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切地说,艳秋在没结婚之前相过两次亲。

头一次,相的是村长家的儿子满柜。满柜早就对艳秋有那方面的意思,当村长的爹一直都给压着。有老爷子在中间作梗,满柜暗地里找的媒人都说不上话了。村长主要是相不中艳秋家的穷困和不上进。穷就导致了两家的门户差别,满柜是干部子弟,而艳秋不是。一个普通百姓家庭的女儿要和干部子弟成亲,村长担心结婚后没有共同语言。村长在这方面有切身的体会,满柜他妈除了被窝里档次够了以外,其他的方面就没什么相人的地方了。不上进就更不能容忍了,艳秋家仨丫头俩小子,没有一个是党员。没有党员离党那么远,觉悟能上得去吗?

满柜他妈跟村长的意见是不一致的。满柜他妈认为,娶媳妇最主要的不是看穷不穷,当然要是能富还是富好。可是,富不了也没办法,穷是命里带来的。是不是党员也没关系,入洞房钻被窝摸奶子做娃娃,不缺零件就成,零件功能齐全就成。女人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屁股得大,奶子得大,这两样大了,就一俊遮了百丑。艳秋的屁股就大,像放了发酵粉,有活力和喧腾感。屁股大了,土地就显得开阔,男人就有使不完的劲在土地上耕耘。耕耘有了,就会有收成。不用时间长了,给咱满柜两天的时间,起点早贪点黑,凭咱儿子的虎势劲,娃娃崽立马就种上了。

村长瞪了一眼娘们蠕动的嘴,骂了句:“老娘们家家的,知道啥是幺三四五六。头发长见识短,拿着白糖当面碱。”娘们的嘴嘎噔一下闭上,心里头不服也不敢说什么了。

在满柜家里,村长吐口吐沫就是钉。满柜和满柜娘不敢反对,屁都不敢往响了放。可这回满柜有满柜的打算,不让托媒人咱就不托。不托可是不托,不去相艳秋,相别人我就搅浑水。转了一六十三遭,到头来满柜总是说,没太相中,好像嘴有点小,有点向左呈四十度角倾斜;好像眼睛有点偏光不聚焦,老往天上瞅。村长气得不行,后来终于搞明白了。满柜这是成心逼自己就范。

媒人挺会找时机,来提亲,明明是满柜让来的,偏偏说是艳秋他爹托他来的,艳秋他爹还说有点高攀了。村长的脸色好了起来,心里头乐意,可嘴上不忙。顺水推舟地叹气:“儿大不由爹啊。”媒人得了村长的口风,去把好消息告诉满柜娘俩。当然,为这一消息兴奋的还有艳秋一家。

艳秋爹的脸色一直难看,走路都不愿意抬头瞅别人。村长起先不答应相亲的消息早传了过来,爹就觉着卷了面子。安慰全家人说:“有找不着媳妇的儿子,哪有嫁不出去的女?咱给艳秋 找家比村长家还要强的人家。”话是那么说,那都是气话,艳秋知道这个目标基本上是实现不了的。比满柜家条件好的得是乡长家的儿子了,乡长家的大门口朝哪边开,现在艳秋一家都不知道,还提什么亲事。笑话,这不是能笑掉人下巴的笑话吗?

艳秋一直憋着一股劲,不知道是冲着谁。气鼓鼓的,总想找人发一通火。对待俩妹子和俩弟弟就多了霸道。干活也贪了起来,好像在跟庄稼赌气。锄板子下地,多了喀嚓喀嚓的声响,心里在不住地骂:“死满柜,放空炮,不得好死。”

满柜跟艳秋下过保证,要托媒人来提亲。满柜当时很认真的,艳秋就信了。辽西的娘们和姑娘夏夜喜欢到河里洗澡,满柜和一群小伙去偷看。满柜溜了边,一直盯着艳秋的去向。艳秋喜欢清净的水,就去柳林河深水地方洗。满柜埋伏在柳树上偷窥,艳秋洗完上岸的时候,满柜在柳树上弄出了声响。艳秋反应得很快,一把泥巴糊住了关键的地方,一把泥巴飞向了柳树。头一把泥巴直接影响了满柜的收看效果,黑糊糊的泥巴糊在白花花的身子上,制造了一片朦胧;第二把泥巴带着风声过来,正糊在满柜的脸蛋子上。满柜大叫一声,翻身落水。

柳林河的水那晚失去了宁静。

艳秋等着满柜上岸,要个说法。满柜就说:“艳秋,我想娶你,我回家去找媒人提亲。”不久,传来村长说的那些门不当户不对的狗屁话,艳秋的心就乱了。骂满柜成了每天的必修课。一边骂着一边想:满柜这个死东西,脸会发烧的。烧死你才好呢。”

爹扛着锄头进地,破例没有直奔庄稼。坐地下摸烟口袋,先卷了一颗旱烟。慢条斯理地说:“你回去收拾收拾,那头来信了,要相看相看。”艳秋的心咕咚一下,接着就嘣嘣地使劲跳。“那头”是谁,艳秋知道,来的是啥信也清楚。爷俩都挺乐和,这些天的沉闷都为了这事。可爷俩都绷着,爹竭力做出来的镇静,让艳秋意识到:不能让别人看出来太上赶着。艳秋那天下午没有回去收拾,坚持在地里锄地。可锄地的时候,意识和思维是紊乱的。艳秋看见满垄沟是灿烂的阳光,自己的身影就在阳光里移动。像会跳舞的蝴蝶,飘啊飘,将一地的阳光踩得支离破碎。艳秋清晰地感觉到了,那些支离破碎的阳光正在一点一点集中起来,铺在垄沟里,不,铺在生活里,自己的生活彻底被阳光填满了。

