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丫头不过说起来,用毒的功夫倒也是一流了。”陈槐难得夸奖一次说道。

“那又怎么了,还不是没有放倒你。”卫东心不甘情不愿道。

陈槐倒是一点都没放到心上:“丫头,在这个世界上要走的道路那可是千万条,可是在用毒这一条上比老头子我高的还真没多少。”

卫东没有言语,似乎早已经习以为常。

陈槐也不做作,摸了摸自己这半个月被卫东养得鼓出一大块的肚皮说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啊。”

半个月以来头一次听到这话的卫东愣了一下,抬起头来看向陈槐。

陈槐轻声说道:“你这娃娃,什么都好,就是这一点,心思太重了,若是论起心机,八百个大人也比不上你,非要让老头子我把话说明白了吗?你可以走了。”

“为什么?”卫东沉声说道。

“什么为什么,老头子我今天心情好,对于网开一面。”陈槐故作轻松道。

卫东还想说些什么,可是陈槐却直接背过身去:“好了,别那么矫情,大家都是江湖中人。”

“我...”卫东还想张口,却发现嘴巴好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般,一老一小两人半月的过去种种涌上心头,对于陈槐,卫东没有一丁点厌烦的意思,这个老人在卫东心中早已经成为了父亲一般人的存在,自己朝思暮想的离开却在此时成为了泡沫。

“你什么你,我让你走不是随随便便离开,我有一个朋友是一个部族的长老,我是让你过去拜师学艺。”陈槐的声音有些沙哑:“那个路上用的盘缠和地图放到你背囊里面了,我就不送你了。”

“老鬼...”卫东还想张口说些什么。

“打住!”陈槐连忙抬手:“先说好,你别给我丢人现眼,你代表的可是我陈槐的脸面。”

卫东并未言语什么,其实这三年以来,陈槐总是在话里话外提醒着卫东,可是当他收拾好背囊准备离开这座小院之时,却在门口朝着陈槐跪拜了下来。

“恩师在上,卫东在此叩拜。”

随着卫东在地上重重扣了几个响头,屋内并未传来丝毫响动。

而当卫东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小屋附近之时,哽咽声音逐渐传来,紧接着变成了嚎啕大哭,而且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哀嚎。

这是十三岁的卫东第一次下山,这半个月发生了很多事情,对于自己身体内那个机匣卫东也有了一个初步了解,按照道理来说应该只有在某一件最为关键的事情上,才能够使用它们。

在陈槐的口中,卫东也是大概知道了大漠异族的轮廓,首先是部族之分,大漠之上部族众多,可是最大的也就只有三个部族,被称作上三族,每族还分不少附属小族,大漠异族这几年的生活有些艰难,草原黄沙满地,生存程度一言难尽;小型部族更是数不胜数。

平山城是附近草原一条支脉上最大的一座城池,仔细说起来,这里更像是一个巨大的雇佣市场。

草原之中矿产丰富,可是却盗匪横行,按照风浪越大,鱼越贵的说法,不少流亡者或者盗贼者都会汇聚在此,组团进山,日子久了,不少镖局或者走访人群也再次开门立派,扩充人手。

卫东在宽阔街道上随意闲逛着,许久都不曾下山的她对这种热闹集市还有些向往。

刚走了不久的卫东却发现前面原本宽敞的街道一时间竟然拥堵了起来,人头缵动还发出呵斥的声音。

当卫东挤进人群之中看去,却发现一个长相帅气的男孩儿竟然像泼妇一样,叉腰怒吼:“你们的龙门的要不要脸,这头狼皮是我们的猎物!”

