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荒漠之上,那兰镇。
“卫东,你爹刚刚预定的青稞酒来了,你过来签一个字。”
“来了。”
话音刚落,一名十三四岁模样的白皙少女便从一座酒炉后一路小跑过来。
看到充满活力的少女,送火炭的老者也是欣慰道:“卫东啊,现在都可以自己锻造器具啦。”
“马叔,今天的酒水不错啊。”少年卫东赞赏道:“就是来得晚了一点,您要是再晚来半天啊,我这些客人可是都喝不上了。”
马叔尴尬一笑:“今天路上不好走,这不马上就到了那达慕大会的时候了吗,周围不少村子的人都挤过来了。”
看着卫东熟练地在收货单子上签字,马叔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卫东,你今年也十三岁了吧,没有心思去试试?”
“我就不去了,家里的活儿还有不少没有干完呢。”卫东语气顿时沉下去了不少。
“哎呀,你这个娃娃也是糊涂,一辈子守着这个酒炉有啥出息?若是能够在那达慕大会上找到一个好人家,那不是前途无量?”马叔也有些着急道:“别说其他的,咱们普通人若是沾染上了那些贵族气势,也是一辈子的造化。你和你爹说说,你身子骨壮实。”
提及到这个话题,卫东也是没有再闲聊下去的心思:“马叔,谢谢你,一人有一碗饭吃就不容易,我天生就是卖酒的命,就算是嫁了人也是去卖酒。”
“你这孩子说的都是气话。”马叔长叹一口气道:“马叔知道你不放心你爹,你娘走得早,你爹又是那样...”
话到嘴边马叔却生生的将其咽了回去,半晌之后才无奈地摇头离去。
送走卖酒翁的卫东回到了火炉旁边,火炉子上还温着一壶酒水,这种草原上特有的酒水口感温和绵柔,是最能够代表草原女孩儿心思的了。
卫东熟练地拿起旁边的酒盅,轻轻火炉上的酒水慢慢倒了进去,从小便熟练运用的她运转这些小酒壶竟然得心应手。
然而这一次送来的酒水可不一般,沉甸甸的,卫东更是没有站稳差点滑倒一旁去。
还没等卫东反应过来,就察觉到身后一阵阴冷的气息以及令人作呕的酒糟味道。
“爹。”卫东道。
卫子夫先是冷哼一声,随后一把夺过卫东手里的酒壶,重重在酒盅之上捶打了几下,令人惊奇的是原本应该转变方向的酒盅竟然又转了回来。
“我和你说了多少次,倒酒的时候一定要全心全意才能够有所感悟。”卫子夫醉醺醺地呵斥道:“你刚才心思全然不在。”
还未等卫东反驳,卫子夫有些生气道:“老规矩,别让我提醒。”
卫东闻言也不再解释,端起酒盅便朝着院外跑去。
这是卫家为数不多的家规之一,端酒盅若是犯了错,就要在外面站半天。
正常男人都会累成半死的惩罚,在卫东这个少女手里确实不痛不痒,自从接手自家酒馆以来,卫东差不多每天都会风雨无阻地被自己父亲用各种理由惩罚,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慢慢的一时间竟然也习惯了下来。
晚饭时间,卫家父女二人也是难得的坐在一起。
“你今天不去喝酒?”卫东问道。
“酒馆今天关门。”卫东将一个酒葫芦放到桌子上:“所以我打回来了。”
父子两个人的交流每天都不会超过十句话,今天倒是一个例外。
卫子夫主动询问道:“我记得你可以酿造不少类酒水了吧。”
“七八种吧。”卫东丝毫不搭理这茬道。
卫子夫道:“我听村长说,那达慕大会要开始了?”
“恩。”卫东只是应和了一声。
“你去试试吧。”卫子夫破天荒地改口道。
卫东先是一愣,可是很快便回过神来:“不去。”
“为什么?”卫子夫询问道:“难道你不想出去看看?”