相亲实际成了双方走走过场的形式而已。一个村子住着,大家都熟悉。谈论的主要是张罗换盅的日期和男女双方财礼的事情。媒人在中间穿梭,女方要的东西有中间人作保,场面显得很隆重。艳秋爹首先感到了不快,都说村长家富裕,可人越是富裕越是抠唆。在双方提出的财礼问题上村长一再讨价还价,把艳秋爹整得心里不痛快。村长说话一直都说上句,不说下句,连媒人也没放在眼里。媒人和女方都已经讲好的事情,到他这嘎呗一下打了驳回。什么四和礼长命衣,酒席的安排,都是村长说得算。最可气的是媒人,挨着村长的狗屁呲还没记性,明显的偏向满柜这方。商量成了村长的家庭会议,他咋决定别人是插不上意见的。

艳秋爹的脸色一直不好看,心里头咯叽得慌。要不是为了女儿,咋能这样在村长面前直不起腰来。孩子愿意的事,老人受点委屈也就认了。你村长不能把啥事往圈外做吧,我给女儿要这要那,结婚还不是得往你家拿?你不给拉倒,你舍得儿子,我就不怕女儿遭罪。

艳秋一直看着爹的表情。艳秋对村长的抠门心里也恼火,忍着。直到媒人说到六百块打酒钱村长也不想掏的时候,艳秋终于忍不住说话了。艳秋突然打断一屋子的谈话说:“别的钱能商量,给我爹的打酒钱一分也不能少。”艳秋的话,让全屋的人都愣了愣,因为自打进屋,艳秋一直没怎么讲话,只是不停地给大家倒水,她这么一说话,最先反应的是村长。村长是干部,啥事都不惧,见过大场合。村长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们家没有这个规程。”村长的话说得不温不火,柔中带钢,既是给没过门的儿媳妇一个下马威,也充分展现了一下乡村干部的风采。现场的人都很佩服,媒人已经开始话里有话埋怨艳秋说话不讲分寸不知道深浅了。

没想到艳秋又说,大家都没有想到艳秋会又说话。艳秋瞅着村长又说:“你们家的规程谁也没说不好,可我现在还不是你们家的人。不是你们家的人,就得按照我们家的规程办事。我们家的姑娘出嫁,都要给我爹六百块打酒钱。”村长当着这么多的人的面被艳秋生硬地撅了回去,来个烧鸡大窝脖。脸臊得通红,媒人也傻了,三寸不烂之舌也没了词。艳秋爹从进屋起,就艳秋这句话对心窝子,到底是自己个生养的女儿,就冲这一句话,没白养活。

屋内的气氛一下子就压抑起来。满柜赶忙说:“打酒钱我们掏,不就六百块钱吗?”满柜本来是想打个圆场,缓和一下现场的气氛。可这话说出口,叫谁听都是一有了媳妇忘了爹的货色。村长从来没有被谁顶过,刚才艳秋的一番话已经够噎人的了。儿子火上浇油,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村长的尊严还往哪里搁。村长站起来,冲儿子:“你掏?这话你说的?把你能的,你掏这个家就由你来当吧。我还不管你们的事了呢?”村长说着甩袖子要走人。媒人劝,亲戚拉,屋子里闹哄哄地热闹。

这么一闹,艳秋就坚定了信念,这六百块打酒钱高低不能少。这是自己跟婆婆一家正式的较量,输赢有可能决定自己将来在这个家的地位。现在不是宽宏大量的时候,挺得住,难受的是这一阵子。挺不住认了错,那就得难受一辈子。不但打酒钱得要,就是其他的钱也不能少,从现在开始起掐根,满柜你答应就答应,不答应咱这婚事就轻轻放下。

如此一来,主动权就回到了艳秋这里。艳秋这边按兵不动,满柜家里就毛了。满柜急得上窜下跳,找人劝爹,找媒人答应艳秋的条件。感觉窝囊透顶的是村长,在跟没过门的儿媳妇第一回合的较量中,他以彻底失败而告终。条件都答应了,心里头的沉重就增加了许多。在街上见到艳秋爹,就没有多少热情了。村长认为,艳秋之所以敢公然顶撞自己,跟艳秋爹有直接的关系。艳秋对自己不敬,有她爹在后面给撑腰。想治住艳秋,首先得消灭艳秋爹的教唆。

村里再有啥香盈的事,村长就做了手脚。一件好事也摊不到艳秋爹的头上。艳秋爹纳闷,以前自己不是那靠前分子,可也没当过末后渣。跟村长眼看着成了亲家了,咋一点光也接不着了呢。忍了几次,还是找了村长,递烟,唠儿女的婚事。这些都是过度,说到关键问题上,村长心里就得意了。心想小胳膊拧不过大腿,到底得找我了吧?心里这么想,嘴上一本正经。说什么大公无私的话,把艳秋爹的心说得冰一阵凉一阵的。不管你村长咋耍嘴,正事还是没给我办。艳秋爹心里头不好受,回家喝小酒解闷。解着解着就说:“这亲戚亲戚,咋没亲戚的滋味,赶不上两旁世人近面呢。”