“冉大公子,这明明是我们一起的结果,你这么说可就有点不合适了吧。”站在男孩儿对面的是一个身材矮小,面容猥琐的青年男子。

卫东也曾经听陈槐说过,大衍之术五十,天衍四十九,留一线与人争,山林走兽,空中飞禽,水中犀鱼,若是能够有些造化,也可脱胎换骨,同人一般。

不过人同兽不一样,人若想睡得安稳,首先要做的便是净化根基和思绪。

秉承着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人与兽互相搏杀之事,也时有发生。

看得出来,男孩儿正在誓死捍卫自己的战利品。

“狄小虎,你放屁,少在这里胡闹。说好了一同捕杀,结果刚一进山,你们就跑了,要不是我们拼死抵抗,怎么能够抓住这些狼!”男孩儿义正言辞地诉说着来龙去脉:“我两个师弟都受伤了!还没找你们去呢!”

可能是受到了猥琐男人的痛楚,再加上周围人群的吆喝,狄小虎也是连忙怒喝道:“冉杉月,我们这是给你面子!既然你不听劝,那就别怪我们动粗了,别以为我们狄家害怕你们冉家!”

“呦呵,你小子还出息了,有本事来一个我看看!”

虽然男孩儿独自一人,却依然不输气势。

狄小虎暗自咬牙轻声道:“给我上,把那些狼皮给我抓回来。”

狄小虎身后打手稍微一停,随后一拥而上直接朝着冉杉月扑了过来。

冉杉月也不害怕,作抬手势,一把短剑径直从袖口而出。

“你想怎么想?”狄小虎脸色大变。

冉杉月扬扬得意:“废话!我们狄家的子嗣又怎么会任凭你随意欺负!”

一人一剑在广场之中上下翻飞,每一次出手,都会有一名包家的弟子摔倒在地。

看着自己手下人落入了下风,狄小虎也气不过,给旁边几人暗示一眼,众打手纷纷鲤鱼打挺,从背后行囊之中掏出一根钩爪,应声而出,互相勾连再一次。

“这是包家的缠丝阵!”

人群之中传来惊叹之声。

“缠丝阵可是包家的成名绝技,看起来狄家的二公子要出事了。”

一旁的卫东也能够感受出来,若是一对一,包家的这些人不是冉杉月的对手,可是对方人多势众,如此下去冉杉月肯定落入下风。

说时迟,一道钩爪缠住了冉杉月的小腿,猛地一拉,冉杉月硬生生从半空中坠落到了地上,掀起尘土阵阵。

冉杉月吃瘪的样子也引起了狄小虎的一阵嘲笑:“能打有什么了不起的,只不过是一个人而已。”

一边说着狄小虎一边朝着冉杉月走去:“今天小爷我不好好教训你一顿,你下次还不长记性。”

狄小虎没有一点垂怜之心,抬腿便是一脚,结结实实踹到了冉杉月小腹之上。

冉杉月一路滑行,直接来到了卫东身边,狄小虎依旧是不打算放过冉杉月,再度攻了过来。

来不及躲闪的冉杉月若是挨上这一拳,恐怕会受伤。

卫东侧翻手掌,两根细如发丝的银针出现手中,轻轻一甩,猝不及防的狄小虎四肢乏力一般摔倒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一柄长剑驾空而来,直挺落在冉杉月面前。

“我以为是谁那么大胆子,敢欺负我们狄家的人,原来是一群只知道挖坟掘墓的地鼠啊。”

话音刚落,一道白衫便直接落在冉杉月面前,白衫刚一落下便引来呼声阵阵。

“是狄家的大师姐冉欢!”

“那可是天才啊!”

人潮再度爆发惊讶,而看到师姐而来,冉杉月也来了底气:“来啊,你们不是很厉害吗,我师姐只要稍微出手,你们就都老实了!”

“冉欢,好,你们冉家仗势欺人是不是!你们给我等着!”狄小龙自知打不过常欢,只好撩下一句狠话匆忙逃走。

冉欢并没有洋洋得意,而是下意识地往回一瞥,卫东生怕自己招事儿,连忙低头不语。

“师姐,还好你来得快!”冉杉月赞美道。

“你这小子,总是让师傅操心,看我回去不收拾你。”冉欢用手指刮了刮冉杉月鼻头略作生气道。

冉杉月自知理亏,也只好吐了吐舌头表示无奈。

热闹结束了,拥挤的人群很快便消散而去。

随意找了一件旅店的卫东摊开了陈槐交与自己的地图和书信,忽然发现上面所值得那处宗门,竟然是“狄家”。

“我说怎么听到狄家这三个字那么熟悉,原来根源在这里啊。”卫东揉了揉太阳穴道。

狄家院内,冉杉月正跪在祠堂之中,坐在他对面的还有一个上了年岁的老人。

“爹,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是他们包家率先动手伤人的,我们也就只不过是顺手反抗,我的几个师哥现在还是昏迷着呢。”冉杉月撅着嘴轻声说道。

