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步洲是两天前追上他们队伍的,人才刚追上随行的队伍,骑着的马就不行了。
他一路迎风北上,原本带来的五个随从,这会儿只剩下了两个,那曾经自诩英俊风流的倜傥英姿,这会儿早已满脸风霜,就连手上都长出了冻疮。
可就算是这样,这位中州第一皇商之子,还是将那千里寻来的草药,送到了孙老的手里。
孙老郎中更是不敢有任何犹疑,通宵达旦的熬了两日,才重新给宋煜赶制出了几颗药丸,勉强稳住了宋煜已经愈发严重的寒证。
至于那彻底驱毒一事,就只能等到了北狄的圣泉再说了。
每每想起这些事,谢玉芙心中都满是感激。
她亲手替迟步洲又斟了一碗酒。
“此事,倒是多谢迟公子了,宋煜能有你这样的兄弟在身侧,还真是他的福气。”
没了那些活血药物的影响,谢玉芙指尖泛起的青紫色已逐渐退了下去。
可随着那些骇人的颜色褪尽,她的手指尖惨白一片,更显得没有血色了。
好在谢玉芙并未再发病。
迟步洲看着放在面前的那个酒碗,丝毫不在意宋煜那近乎能杀人的视线,端起碗就猛灌了两口。
“那都是该做的,谁让我欠这小子呢?不过……”
迟步洲口风一转,“你们想出这北上经商的法子,倒是不错,也正好对了我迟家的生意,往年每到这个时候,我爹都会派商队北上经商,以此来交换北狄和突厥那些人手里的皮货或者牛马,年年都收获颇丰,走这条路,倒是能省去不少麻烦。”
宋煜一改往日那副死气沉沉的打扮,特地换上了一身北极独有的棕金色料子。
那错杂交织的料子一看就价值不菲,每一处暗纹绣花都极其考究,就连上面的盘口用的都是北狄独有的手艺。
他原本束在头上的一头长发,扎成了一个个小辫,散在肩头,上面盘着几颗狼牙,和棕色的牛皮绳,上头挂着的绿松石和珊瑚也都是价值连城的货色。
好在这男人肩宽腿长,就算是换上了这身当地人的打扮,也丝毫不觉得违和。
反观谢玉芙,她倒是换上了一身暗色的衣裳,脸颊两侧也都用朱砂混着画了几条横纹,瞧着倒是比先前多了几分野性。
迟步洲扫过这两个人,猛叹了一口气。
“唉,你们两个打扮成这个样子,比北狄人还像北狄人,但等到了他们的营地后,可千万看我眼色行事,你一定别闹出乱子来。”
迟步洲说话用力地抬手,在宋煜的胳膊上拍了两下,搂着男人的肩膀,俯身在他耳侧小声嘀咕了两句。
谢玉芙的耳力不比当初,侧耳听了两声后也没听出个大概,只能默不作声地吃着牛肉干,靠在一旁闭目养神了起来。
前些日子连天的大雪让着马车在草原上行进起来,分外艰难,原本十几日的路程生生拖了将近大半个月。
而进了腊月,在这茫茫草原里,感受不到丝毫的年味。
车上带来的货卖了一些,换来的东西被重新绑回了马车上。
迟步洲吆喝着当地的一些方言,早已跟这些人混成了熟客。
这天上午,马车来到了一处占地极为辽阔的营地前。
放眼望去,四处都是白花花的蒙古包,上面挂着的羊皮毡子都已经被雪给覆盖了。
谢玉芙还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她忍不住看得出奇,却远远地听到了一声哨响。
那尖锐的哨声一出,守在营地旁的獒犬瞬间蜂拥而至。
一个个张着大嘴,围着车队转圈吠叫了起来。
谢玉芙扫过这些獒犬,瞳孔微缩,揣在胸前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身后。
可还没等动作就被宋煜抱了个满怀。
只见迟步洲坐在马背上,抡着鞭子甩出了一声脆响,原本睡觉不停的熬犬,随着这声响动闭上了嘴。
放在吹哨的男人这会儿也骑着马来到了车队面前。
“迟公子,还真是好久不见了,这年关将近,你不留在中州一家团圆,怎么还跑到我们这做起生意来了?你们中原人不都讲究阖家团聚吗?”
那男子牵着缰绳,脸上戴着半遮的面具,斜挎在肩上的袍子上挂着一张银白色的狐皮,整齐的狐尾坠在身后,一看就不容小觑。
而这男人面上扣着的狼牙刚好挡住两腮,只给了人一种**不羁的感觉。
谢玉芙朝他扫了一眼,跟着就收回了视线。
男人却饶有兴味地打量起了她,随后扭头对着迟步洲道:“怎么?如今连你们迟家也做起这美人的生意了?”
“柘木豪,几年不见,你就是这么跟本少爷打招呼的?!”
迟步洲压根就没有翻身下马,他驾着马一路来到男人身前,抬起胳膊,对着男人的面颊就是一拳。
柘木豪也不在意,凭着迟步洲的拳头就撞了上去。
两人拳锋相交的那一刻,男人一把扯下自己脸上的面具,隔着马匹就那么搂住了迟步洲的肩。
“我还以为你小子上次怕入了我们部落成了赘婿,再也不敢来了呢!你们中州人做生意,我还是信得过你!”
柘木豪说话接连两巴掌拍在了迟步洲的后背上,看着马上的人连晃都没晃,脸上的笑容那叫一个越发满意。
“不错呀,你这身子骨如今也结实了!不愧是我妹妹看上的人!”
迟步洲被他这两巴掌拍得险些一口气没传上来,但在这人面前仍强撑着面子,只能硬着头皮骑马往里走。
随着车队里的东西都被带进了营地,谢玉芙也在宋煜的搀扶下,从马车上走了下来,而打从两人下了马车,这营地里,不论男人和女人的事情,就没从两人身上移开过。
不少性格直爽的男子更是直接对谢玉芙吹起了口哨。
谢玉芙虽然暗自皱了下眉,却也并未表示有何不满,只是紧了紧身上的大氅,凝神站在了宋煜的身侧。
男人的目光扫过周围的人,“先下车来走走,一会儿再让那小子寻个落脚之处,这些日子舟车劳顿,辛苦娘子了。”
宋煜说话,护着谢玉芙往前走,但还没走出两步,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少女,便一窝蜂地冲到了他面前。
“中州人?你们那的人都长得这么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