艳秋听了爹的话,脸上挂不住火,见满柜就甩脸子。俩人也感觉,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把关系确定下来了,咋就一见面老吵嘴呢。艳秋偷偷找人算过,看跟满柜属相啥的和不和。人都说这是上等婚,年龄上也相当。满柜的年龄小艳秋一岁,女大一,抱金鸡,过日子再好不过了。

艳秋跟满柜换盅是当年的农历九月,正是庄稼收获的季节。双方按照事先的约定,两家的亲戚朋友凑一起,双方老人互换酒盅喝盅定亲酒。期间有个细节,该到喝酒的时候,俩人都褪后谁也不主动。这样把整个酒席的气氛弄得很不协调,缺少了应该有的热闹。艳秋爹想,来你们家你们是主,我是客,我不能太主动。通过定亲的事,艳秋爹已经意识到,亲家不是省油的灯,上赶着跟他喝,他会瞧不起你。村长一直没有主动,是因为感觉自己是干部,不应该那样下贱。第一个回合已经让了女方,再不能让步了。这么想着,俩人就靠着,看把谁靠败了先端酒盅。媒人看不下去了,主动申请双方老人喝换盅酒,这才把事情圆了场。

按乡里的规定,换完盅的姑娘是要在婆家住两天的。艳秋没有走,住在满柜家。没想到这一住,住出了麻烦。

艳秋没有想到公公和婆婆是那么下作的人,晚上睡觉的被子铺的不是地方。开始没关灯的时候还是婆婆,灯一关,艳秋感觉身边的人换了,换成了满柜。艳秋心里的火压着,拳头攥着,专等着满柜来偷嘴吃。满柜不大一会儿就有了动作,先是往被窝里伸腿试探,见艳秋这边没动静,大了胆子摸过来。艳秋的火气已经烧得冒了烟,呼地起来。一脚就将满柜踹到一边,满柜的身子压在装睡的娘身上,满柜娘妈呀一声差点被压断了气。艳秋在黑暗中喊:“开灯,我要回家。”

艳秋当晚就回了家睡。爹知道了是咋回事,爹开始压着火,等满柜家来人认个错。可三四天过去了,满柜家像没事似的,大人孩子不见影子。艳秋爹就不干了,他认为已经给了满柜家改过自新的机会了。咱虽然是穷人家老百姓,可从祖上就没有出过伤风败俗的事。新媳妇换盅住婆家,没见过给孩子往一个被窝窜纵的事。孩子小不懂事老人也跟着糊涂啊,这人家出这样的事,咋说也不地道。艳秋爹骂:“上梁不正下梁歪,真是家风败坏啊。”

艳秋爹征求了艳秋的同意,找媒人说事。艳秋有了爹的鼓励,心里头有了底。自己这样做没错,爹要清白自己也得要清白。媒人苦着脸有点赖叽了,上沟下梁的婚事管了无数个,没见过这两家这么不好办事的。先劝艳秋家压压火,劝解无效,只好去村长那挨狗屁呲。村长正心烦,虽然这事心里有点发虚,可嘴上还是给满柜争理:“一个巴掌拍不响,母狗要是不撩腚,那公狗上不了身。”

媒人这回错就错在实话实说了,媒人也是给弄醋性了,经不起折腾,赌气就把村长的话学说了一遍。艳秋和爹都听见了,爷俩眼神一交换,就达成了公识:这婚事,黄,坚决彻底的黄。媒人说完村长的话就后悔了,后悔也晚了。媒人就心存侥幸,想力挽狂澜。没用,艳秋伤心公公那句话,这能叫老人说出的话吗?这叫牲畜胡沁。别看你村长当着,就凭你说出的这话,给你安上条尾巴就跟活牲畜差不多了。

满柜爹那边接到媒人的信,先愣了愣。村长没有料到艳秋家这么强硬,既然把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不能再拿回头话了,硬气就硬气到底吧。黄就黄,开始我们家就对这婚事不心甜。黄也好,把钱都算明白了。

艳秋和爹话说得狠,可心里还有一丝幻想,只要满柜家认个错,这事也不一定就这么轻易黄了。可人家说了,开始就不心甜,开始不心甜你们又托媒人又犯张罗的?好,算就算,凭姑娘不怕没人要。高攀不上村长家的高枝,就是找个瞎子瘸子心里头也没有抱怨。双方态度一明了,两家的娘们就有充足的理由加入战团了。在事态不清晰之前,两家的娘们都持观望的态度,尤其在媒人来回说合阶段,两家的娘们是起到撮合维持的积极作用的。脸皮一撕破,娘们的态度马上来个乾坤大转移,在耍泼这个环节上,俩娘们都不是善茬。啥话埋汰拿啥话说事,陈芝麻烂谷子,七百年的高粱八百年的糠,使劲往外翻扯。连祖宗三代的风流韵事都给揭露出来,以示自己的家族是多么的干净纯洁。