老人名叫冉空,是冉家现任的掌门人,相比于冉杉月的年轻气盛,冉空的气势更是显得很是沉稳。

“行了,我知道了,这一次若不是你师姐出手相救,你恐怕会给咱们冉家填上大麻烦。”冉空低头无语道:“算了,这一次是别的话就不说了,你先下去好好休息。”

冉杉月虽然愤愤不平,可是却也没有什么其他办法,只好悻悻离开。

“常欢,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相对于冉杉月的态度,冉空对于常欢的态度便显得和蔼很多。

“包家一直同咱们冉家过不去,我估摸着他们这一次是早有预谋。”常欢轻声说道:“我看过那几个师弟身上的伤痕,最起码要休息半个月。”

“算了。”冉空老手一挥道:“这些事情先放一放,最近草原之上不太平,就算是那些草原人都担惊受怕的,咱们这些中原人更是要小心谨慎了。”

常欢点点头应和道:“您说的没错,最近草原上不太平,耶律一族的小皇子至今下落不明,两国在边境还驻扎了那么多军队,听说华阳王朝的使臣队伍也快要来了,我看最近一段时间咱们是不是暂停一下?”

“恩,你说的有道理,就按你说的办吧。”冉空无奈开口。

就在两人话音刚落之际,一名管家走了上来轻声说道:“老爷,门外有一个女子说是来找您的。”

冉空眉头一皱:“找我的?”

“这是那个女孩儿的推荐信。”管家说着将一封书信递交了上来。

冉空有些怀疑地接过书信,刚才还紧缩的眉头忽然舒缓了开来:“这个老陈,有什么事情不自己说,让个小姑娘来,去把人带进来。”

卫东一进门便发现这里和草原上的房子有些不太对劲,红砖黑瓦的倒是有一种中原人的住宅方式。

“老人,人带到了。”

有了管家的一番解释,卫东也是一眼便认识出来了坐在大堂之上的老人应该就是这一次自己所要找的人了。

冉空很是高兴:“我看信上说,你是老陈的关门弟子?”

“关门弟子算不上,我只是机缘巧合之下和老鬼呆了一阵子。”卫东道。

“我和老陈是很多年的朋友了,他最近还好吗?”冉空笑道。

“还行。”卫东应承着。

冉空对于卫东的沉闷并没有表现出很是不满,相反笑着说道:“老陈的意思是让你留在我这里,那达慕大会原本是要近期开始的,可是出了一些变故,所以延迟了,你就在我这里休息一下,我们冉家也是那达慕大会的成员之一,到时候咱们就一起去。”

得知那达慕大会延迟的同样还有在那兰镇歇脚的傅柏一行人。

“大当家的,你不是说那达慕大会是草原上最重要的盛典吗,就像是...”江小郎支支吾吾思索了半天没有想起来。

傅柏也只好在一旁提醒道:“就像是过年。”

“对对对,过年。”江小郎有些不可思议道:“这帮草原人还能忘记过年吗?”

“正常来说,应该不会忘记的,如果说真有一个理由的话,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傅柏也有一些不可思议道:“草原异族之上要出事?”

一支近千人的队伍行走于草原茫茫之上,一把半人左右高的皇旗迎风招展。

“七皇子,根据大漠异族耶律家的斥候所言,再往前走三百多里,就到了他们的皇城石城了。”一旁的一名将军对着燕植轻声说道:“耶律一族的使臣将在一百里左右的地方驻足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