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尸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李文婷的死亡时间约为前一天晚上八点左右，她的死因是外力导致的机械性窒息死亡，大概率是被人用绳子勒死的，脖子上的那条黑紫色的痕迹有一团黑乎乎的粉末。
“从惠源路集市到生物科技大学那边附近的监控视频，已经调出来了。”许原说道，“我们已经确定，李文婷出现在惠源路集市东边的十字路口，也就是昨天晚上7:17的时候，而后，她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另外，惠源路集市是一条开放式的小吃街，通往外面的通道起码有十多个，我们不能确定惠源路集市是不是此次案件的第一案发现场。”
最重要的是，李文婷死状实在太过凄惨。到底是多大的仇恨，才会在李文婷死亡之后，将她的双眼给挖了出来？
“凶手并不想让李文婷长出眼睛，也就是说，他并不想让她看见。”许原轻声说道，语气中却带着一丝深意，“或许，她是因为发现了凶手身上的什么秘密，才会被杀。”
郑疏点了一根烟，神色凝重，“走吧，许原，你去查一下李文婷的人脉以及社会关系，挖掉她的双眼，这个行为的含义太鲜明了，很有可能是旧怨。如果有什么新的发现，随时通知我们。”
从警察局出来，天空阴沉沉的，似乎有一场夏日暴雨正在云层里暗暗酝酿着。
郑疏与林舒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没有收到她的回应，便转头看向她，只见她双眼泛红，紧咬着下唇，明显是在强忍着眼泪。
“......林舒婉。”
他停下脚步，一贯冷漠强硬的声音也变得柔和起来。
林舒婉终于忍不住了，她咬着自己的手指，哭了起来：“一开始，我并没有那么伤心……但是，当你告诉我，刚才你们说起动机，我忽然意识到她是真的死了，她的微博再也不会更新，我也没有再见到她的可能······”
她说得很缓慢，甚至有些哽咽。
郑疏久久不语。他突然想到，自己曾经也有过类似的经历，面对突然而来的死亡，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才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慢慢体会到了撕心裂肺的剧痛。
“我只是在微博上看到了她，可是有那么几个瞬间，我觉得我离她特别近，我有一种感觉，我们真的是朝夕相处的好朋友。”
郑疏的手，搭在了她的头发上。
“人都已经死了，我们总得学会适应。”他难得地说了一句话安慰林舒婉，语气也变得温柔起来，“我们只有一个办法，唯一能为她做的，那就是找到真凶。”
“而在这一点上，我会尽我所能。”
“可是，这件事情，我们还是没有任何的线索啊！”林舒婉带着哭腔的声音哽咽道。
“那倒也不是。”郑疏沉默着，有吸了一口烟，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还记得罗勋这个人吧，他要查的那个女生，和受害者是一个专业的，传媒专业的学生本来就没几个人，现在又都出了这种事，我本能地觉得，这里面可能有关系。”
随后，他们把惠源路集市的大小奶茶店都逛了一遍，都没有找到任何的线索。
最后，他们还是将注意力放在了罗勋的身上，他的委托，这是唯一的可能，也是唯一有关联的地方。
两人再次回到生物科技大学的时候，林舒婉的心情已经好了很多，但还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跟早上来的时候活泼的样子判若两人。
罗勋的女友徐慧如是传媒专业大三的学生，也是全校数一数二的学生，成绩名列前茅。郑疏与林舒婉按照他给的课程表和照片，迅速来到了四号楼C栋，确定了那个戴着口罩遮住小半张脸，坐在角落里的女孩，正是徐慧如本人。
35度的高温，虽然教室里开着冷气，但她穿着一条长袖长裤，裹得严严实实，在人群中还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郑疏看着她有些疲惫的脸庞，想起了罗勋昨天跟他说的那些话。
“从上个月开始，她就一直很奇怪。”罗勋一脸的疲惫，“当初我们交往的时候，慧如其实是个很开朗外向的姑娘，不过从一个月前开始，她就突然变得沉默寡言了，出门约会的时候，每次都是迟到或者直接放鸽子。”
“有一次我偶然在她的微信里看见一个人在喊她宝贝，还问她考虑得怎么样了？”
罗勋有些无奈地叹息了一声：“我这次要和老师一起去外地学习一个月，实在是太担心了。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下，拜托了，是个误会的话，我给她道个歉。如果她有任何麻烦，我都会帮助她；要是......她喜欢上别的人的话，我就放她自由了。”
下课铃声响起，不到三秒，所有教室里的学生都走了出来。郑疏忙把林舒婉拉到了一旁，可是，却迟迟没有在人群里搜寻到徐慧如的身影。
等所有人都离开之后，郑疏和林舒婉来到了门口，却见徐慧如还坐在原地，双手抱着自己的胳膊，将头深深地埋进了臂弯里。
“她的情绪好像不太好，从刚才上课开始，她就一直盯着前方，在发呆。”站在她身后的林舒婉定了定神，轻声道，“也许罗勋说得有道理，她是在犹豫，要不要选择新的爱人？”
郑疏微微一笑：“陷入情网的人，会不会变得虚弱？不，他们只会更加兴奋，而不是现在的样子，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肯定是因为她遇到了另一件事，一件让她感到尴尬，让她犹豫，让她觉得羞耻的事情。”
说着，他推门而入，来到了徐慧如的面前。身后的林舒婉一怔，也赶紧追了上去。
“你好，徐慧如同学。”女孩听到郑疏的话，有些慌乱地抬起头，对上郑疏的目光，她的眼中，带着几分慌乱。郑疏低头看了她一眼，“有些事情，我要跟你谈谈。”
徐慧如抿了抿嘴唇，道：“有什么好谈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就算你们警方调查也不该找上我······”
李文婷的事，似乎真的与她脱不了干系。
看来，是找对人了。
郑疏眉毛一扬，面无表情地道：“看样子，你已经知道了。你对李文婷的死，有没有了解？你知道些什么？”
郑疏猜测，徐慧如很有可能就在老体育馆的围观人群之中，所以将自己当成了警察，这倒也不稀奇。但从她慌乱的表情来看，明晃晃地透露出，她应该是知道一些内幕的。
“是啊！李文婷是你的直系学妹吧，你知道她是谁吗？”
林舒婉问了一声。
徐慧如打量着她，缓缓低下头，轻声道：“李文婷学妹……长得挺漂亮的，在军训的时候，她就已经是个名人了。我知道她，她却不知道我。”
“你是不是在李文婷被杀之前，遇到了她？”
“昨天晚上，我们在惠源路集市遇到了她。她手里捧着一份烧仙草，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好像有什么事要办。”
郑疏的身体微微前倾，直视着她的双眼。她像是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李文婷的去向，你有没有看见？”
“这夜市里人太多了，我都没注意到。”
“你还记得时间么？”
“应该是晚上七点左右，具体的时间我记不清了。”徐慧如拉出自己的书包，站了起来，道：“抱歉，我真的只知道这么多——我要去吃饭了，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