满柜娘在这方面的能力要略胜一筹,不是她的基础怎么好,而是占了天时地利的优势。满柜是男的,男的和女的在一起,在人们的意识里,吃亏的永远是女的。你艳秋不是说满柜往你被窝伸腿了吗,伸了咋着吧。不但伸腿了,还伸鸡巴了呢。满柜娘的脏话骂得还有另外一个特色,那就是她的表演能力丰富多彩惟妙惟肖。满柜娘一边骂着,一边做着动作,给人以无限的遐想,启发你专往那地方琢磨。艳秋娘在叙述男女这方面的事就明显处于劣势,好在艳秋娘能够知己知彼,她充分发动了一下群众,率领另外两个女儿利用兵力上的优势以多胜少。娘三个在一起配合,像演小品常常能吸引围观的群众。满柜娘力战三个对手,愈战愈勇。她看明白了对手的破绽,虽然你们家艳秋在这件事上有理,可你是女的,就吃了亏。虽然你们家人多力量大,可那俩小黄毛还是丫头,攻击力不是很强,她俩总不能啥话都能骂出口吧。只要把男人裆里的家伙作为首选武器搬到前台,没见过世面的丫头蛋子,马上就得完蛋。双方你来我往,在骂街这阶段战成了平手。

最冤枉的是满柜,他还一句话没有插嘴说。只听了娘的话,又有点嘴急想尝鲜,结果只伸了一下腿,被踹了一脚,婚事就基本告吹了。满柜有点恍惚,感觉像是在做梦。现在基本上没他什么事情,爹在忙着算该退多少财礼钱,算盘扒拉得劈啪响。娘每天像上班,吃完饭就往外跑,去骂艳秋家一窝子没好下水的东西。满柜后来就盼望着婚事快点黄吧,不黄自己就该疯了。

艳秋在事情闹着的时候,去找算卦的算了一卦。这次跟上次算得不一样,艳秋报了自己和满柜的年龄,算卦的说:“女大一,不成妻。”艳秋的心彻底的冷了。婚事黄了以后,艳秋和满柜又见过一面,那个时候,满柜已经蔫了。艳秋的精神却是饱满的。艳秋焦心在心里,别人看不出来,她照常下地干活。艳秋心里知道,发昏当不了死,只要活着就不能让别人看自己的热闹。

满柜哭丧着脸:“艳秋,都是我不好。”满柜说的是被窝子里伸腿的事。现在说这事已经没有丝毫意义了。艳秋说:“讲那干啥?祝你再找个好的新娘。”满柜眼泪就掉了下来,说:“没有你,找谁都没意思。”艳秋的心咯噔一下,将近半年的时间,两家就顾着生气了,把彼此的感情都埋起来了。艳秋甚至想,如果没有满柜父母故意铺被子,自己说不定会答应满柜的要求呢。自己心里其实是想着满柜的,是有满柜的。可事情不知道是咋闹成了这样。这样的结局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自己的伤感就没有任何的理由了。艳秋又想起来爹告诉她那天要相亲的情景,垄沟里的阳光把自己的身子镀成了金色。艳秋心底的凄凉感就更加强烈地涌了上来。

接下来的事情是双方坐下来开始研究偿还钱的事。乡下的规矩是,提出退婚的那一方要把花对方的钱如数偿还。退婚是艳秋家提出来的,那么,还钱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这个时候,骂街也已经结束,大家开始在钱上算计。村长在这方面又占了优势,村长的帐目算得精明。算盘一打,艳秋爹的后脖颈出了冷汗。财礼钱是明帐,中间有媒人有保人错不了,差就差在吃喝钱赏钱和零用钱,包括赏给押车送亲孩子的红包。

艳秋爹没有料到婚事会成了这样子,要不是这一家子老小没有一个讲理的,自己哪能挑头说黄呢。帐单上写的清楚,二万多块钱得给人家掂过去。满柜家给的钱基本上都占上了,老婆前年做手术的钱都是东家借西家摘的,来了钱就跟艳秋倒个网,把窟窿堵上了。现在提退婚的钱,上哪再去掏弄去。艳秋爹心里着急,每天还得跟满柜一家算帐去。为了拖延时间凑足要退的钱,艳秋爹有些帐目就来个死不认帐。比如,对于招待上的两千块钱,艳秋爹不认掏。艳秋爹认为,他们吃饭是吃饭了,可远没有吃那么多钱。那些饭菜更多的是被满柜家的亲戚吃了。村长认为,不是因为婚事的话,亲戚是不会平白无故地来吃饭的。也就是说,因为婚事让自己家破费了,这破费的钱当然得由女方负责。

双方来回一拉锯,艳秋就抓紧时间想办法。很快,艳秋就有了第二次相亲的经历。

艳秋城里有个多少年不走动的二姨,艳秋逼急眼了,就去投靠二姨。二姨知道了艳秋的处境,就问艳秋,在乡下的那根肠子彻底摘了吗?艳秋想了想,尽管心里头还有着满柜,可如今的形式已经无法逆转了,就像流水一样是她艳秋奈何不了的事情。艳秋狠了心就说,你在城里帮我找个对象吧。艳秋说这话时,心里是没有抱着多大的希望的。在乡下找对象还出了这样的罗嗦,城市里的男人怎么会要自己?艳秋从二姨这借来了一万多块钱,心就落了底。二姨听了艳秋的话,心里头也就有了数,她没说,是想借给艳秋的钱还没捂热乎,说这话火候早了点。二姨在城里有现成的茬,原来就想给艳秋提亲,主要是两家走动的不多,再加上艳秋爹不太好办事,所以一直憋在心里没愿意管这事。

