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澜往外走的脚步顿住了。

又是挂钟!

又是骷髅头!

她仔细打量了一下那挂钟,这个挂钟和薄家老宅那个还挺像的,看着有些年份,应该是同一批次的舶来品。

单从装修风格来看,这挂钟挂在这西式教堂风格的小洋楼里,是比薄家老宅,在装修风格上更加贴合的,就像是装修时,已经将那挂钟考虑了进去。

薄家的则像是后来添置的。

安澜微微偏头,默默看了那挂钟好几眼。

她对这些洋玩意儿没有研究,她是想让耳中的多功能耳塞先记录下来。

小秦管家见显示器上的画面停滞,试探着开口问,“主人,什么情况,这挂钟有什么问题吗?”

四周都是薄司寒的人,有看得见岗哨,还有看不见的影卫。

安澜不好多说什么,但人多眼杂口也杂。

她还不想打草惊蛇。

只是又看了那闹钟好几眼,想着耳塞中的迷你摄像头大概是全方位的拍下来了,这才迈步往外走。

夜色昏沉。

已经是凌晨三点。

这是一个闷热的夜晚,空气中零星的丝缕凉意,吹不散空气中浓重的硝烟和血腥气,也吹不散氤氲在人心头的燥热和烦闷。

安澜原本的心情还不错,觉得和薄司寒的交锋里,虽然自己并没有占据上风,但至少也没有落于下风。

若不是她的突然恢复记忆,一切应该都是美好的。

或者说是按照她既定的目标,良性的发展着。

确实,经过她一场折腾,很多的事情确实得到了处理。

特别是童继业以及他麾下的夜枭,基本上是不用担心了。

没有了夜枭的支持,童继业走马上任的短短的几天时间里,连着发生两起如此大的恶性事件,安澜相信,童继业的职位罢免书,怕是已经摆在了他的案头上。

安澜本以为解决了童家,就等于解决了云城的大半问题,直到看到那骷髅头案,她才知道自己天真了!

童家本就是半路杀出来的。

源头问题没有解决,后续的麻烦解决再多,也都是治标不治本的。

就像这骷髅头像。

之前没太注意,但此时一想,她第一次看到这玩意儿就是在自己的日记本里,然后是在薄二爷的手腕上,之后是薄家老宅的客厅里……

再然后,好像就是季家的这场大火了。

季家的这场大火,毫无疑问是和安庆县大河村十三年前的那场大火有关联的。

然后,是谢墨白和秦老夫人的对话。

在火灾发生后,谢墨白手拿现场留下的骷髅头照片,先生试探了她,随后又试探了秦老夫人。

如果当时她对秦老夫人脸上一闪而过的情绪没有看错的话,秦老夫人对这骷髅应该是有一点熟悉的。

甚至她还说了一些高深莫测的话。

将时间线拉扯到了二十三年前,甚至牵扯出了另外两条人命!

那就是谢墨白的父亲和爷爷!

安澜伸手揉了揉眉心。

头有点疼。

这小洋楼是秦家的产业,也就是说,这事怕是弯弯绕绕,又得绕回秦老夫人的头上。

但因为薄司寒,她也算是把秦老夫人给得罪死了。

秦老夫人拿到那三味药材后,真的是高兴不到一秒,就被她给弄得再也笑不出来了。

换位思考,将心比心。

秦老夫人确实很难,药材对她来说,是二十年的青春,但却不是必需品,她身体里的毒素,还能用别的方法解掉。

但对于薄司寒来说,那是命!

不论是从道德层次上,还是亲情层面上,安澜等于把秦老夫人架在了火堆上烤。

成全自己,就是自私。

成全薄司寒,那么,她的那些付出,又算什么呢?

这和哈姆雷特的世纪发问“生存还是毁灭”还截然不同,因为哈姆雷特纠结的是自身,属于精神内耗,而秦老夫人,这是无缘无故,被要求付出。

是个人都想不劳而获,谁特么想付出?

安澜和秦老夫人因为褪黑素,一起默契戏耍谢墨白建立起的友谊小船,就那么说翻就翻了!

毕竟,安澜看似公平的交易,从结论往回推,可不就充满了算计!

她能把那话说出口,就是想着秦老夫人为薄司寒牺牲的。

这是她小小的自私!

说起来,那时候的安澜还没有恢复记忆,和薄司寒没有前程往事纠葛,只有一场替嫁和冲喜,夹杂着四张和婚姻有关的协议以及十亿现金的交易,那时候的她,自然是希望薄司寒好的。

此时的她,心绪就复杂了。

理智上,她对薄司寒的好感,正在迅速的回撤。

但人心其实是很难受主观意愿控制的,安澜当然想要撤回好感,但好感这东西就像是手机发出的短信一样,具有时效性,过了时效,撤不回来了!

安澜只能冷处理。

她一头扎进夜市里,不再回头看!

路程有些曲折,目标却很明确,她绕路到了云城市血液中心。

这是直属于卫生厅的公益性卫生事业单位,安澜之所以选择这里,而不是医院,是因为这里的血液齐全,像谢墨白那样的RH阴性血,之所以叫熊猫血,就是它在整个社会层面上,都是稀缺血型,一般医院里就算有备用的,也不会有很多。

当然,凌晨三点这个时间点,想要获得血液,而且是稀缺血液,通过正常途径申请获得,几乎没有可能!

安澜只能当梁上君子!

小秦管家一边指挥,一边看戏。

脑海中时不时的就要闪回一下薄司寒那冷峻不羁的脸以及白花花屁股,再由那白花花屁股上血淋淋的“渣”字,闪回到地牢另一边角落临时搭起的手术台上,奄奄一息的谢墨白,再闪到之前“战场”上安澜的百米折返。

闪来闪去,闪得他怀疑自己脑子短了路。

难道脚踩两条船,明目张胆“渣”的人不是安澜自己吗?

她是怎么好意思写下那个“渣”的呢?

可不知为什么,心却是偏在安澜这边的,见她“飞檐走壁””,简直比自己“身先士卒”还要紧张,时时刻刻替安澜捏一把汗,真的是恨不能替而代之!

好在,安澜做事风格虽然悬乎,但到底是稳的。

当电脑屏幕上的三小时倒计时还有三分钟的时候,安澜已经回到了储物间的电梯井里。

苏清河打开了巨石门,在安澜滚进门,巨石再次落下的瞬间,一个炸弹扔了出去。

“砰”的一声巨响。

原本还能苟延残喘着是储物间轰然坍塌,整个电梯井被碎石填塞。

“地牢”名副其实成了地牢。

安澜也在成功画地为牢后,再也坚持不住,直挺挺的往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