天过去了,秋天的凉风吹落了树叶,蜻蜓不得不离开这里。于是他最后一次飞落在女孩的肩上。他想用自己的翅膀抚摸她的脸,用细小的嘴来亲吻她的额头,然而他弱小的身体还是不足以被她发现。

转眼间,春天来了,蜻蜓迫不及待地飞回来寻找自己的恋人。然而,她那熟悉的身影旁站着一个高大而英俊的男人,那一刹那,蜻蜓几乎快从半空中坠落下来。人们讲起车祸后女孩病得多么的严重,描述着那名男医生有多么的善良、可爱,还描述着他们的爱情有多么的理所当然,当然也描述了女孩已经快乐如从前。

蜻蜓伤心极了,在接下来的几天中,他常常会看到那个男人带着自己的恋人在海边看日出,晚上又在海边看日落,而他自己除了偶尔能停落在她的肩上以外,什么也做不了。

这一年的夏天特别长,蜻蜓每天痛苦地低飞着,他已经没有勇气接近自己昔日的恋人。她和那男人之间的喃喃细语,他和她快乐的笑声,都令他窒息。

第三年的夏天,蜻蜓已不再常常去看望自己的恋人了。她的肩被男医生轻拥着,脸被男医生轻轻地吻着,根本没有时间去留意一只伤心的蜻蜓,更没有心情去怀念过去。

上帝约定的三年期限很快就要到了。就在最后一天,蜻蜓昔日的恋人跟那个男医生举行了婚礼。

蜻蜓悄悄地飞进教堂,落在上帝的肩膀上,他听到下面的恋人对上帝发誓说:我愿意!他看着那个男医生把戒指戴到昔日恋人的手上,然后看着他们甜蜜地亲吻着。蜻蜓流下了伤心的泪水。

上帝叹息着:“你后悔了吗?”蜻蜓擦干了眼泪:“没有!”上帝又带着一丝愉悦说:“那么,明天你就可以变回你自己了。”蜻蜓摇了摇头:“就让我做一辈子蜻蜓吧……”

有些缘分是注定要失去的,有些缘分是永远不会有好结果的。爱一个人不一定要拥有,但拥有一个人就一定要好好去爱他。你的肩上有蜻蜓吗?

十年的爱情存款

夏天,只有恋人的怀抱是不热的。

虽然两人都有37.2℃的体温,但抱着,就是舍不得放手。

尤青任于筑抱着,微微的风抵不过一天的暑热,虽然已晚上9点,还是热,毛孔不曾停歇地往外冒汗。

他俩坐在街边公园的条凳上,依偎在一起,汗水与汗水融合,右边就是跳广场舞的一群半老徐娘,在《夫妻双双把家还》的音乐里甩胳膊。尤青抓了抓腿,说,我们别坐这儿了吧,好多蚊子。

那去哪儿?于筑问。

是的,去哪儿?于筑是怀才不遇的画家,住城北,因为圈内人多居于此,尤青不过是22岁的小文员,和人合租在城东,因为上班近。两处的房租都很便宜,若想住一起,不是生活不便,就是中心地段房租太贵。支撑城市里的爱情,需要算计每一分钱。两人捉襟见肘,不可能去茶馆喝昂贵的茶,商场清凉却没有坐处,他俩站了起来,沿街而走。

到银行去恋爱

我们到这里面去吧。尤青建议。

一家自助银行,灯火通明,角落有沙发茶几,还有烟灰缸。他们进去,凉快,没有蚊子,沙发坐得很舒服。

于是,尤青与于筑的恋爱便定了点。每周的爱情聚会,都在这里。尤青没骨头似地赖在于筑身上,于筑的手长在尤青腰上。尤青的话突兀地多,什么都想说给他听,公司里的趣事,攒了一周,争先恐后地冒出来,只想看他笑。于筑笑完,又是沉默,指尖的烟是他最好的朋友,不离不弃。尤青也安静下来,看他侧面,从不厌倦,微鬈头发,翘翘睫毛,挺直鼻梁,紧抿的嘴唇,不自觉就把自己的唇送了上去。

她知道自助银行里是有摄像头的,但,爱着的人,何惧这些?

那时,尤青每经过一家自助银行时,都禁不住含笑,仿佛看见了自己爱的人,坐在里面。

一天晚上,摄像头见到了沙发的寂寞。

那天,是尤青24岁生日,有意无意地,她又走到了这里。推开门,是曾经熟悉的清冷空气,她蜷在角落,额角抵着膝盖,肩膀微抖,身边的位置,是空的。

于筑留下话,尤青,我要离开,这城市的空气太喧嚣,没有我要的宁静。

这话,是手机发来的,他已决意要离开。这个短信,不是询问,只是告知。

他走了。城市的空气太喧嚣,是离开的惟一理由。他没有想过,喧嚣的空气里,有个女孩,愿意和他坐在自助银行说情话。

于筑离开得很决绝,手机停机,从未来过电话。从前软骨虫一样的尤青,突然坚强起来。每日加班到深夜回家,累得倒头就睡。午夜梦回时,于筑在远处,倏忽不见,留她在原地,泪流满面,几度哭醒,第二天,便更疯狂地忙。