艳秋回家把钱摆在桌子上,引起了艳秋爹和艳秋娘的一片唏嘘。关键时候,到底还是亲戚,患难才能见真情,这话没错。过年拿点粘豆包,得去城里走动走动。钱有了,还怕你村长叫号吗?咱这回可以静下心来,认真地把帐目掰扯掰扯。别拿咱老百姓不识数,你想讹多少就是多少。眼瞅着天就冷了下来,艳秋和满柜的婚事宣布黄了,可善后工作进行得正如火如荼。双方在赔偿问题上产生了严重的分歧,谈判已经进入到白热化的阶段。

村长为了示威,以闪电般的速度给满柜找了对象。村长想向艳秋和艳秋爹,向全村的父老乡亲,向全世界各族人民证明一点:我们家满柜没你艳秋照样能说上媳妇,而且还是好的。事实上村长也做到了这点。吴杖子村的村长就愿意和满柜家结亲,把女儿吴美丽介绍给满柜。吴美丽人长得出众,比艳秋白,走路会甩屁股。会甩屁股,就能甩出无限的风情来。三甩两甩,就把满柜的眼睛给甩花了。据说没用几天,吴美丽就在满柜家的大炕上钻到满柜的身子底下。满柜娘和村长晚上听见炕那头的短兵相接,心里头为儿子美。暗地里嘀咕,得亏跟艳秋那死心眼的妮子黄了,不黄一家三口能有眼下这样幸福吗?

满柜娘白天就跟村子里的娘们宣扬,主要是宣扬吴美丽的好,以此来贬低艳秋。她还故意压低声音说:“我们家美丽肚子里已经有馅了。”这话马上就引起了反响。娘们开始议论,说艳秋没福,没有嫁到满柜家是个天大的损失。就凭艳秋那个条件,还能找啥象样的。再说,这艳秋的被窝毕竟是让满柜伸腿了,可满柜娘明明说连满柜的鸡巴也伸了。这话的可信度是很大的,男人偷嘴咋能专伸腿呢,满柜再蠢也不会只伸一样。传过来的话很难听,艳秋一家的面子就有点被人当众抹屎的感觉。只能擎着不能擦,越擦会越埋汰。

爹有点坐不住了,在谈判桌子上就节节败退。最后,放弃了抵抗,把钱一炮给拿了过去。爹不愿意再去满柜家说事,一去吴美丽就出来倒水,浪不溜丢的扭屁股。屁股上面是腰,腰的那一面就是肚子,眼下里面正蠢蠢欲动,形状挺滑稽,像是在嘲笑人高傲地往起拱。

爹回家就想,这事都拖了快半年了,是该解决了,不然的话这个年都没法过好了。要是双方不闹成这样,艳秋和满柜也是好事。都是老人糊涂,把孩子的事给耽误了。腊月二十三,小年的鞭炮声在窗外炸响,爹的心事就愈加重了。

二姨是在小年的上午坐车到的。二姨一直在城里关注着艳秋的婚事,知道这个时候来是最佳时机。艳秋爹先是一愣,以为二姨来要钱来了,可看二姨的表情不像。二姨直截了当地说明了来意,给艳秋往城里提亲。

这个消息对于艳秋家来说是雪中送炭。二姨在炕沿上一字排开,一二三四,一共是四个大眼嘟噜的城里男人照片,活灵活现地仰面躺在那,供艳秋一家选择。艳秋爹一下子心情就愉快起来。艳秋娘也叨咕,早上就听见喜鹊叽喳地叫,敢情是贵人来了。

二姨说事不宜迟,下午就叫艳秋跟我进城,明天开始相亲,从一头来,挨个相。相中哪个就要哪个。最好争取在年前把这事给办了,也好让满柜一家人瞧瞧,咱艳秋也不是嫁不出去的。艳秋爹临时召开了一次家庭会议,首先是强调对这件事的保密工作一定得做好。严重警告以艳秋娘为首的三个女人,不能像以往那样,屎没来呢先把狗叫下了,豁吵得满世界都知道。艳秋的婚事相不成,咱就悄不声地放下。相成了也得等有十分的把握,才能对外公布。对于谁跟艳秋去相亲的问题上,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分歧。艳秋娘坚持要去,说艳秋跟满柜相亲的时候,自己就没去成,这次高低得帮女儿把好关。艳秋爹想了想,说还是让艳秋一个人去比较妥当。她二姨家屋子窄招不下,你就别跟着凑热闹了。再者,从艳秋在跟满柜家闹纠纷的处理上,爹明显感觉艳秋已经成熟起来了。艳秋自己的事还是让她自己定,爹有理由相信艳秋会办好。这次相亲不但艳秋娘不能去,连自己也不能去。快过年了,大人不在家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内部不能空虚,一空虚容易被人看出来。况且,最高指挥官是不能离开司令部的。艳秋爹为此还举个例子说,当年打锦州的时候,林彪就是在咱二十家子指挥的,二十家子离锦州好几百里呢。