“不想,娘临走的时候说过,让我照顾好你。”卫东道。
听到这句话的卫子夫明显一愣,那种感动很快消失不见:“既然你不想去,那就算了吧。”
本以为这件事情就此打住的卫东一觉醒来却发现卫子夫已经消失不见,还以为卫子夫和往常一样去酒馆喝酒的卫东却在酒盅台上发现了一封书信。
简单读了一下书信的卫东神情大变,甚至没有来得及换衣服,便朝着不远处的深山疾跑而去。
那兰镇从外形上来看如同飞鸟在世,双翼互相展开,村里都相传是火凤凰再次落地从而化作草原。
草原百兽横生,因为其中有不少铁矿,所以吸引了不少百姓前往,而卫子夫所言的便是要去山脉之中寻找铁矿。
卫东熟练爬上了一棵大树,然后从大树之上一跃而下,精准落入到一处羊肠小径之中,身影很快便消失不见。
从小就锻炼身体的卫东奔跑起来竟然虎虎生威,甚至背着一把短刀依旧是可以翻山越岭。
如果说二十年之前的卫子夫独自进入火凤山,他卫东一点也不用担心,但是现在时过境迁不说,常年酗酒早已经糟蹋了卫子夫的身躯。
总有人说卫东的心智心态不像是年轻人,更像是一个饱经风霜的老年人,其实那些人哪里知道穷人孩子早当家的道理,摊上这么一个不靠谱的爹,卫东所考虑的事情已经超过了同龄人。
很快卫东便来到了一处山洞口,这里是发现铁矿的入口,还未来得及思索的卫东忽然在洞口处发现了一个酒葫芦,酒葫芦的底部还刻画着一个“卫”字。
卫东看了一眼酒葫芦,随后又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洞窟,思索了一下,随后大步冲了进去。
光线只照射进入了洞口几丈内的地方,黝黑的山洞就像是一条长蛇一样,将人完完全全地吸入了进去。
卫东掏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靠着石壁,不断摸索着前进。
这处矿洞按照道理来说应该早已经报废了,卫东心里暗自盘算着,很快从洞口处一阵狂风席卷而来,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的卫东就这么消失在了矿洞内。
当卫东清醒过来之时,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石窟内。
石窟四处光滑,唯有洞口处依稀有一抹光亮。
卫东壮着胆子向前摸索而去,竟然发现那一抹光亮竟然是从一处机匣内发出,吞咽了一口口水的卫东打起精神仔细观瞧。
那是一个小臂大小棱角分明的机匣,伴随着卫东前来,机匣忽然打开,光亮也从虚弱变成了刺眼。
光明散去之后,卫东这才观瞧出来,机匣之中是几个拇指大小造型各异的“令牌”。
强大的威压让卫东感觉自己全身就像是背负了千斤重物一般,甚至就连骨缝之间都迸发出“咔咔”作响的声音。
哀嚎声音在光滑石壁内不断回**,狭小的石窟内充满了恐惧。
这种时间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水珠从石壁上低落声音将卫东唤醒。
虚弱的卫东再睁开双眸之时忽然发现自己所看到的东西和原来完全不一样了。
原本平平无奇的石头之上竟然散发出丝丝气息,卫东一呼一吸之间好似能够感受到天地万物的轮回周转,更重要的是,卫东竟然感觉这个令牌好像在哪见到过。
“这不是爹爹一直看的那几张图画吗?”
卫东不可思议的看着安静躺在机匣内的几件令牌,虽然还不是清楚这些令牌到底有什么作用的她却在不少长者的口中听到过关于这些令牌的描述。
大漠之上各个部族参差不一,若是想要统一号召这些部族,那么便需要有令牌的支持。
就在卫东想要拿起这些令牌之时,竟然发现这些法宝就好像焊死在机匣之中,任凭卫东如何拉扯,却是纹丝不动。
并没有找到爹爹的卫东,心里百感交集,无奈的她只好用一些石块和木料搭建起来了一座衣冠冢,并在父亲坟墓前郑重其事地叩首跪拜道:“爹娘,孩儿不孝,未能妥善照顾好你们,还望爹娘你们两人在天之灵保护我!”
