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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仲裁院弟子都曾面聆仲裁教导,但真正算得上昆镝亲传弟子的也就只有那五位:唐榆、和光、同尘、与时、舒卷。

不提别的,光是这名字便能让唐榆成为几人中最特殊的那个存在。

同尘偏偏看不惯他的“特殊”。

尽管大家都是从那场大选里靠本事堂堂正正进来的,尽管唐榆的确在最终的比试中拿下了魁首,也顺带拿下了大师兄的头衔——可谁都知道他在这之前就已有幸得过仲裁指点,此番不过是为正式拜入昆镝门下走个明路罢了。

年岁最小的唐榆就这么成为了其他人的师兄。

年岁最大的同尘反而只当了老三。

不服,不甘,不平衡,自然也是有的。但谁让这是昆镝的定夺呢?

昆镝说唐榆天赋异禀自该另类而论,那他便不再提唐榆的这份特殊;昆镝说唐榆留着身份可作深入世家的一张暗牌,那他便不对唐榆的名姓和行迹抱任何质疑。昆镝说什么,他便信什么,维护什么。

不同于其他弟子是追随公道而入此门,他追随的只有当年那位让他像人一样活着的崔镝少爷而已。

他不关心昆镝此举是确有深意,抑或真的是因着俗世身份而对唐榆心存偏私,就算是后者,他也只盼着这偏私能分出哪怕万一到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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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名义上的大师兄,唐榆却实在没有几分师兄的威严。

一则是他本来也没个当师兄的正经样子,仲裁院里哪个同门单拎出来都要比他规矩沉稳得多;二则嘛……他这几个师弟妹,实在太有个性。

老二和光,听说是哪位凡间大儒的独生子,生性沉稳,守礼法、知进退,小小年纪就能帮着诸位长老处理仲裁院事务,对底下同门晚辈也多有照拂,不是大师兄,胜似大师兄。唐榆在他面前别说摆摆师兄的威风了,连自称师兄的底气都欠缺。和光对他倒是给足了面子,每每见着他都谦恭地喊上一句师兄,只是唐榆怎么听着怎么心虚。

老三同尘就更不必提,一张娃娃脸瞧着挺乖巧,说话做事却常常与他作对,好似看他哪哪都不顺眼,也不知道他是哪里惹着了那人。

老四与时倒是难得的憨厚老实,甚至可以说过分老实了。记得小时候有一回,他来找唐榆请教一个术法,难得找到当师兄的成就感的唐榆对这个小师弟越瞧越欢喜,临走时端着兄长的架子鼓励了一句:“好好练,改明儿师兄带你放风筝去。”就是这么一句随口的客套话,与时第二天清早就上了门来,拿着自己连夜做好的纸风筝问他去哪里放。唐榆一瞬间以为自己睡迷糊了还在做梦,看了看院子里还未消融的薄雪,又看看与时满脸的认真,最后俩孩子真的在北风呼呼的后山上放起了风筝——风筝被吹破了,人也双双被吹着凉了,此后再跟与时说话都得思量三分。

至于老幺舒卷……总僵着脸毫无表情也不是什么大问题,那双异于常人的重瞳看久了也就习惯了。叫唐榆难以接受的是她那时还小,对体内另一抹魂体的掌控还未自如,两对瞳孔经常一对看东一对看西,有时正跟人说着话呢,一对瞳孔忽然滴溜溜乱转起来,这谁受得住?相比起来,什么自言自语、什么两重语气说话就都不足为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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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知识(黑历史):老四与时被那两对瞳仁吓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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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舒卷,听说她虽然身负双魂,可此前从未接触道术,是当时的监天长老外出勘测天象时偶然发现了她的天赋,略加教导,又指点她去参加仲裁院大选,这才有了日后的造化。

但在此之前,舒卷不过默默无闻的乡野凡民,有一孪生弟弟。父母偏爱男孩,对她多有苛待,可或许因着同胎所出的羁绊,弟弟对她格外亲近。那时她落进深潭,也是弟弟舍了性命将她托举到岸上。

父母眼见姐弟两个久未归家,匆匆找来知道了事情原委后,非但没有对女儿死里逃生感到庆幸,反而大加责骂,痛斥她没有看好弟弟、没有护住弟弟,痛斥她害死了得来不易的男丁,痛斥为什么死掉的不是她这个没用的赔钱货。

父母花钱托人打捞弟弟的遗躯,花钱为弟弟置办了棺材碑坟,甚至花钱在寺里给弟弟供了一年的灯——却没有花钱替落水发了高烧的她请个大夫。

她从鬼门关熬过来了,可也伤了些脑袋,自此做不出什么表情,也生不出什么情绪,更叫人发憷的是眼睛里莫名出现的淡淡白翳,那翳越来越深,渐渐竟成了另一对瞳仁。

乡邻起初是嫌她僵着张脸瘆人,后来是惊惧,觉得她不祥,在背后猜测说不定是她嫉妒弟弟更得宠爱,亲手把弟弟摁进水里淹死的,如今这是弟弟的亡魂纠缠不散,附身索命来了。

弟弟的亡魂附身吗……

舒卷静静感受着脑海中“它”的存在。

父母早几年得了新子,如今只顾围着小儿子转,弟弟的旧衣裳、旧玩具都换了新主人,小小的孤坟已经很久没人祭扫,寺里的灯也早就叫人替了吧。她的存在,弟弟的存在,或许哪天也要从父母心里消失——又或许已经消失了。

只有“它”还愿意陪自己说话,只有“它”不会离开、不会抛弃自己了。不论“它”是不是弟弟的亡魂,他们都只有彼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