艳秋和二姨是在傍下黑偷偷进城的。

到了二姨家已经是半夜了,艳秋洗了洗就使劲想睡。可不知道为什么,艳秋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艳秋第一次尝到了失眠的滋味。晚上睡不好,第二天艳秋的精神就不好。照镜子有点肿眼泡,艳秋就有点沮丧。真是乡下人,经不了大天,睡觉睡不着干什么。是想满柜吗?想人家干什么,满柜已经把吴美丽的肚子鼓捣得滚圆滚圆了,他要是心里头有你,会那么快就去鼓捣吴美丽?吴美丽那不要脸的**,几次在自己家的大门口招摇,能迷住男人算什么本事,女人都会,不就是大腿擗一下的问题吗?最主要的是女人没有几个像吴美丽那样贱,那样下作。跟吴美丽相比,艳秋的信心一下子就增强了。不管怎么说,自己也比吴美丽强。现在最关键的是放下包袱,全力做好这次相亲的准备。就是让城里的男人相不中,自己也不能先害怕了。想到这,艳秋的精神头又有了,洗把脸,心情也好了起来。

跑了一上午,艳秋连相了三个男人。这让艳秋很失望,事先做的准备以及那些话都没用上。艳秋首先对照片产生极大的怀疑,照片上咋看咋顺眼,真人咋看咋别扭。不是腿有毛病,就是胳膊有缺陷,而且毛病还不小。腿有毛病的坐轮椅,胳膊有毛病的是没有真胳膊,整个一假肢。相到最后,艳秋快气哭了。敢情让自己挑的城里男人都是残次品,没有相人的地方,打眼一瞅身上明显缺少零部件。

艳秋的脸色不好看,心想,照这样相下去,明天上午自己就能坐车回去了。一家人还在等着自己的好消息呢。二姨见出师不利,想缓解一下局面,跟艳秋商量要不等明天再相第四个吧。艳秋想想,年前家里要杀猪要拆被子浆洗缺人手,这个快相完了,好赶回家去帮娘干点活。艳秋坚持要在下午见面,二姨只好去安排。艳秋又详细地问了那男人的情况,是不是也缺点什么。二姨打了保票,说啥也不缺。艳秋就奇怪了,啥也不缺咋不先相这个。二姨说,这四个里面就数这个囫囵,就是有点话迟,艳秋就站住了,二姨的话经过一上午的检验,已经定性为基本没准了。话迟是不是哑巴,如果是哑巴就不去了。二姨说,你是我外甥闺女,我不能骗你,真不是哑巴,就是说话哏吃,结巴。

这回二姨没有说谎,叫二成的男人真不是哑巴。就是说话结巴得严重,该断句的地方他不断,不该断句的地方他生要断。除了这方面有点缺陷,其他方面还不错。尤其是二成的父母说了,只要婚事能成,女方的工作能给安排。艳秋跟二成谈了几句话,基本上都是艳秋一个人说话。二成耗时十五分半终于阐述了自己的观点,他对艳秋的初步印象比较满意。他虽然说话有毛病,可心不坏,愿意跟乡下姑娘结婚,孝顺乡下的父母。

艳秋被二成这番话弄犹豫了,本来一进屋就失望的心有了松动。看这人话说得不地道,可人品不坏,能说这样的话还是让人感动的。这么一犹豫,就没有像前几次那样断然拒绝。艳秋说:“我回去考虑考虑。”艳秋的犹豫一下子让二姨看到了希望,回去就做艳秋的工作。二成的父母对艳秋很满意,除了是乡下人以外,艳秋各方面的条件都不错。艳秋没有当场答应下来让他们的心捞不着底。问二成感觉咋样,二成就说除了她我是谁也不要了。你就是现在把七仙女给我弄来,给我找个阿尔巴尼亚的姑娘,我的眼珠都不带错一下的。二成一直以为,阿尔巴尼亚的姑娘是最漂亮的。

二成的话很快由二姨转述给了艳秋,艳秋红了脸。心想这结巴,还挺痴情的。对方越是着急,自己越得稳住了。明天不先回去,看看风声再说。二姨欢天喜地,给艳秋接着灌输城市的好处。艳秋还是有些不甘心,凭自己伶牙利齿找个结巴男人,是不是有点亏了。可又一琢磨,自己能上城里相对象已经够骄傲的了。人家要是没有点毛病,能要自己吗?舌头短点总归比胳膊腿短好,再说舌头在嘴巴里,只要不说话,还是很容易骗过别人的。自己要是能嫁到城里,爹会很高兴的。还有满柜一家,会彻底瘪了茄子。

艳秋一直在二姨家住到腊月二十七,艳秋也没有明确表达自己的态度。二姨在两家穿梭,二成家的人已经乱了套,非跟二姨要个痛快话。二成他娘跟二姨说了,行不行给个痛快话,别不死不活地靠着,我们家二成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再这么水米不打牙地耗下去,二成就彻底完蛋了。还有,我们家二成又不是说不上媳妇,上赶着还有几家在后面排队呢。二成娘的话有百分之三十的真实,确实有一个聋姑娘在给二成提着。起初,二成的父母挺满意,聋姑娘正好听不到二成的结巴。在聋子面前,二成的结巴马上成了优势。可相了艳秋以后,聋子姑娘就没有竞争实力了。二成的娘说出这句话,完全是想震震艳秋,杀一下这个有主见的乡下姑娘的威风。