如此一年,竟业务精进,跳槽到以前想也不敢想的公司,穿制服,用英文接电话。

在缘来茶馆相亲

打电话回家时,父母催婚意思已经非常明显。每年的过年,如同过关,三姑六婆都或明或暗告诉她,尤青,你该嫁了。

尤青26岁,正适合婚嫁,趁此时,找一个条件尚可的过日子吧。既然爱的人已经走了,剩下的都不过是将就,能满足家人的愿望就行。

风一放出来,方鸿出现。在缘来茶馆,相亲。

彼此都知道对方基本资料,方鸿,男,30岁,银行经理,MBA,未婚;尤青,女,26岁,经理助理,本科学历,未婚。

两人都没什么话。尤青看窗外的雨,点点打在玻璃上,滑下去,马上又有新的扑上来,如同永不厌倦的爱情,换的,只是主角。自己隔着窗子,看得如此清楚,毕竟也还是隔了一层。自从于筑走后,尤青的心就和爱阻隔了,没有男人再能让自己飞蛾扑火。

神游太虚,尤青竟然睡去。醒来,他还在,伏在对面桌上写写画画,见她醒来,只平淡问一句:“醒了?”合上笔记本,递过一片口香糖。

方鸿工作的银行,就是尤青和于筑以前常去的那家,不过是在另一个路段。还好,否则,尤青无法想像,方鸿带着曾与于筑一起呼吸过的空气回家,抱住自己,叫自己老婆。

尤青履行一切妻子的义务,比如周末和他一起探望父母,比如生下儿子方乐游,比如事事以方鸿为先,极为温柔体贴。只是,她从来没有叫过方鸿一声老公,一直是直呼其名。

而方鸿,宠溺地叫她老婆老婆,和他在外人面前沉稳的样子相去甚远。

结婚生子,一般女人都萎谢了,尤青却渐渐美起来,如同暗夜里慢慢开放的莲花,心子里暗藏着清冷的忧伤,有了令人惊异的美。

尤青发现那个秘密的时候,方乐游已经5岁了,古灵精怪,外号“十万个为什么”。他和尤青各司其职,他拖出某个角落里不知何年的家庭古董,尤青则在其后还原整洁面貌。

一日,乐游拖出一个笔记本,熟褐色牛皮,四角光滑,可见曾对主人极为重要,每日携带,才摩擦至此。尤青拿在手上,沉甸甸的,看这厚厚一本,总觉得眼熟,这不就是方鸿那日在缘来茶馆写写画画的本子?

尤青一时兴起,随手翻开,里面竟不是枯燥的1234567,而是规矩的小行楷。

方鸿说:自从那个男孩不再出现,她就没有笑过。独自一人坐在沙发里,动也不动。有一晚,蜷在角落,缩成一团,肩膀抖动。倔强的女孩,哭也不愿让人看见。这样的自尊,当初要多么爱那个男孩,才愿和他在这亮堂堂的自助银行里拥抱亲吻。

方鸿说,她睡去,可能是累极了,睫毛还在轻轻颤抖。我连在她身上盖件衣服都不敢,怕吵醒她,也怕唐突,只叫小姐关了空调。

纸的几处有点卷曲,是一颗颗的汗滴上去留下的印子。尤青知道,方鸿有多怕热。

方鸿说:我向领导申请,换了另外一家支行。离开,是怕她介意我每日从这里出入,呼吸着令她伤感的空气。

方鸿说:乐游的名字是我们一起取的,她说游字好,和我的鸿像,我答好,其实,我喜欢这个字,是因为和尤同音,乐是我加的,因为,青青,你总是那么不快乐。

尤青几乎站不稳,原来他什么都知道!那么木讷的一个人,竟有这样温柔细密的心事。

乐游在旁边闹,摇撼着她的胳膊:妈妈,我要吃麦当劳。

她牵起乐游,去了麦当劳,坐在对面,看儿子吃,他的眉眼那么像爸爸,刚毅的男人气。

大落地玻璃窗外,有个身影无比熟悉。尤青仔细看,目光定住——于筑。

似乎没留下岁月痕迹的于筑,依然穿T恤,黑白涂鸦,黑色裤子,斜挎一个大大红包,还是一名愤青模样。30来岁的人,穿这样的衣服,却一点不觉得突兀。他在打电话,没朝尤青的方向看,边说边走了,背影在尤青眼睛里渐渐模糊。

乐游吃得累了,抬头,惊讶,“妈妈,你怎么哭了。”

尤青擦了擦眼角,“没事,妈妈发现自己太笨,还不如小乐聪明。”

是的,十年以后才明白,原来,一个男人一直在爱的存折里为自己存入了点点滴滴温暖的爱;而自己,却始终守着一个已冻结的户头,不开心不快乐。

方鸿回家的时候,家里整洁如故,他看不出异常。尤青说:“老公,多吃点,你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