就在这时,山洞外一道身影忽然而至,一位满头白发的老者站在卫东面前好奇地上下打量着。
卫东也被忽如其来老人吓了一跳:“你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
老人哈哈一笑道:“这话应该是我来问你吧,你是什么人?”
“我来找我爹。”卫东心思颇深,他并不知道来人身份,只好装作搪塞。
老人活了多年,眼界经历自然不是卫东所能隐瞒过的:“小姑娘,我来问你,刚才的响动是你弄出来的?”
“不是,我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了。”卫东极力否决道。
老人扫视了周围一圈也不再多废话,只是一把手将卫东拽了起来。
卫东本想反抗,可是身体早已经没有半点力气,只能够任凭老人随意宰割。
老人拉着卫东腾空而起,看着不断扑腾的卫东,老人也只是冷漠道:“这么高的距离,我若是把你扔下去,恐怕你就成肉饼了。”
“老流氓,老浑蛋,老不死的,你想干什么,有本事放我下来,咱们一对一的干!”卫东可以说是把输人不输气势演绎到了淋漓尽致。
老人满脸不以为意道:“就凭你这个连毛都没有长全的小崽子,还想和我对着干?”
说着老人在卫东脊背上轻轻一拍,卫东顿时间一股麻痹感觉涌上心头,眨眼的功夫便昏昏沉沉了过去。
那兰镇外的一间茅草屋内,一个身披黑斗篷的身影坐在竹椅面前,好像等待着什么。
片刻之后,老人拎着卫东徐徐而来。
将卫东平缓的放在地上之后,老人立马对着斗篷人抱拳拱手道:“您...”
斗篷人连忙摆手道:“这件事情你做得很不错。”
“您过谦了,只不过您为何不露面?”老人好奇道。
“我有我的事情要做,这个孩子就交给你了。”斗篷人用手摸了摸卫东那乱糟糟的头发说道:“你半个月之后送她去该去的地方,这件事情结束之后,你欠我的恩情也就一笔勾销,你看可好?”
时间似白马过隙,弹指瞬间便消失无影无踪。
火凤山茅草屋内飘香四溢,站在灶台外面的卫东正熟练翻动着炒勺。
“老鬼,出来吃饭了!”
卫东带有几分怒火的对着屋外吼叫道。
“今天天气不错,我看就在外面吃吧。”
慵懒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卫东虽然心中不满,可是将饭菜端了上来。
“清炒笋片,凉拌青菜,烤兔肉!”坐在屋外躺椅上的老人没有睁眼,只是单闻了一下便猜测出来了菜肴名称。
“老鬼,鼻子还挺好使。”
卫东端着菜肴出现在阳光下,原本黝黑的皮肤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令江南女子都羡慕的白皙。
自从半个月前卫东被老人带到这里来,便再也没有离开过这里,老人姓陈,单名一个槐字,卫东只知道他是多年之前惹了什么一手遮天的大人物,这才逃到那兰镇这里来的,半个月以来,陈槐和卫东同吃同住,教授卫东医药和毒物之术。
一开始卫东总以为陈槐想着坑害自己,不止一次的想过逃脱,却被陈槐抓了回来,可就算是这样,也没有受到陈槐的呵斥,只是告诉卫东如果有一日可以击倒自己,便可以自由而去。
也从那个时间开始,在接下来半个月的时间内,卫东就像是一块干瘪的海绵,不断吸取陈槐身上的知识,一老一小的感情也好似得到了些许升华,只不过卫东对于陈槐的称谓还是停留在“老鬼”两字身上。
陈槐撕扯下一块兔肉放入嘴中慢慢咀嚼起来:“味道不错,就是烤的时间长了一些,皮有一点焦,百草枯的剂量少了一些,不过今天这个凉拌青菜弄得着实不错,这个野菜之中的仙人去恰到好处。
陈槐就这样平静的诉说着今天膳食,可若是旁人听起来恐怕都会吓尿了裤子,这些膳食之中都放了不少要人性命的材料。
卫东没有说话,只是有些沮丧地往嘴里扒拉了两口野菜,她心里清楚想要毒倒陈槐的机会又少了一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