艳秋听二姨这么说,快速地卷了衣服,去车站赶汽车去了。二姨跟头把势地给二成家送信,二成的父母还想拿拿高姿态,二成已经急得哇哇乱叫。二成的父母就只好缴械投降,打车去车站追艳秋。

艳秋进车站并没有直接买票,她知道二成一家是会追来的。

艳秋是在腊月二十九被二成接进家过年的。二成强烈要求艳秋跟他们一家一起过年,并且把初次见面的赏钱数目都透露给了艳秋。艳秋偷着抿嘴笑了,这个结巴男人,还挺知道向着女人。还没等定下是怎么回事呢,就顺了勺跟自己的爹妈不一个心眼了。艳秋表示不去,她要回家过年。这么着就去二成家名不正言也不顺,二成的父母马上出面,跟二姨正式谈论婚事。城里没有换盅的说道,可钱得到。有关订婚的一切事情,都由艳秋做了主,再由二姨做代表把婚事就定了下来。艳秋去二成家过年,就成了认门。这样,艳秋就新事新办,把换盅一系列的步骤整个给省略了。

最高兴的是二成,围着艳秋不知道该怎么办好。艳秋对他却冷漠得很,艳秋一直跟老人接触。艳秋知道,二成并不难对付,自己潜在的对手是老人。城里的老人毕竟不同于乡下的老人,跟村长更不是一个档次上的。该硬气自己必须得硬气,但活计人情啥的必须洋样不能落后。二成的父母乐得心花怒放,艳秋的饭菜做得好,爱干净,见人说话不口羞,不脸红。这哪像是乡下的姑娘啊,干脆见到像样的亲戚咱就介绍艳秋是街边子的,不是农村来的。

艳秋住在二成家,头一次住楼房。感觉处处新鲜,尤其是厕所,在里面解手,冬天也不会冻屁股。要是把这样的新奇事告诉给父母姐妹,他们一定会羡慕的。艳秋心里高兴,脸上却不表现出来。艳秋从进二成家就没有一次表现出乡下人的大惊小怪,这让二成的父母有些摸不着艳秋的底。摸不着底就对艳秋产生了很多种良好的印象,由喜欢到佩服。二成他妈首先将自己手指上的纯金戒指撸了下来给艳秋戴上。艳秋摘下来又还给二成的妈,二成的妈就坚定不移地想娶艳秋进城来了。有所戒备的是二成的爹,他对艳秋的从容和冷静折服的同时,也怕儿子上当,所以一直保持着清醒,及时制止了二成的妈死乞白咧再次撸下金戒指。

艳秋单独睡在一个房间里,房间里布置得很漂亮干净。艳秋不叫二成进来,二成是不敢越雷池半步的。每天都是,艳秋收拾完就跟二成的父母打了招呼,进自己的房间里休息去了。二成嘎巴着嘴,插不上话,急得在门口转悠。

正月初二,艳秋在饭桌上提出明天要回家了。二成一家人的脸上都有了遗憾和失落,尤其是二成,虽然艳秋来到他家里了,可一直没有跟艳秋单独交谈过接触过。就这么走了,有点心不甘的滋味在心里。晚上吃完饭,也不愿意进自己的屋,溜着艳秋的一举一动。直到艳秋旁若无人地关了门,把自己关在门外,二成的心都没有关死。他就一直在门口守着,睡过去了都不知道。但艳秋的门响了一下,二成就听见了。二成看见艳秋在冲自己招手,有点分不清楚是不是在做梦,掐了自己几下子,才知道是真的。

二成进了艳秋的屋,艳秋就把门关上了。二成不由得紧张起来。艳秋就笑了,说:“你是不是想我了?”二成点头。艳秋说:“想我咋不进屋?”二成结巴着说:“不敢,怕你生气。”艳秋的脸就红了,说:“你要真心对我,现在我就给你。”二成先是忸怩着,抱住艳秋的身子时,羞涩感就没有了,力气就来了。他将艳秋抱上床,亲着艳秋。艳秋心里想着的是满柜伸进被窝的腿,直到二成笨拙地进入自己的身体,艳秋才长嘘了一口气,手上抱紧了二成的裸背。

二成后半夜还要做第二回,艳秋拒绝了。艳秋一拒绝,二成就停止了使劲呼吸,用力憋着。艳秋说:“想我,就早点张罗结婚。条件我都跟二姨说了。”二成痛快地答应着。艳秋就说:“你回屋去吧,别让你妈看见了。”二成贪婪地从上到下摸了摸艳秋,翻身下地。

艳秋正月初三回到家,正月十八进城结的婚。半个月的时间,二成不但摆平了他父母,还摆平了冰箱彩电洗衣机。拉到乡下的没有实物,都是冰箱彩电洗衣机的纸壳包装。艳秋坚持要这样做,纸壳子摆在那,证明咱的富有。艳秋想给满柜一家看看,咱不但城里的男人要了,还拿咱当回事了。这方法果然收到奇效,吴美丽捧着大肚子耍开泼,高低跟老婆婆要冰箱彩电洗衣机。为这事,满柜家干起了罗圈架。吴美丽认为,满柜一家没安好心,先鼓捣大了她的肚子,想花仨瓜俩枣就把她给娶家里去,没门,艳秋老婆家给啥了,你们家就得给啥。为这,吴美丽来找过艳秋,要去一份财礼家具的详细清单,她也想如法炮制。

以村长为首的强硬派不答应,吴美丽就大张旗鼓地上医院。满柜一家就都怕了,无条件的先答应下来吴美丽的要求。吴美丽怕夜长梦多,半道上有变故,提出尽快落实。村长就求吴美丽像冰箱那样的家用电器乡下用不上,就别买了。吴美丽噎村长一句:“咋用不上?夏天我冻煎饼,冬天我冻豆包,实在用不上我愿意搁那闲着。冰箱不但得买,洗衣机我也要双缸的,用不上,我就一缸装小米,一缸装白面。”

艳秋回到家就张罗做结婚的被褥,买最好的棉花和最好的面料。爹征询过艳秋的实底,艳秋给爹下了保证,准着呢。艳秋心里有底,爹也放了心。果然没几日,二姨就来了,拉来了纸壳箱子,送来了聘金。二成的照片就从四张照片中脱颖而出,端端正正地放在炕上供大家瞻仰。艳秋娘说,一打眼的时候她就四选一相中了二成,只是没听艳秋的意思,没敢瞎参与。艳秋心里的滋味没有人能懂,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胜利。身子下面被二成弄了,鼓胀得慌。艳秋心想女人被男人弄了一下,不就是男人的了吗?电影上都这么演的,可二成弄了自己,艳秋还是艳秋,艳秋没有属于二成的感觉。

艳秋的婚礼场面是整个村子的第一,这是务虚置疑的。艳秋出嫁那天,也正是满柜家仗打得热闹的一天。那一天吴美丽披头散发,跟老婆婆大打出手,满柜娘打不过吴美丽,村长就上了手,教训了一下不听话的儿媳妇。吴美丽打不过满柜的爹妈,回娘家搬兵。娘家人很抱团,来了一大伙。给吴美丽出招,哪人多在哪脱衣服,丢村长的脸。村长彻底全线溃败,割地赔偿,分家另过。

过门后的艳秋发现二成跟自己撒了谎。

二成的户口本上写着的年龄跟二姨报的年龄根本不是一回事。照户口本上的年龄计算,二成要大自己九岁呢。艳秋心里生了气,晚上就给二成断了饷。吃得谗谗的二成彻底告饶,求艳秋开开恩,发给他粮食吃。艳秋的眼泪直往下掉,城里的男人保养得好,细皮嫩肉的看不出实际年龄。眼睛一花就让二成给骗了。骗不能白骗,先晒二成两个月的干白菜,再考虑其他的事。二成为了早日争取宽大处理,拼命地献殷勤。工资全交给了艳秋,艳秋把钱扔到地上,不要。二成蒙了,下了班自行车直接拐到二姨家。

情况一说,二姨就埋怨二成,怎么这样不加小心。艳秋那是多精明的人,她睡着了都比你醒着精神。二成点头说那是那是,谁精神二成根本不在意,二成最担心的是艳秋会不会跟自己闹离婚。二姨说,那倒不能,你回去赶快哄哄。二成说哄了,洗衣板我都跪了,没用。人艳秋根本不理我这茬。二姨说,加条件,赶快加条件,趁着艳秋还在新婚里,她也吃得甜嘴吧咂舌的,舍不得你呢。

二成的活动能力果然不简单,三天落实两件事,件件是大事。二成跟父母把事情说了,并且要父母一定得全力支持,不支持艳秋要走,自己也不想活了。父母心里头也发虚,任凭二成折腾。二成晚上告诉艳秋,工作妥了,明天就可以上班,跟二成一个厂,属于暖壶厂分厂,专门生产暖壶盖的。暖壶盖厂生产的暖壶盖是这个城市的拳头产品,据说能远销阿尔巴尼亚。艳秋的心一动,可脸上仍然没有亮色,淡淡地说:“你这是养活不起我了,撵我出去自己打食。”二成就慌了,不是,不是,我不看你在家呆着没意思吗?你要是不愿意上班,你就不去,我愿意养活你。艳秋哼了一声,算是答应。二成又说:“从现在开始,这楼房就归咱了。爸妈回平房住去了。”

二成说这话,艳秋的确吃了一惊,想独自住楼房是她没有想到的。艳秋认真地看二成,不相信。二成急哧白咧地拼命表白,是父母主动的,也是大哥大成同意的。大成单位分了房子,根本不想要这楼房。父母在市区还有三间平房,住楼嫌上下不方便,搬那去住也是自愿的。艳秋瞥了一眼二成:“那我得问问爸妈去,如果不是这个事,我高低不住楼房。我不能落个不养老人赶老人走的不孝顺名声。”

在虚报年龄这个问题上,由于二成改过自新的表现很突出,艳秋终于原谅了二成。原谅可是原谅,警戒期两个月并没有解除,接受必要的惩罚还是应该的。二成经过又一番坚苦卓绝的表白,艳秋才赏了他一顿快餐。这顿快餐让二成吃成了慢餐,艳秋说:“你还有完没完?这都后半夜了,明天是我第一次上班。”二成只会说一句话:“艳秋,艳秋,我老想你了,我老想你了。”艳秋抿嘴笑了,心想这个老男人,结结巴巴的对这事的兴趣可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