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小而偏远的古镇上,她是长得最好看的女孩。长长的乌黑的头发,红红的娇艳的双唇,大大的清澈的眼睛,不妩媚,而是有一种天然的不俗的气韵。

她象白色的新鲜的荷藕。每次从街头穿过,总是有很多目光尾随着。

有时她也脾气很坏,很任性。因了她的可爱,更因了她的美丽,人们尤其是男孩子们就愿意让着她,宠着她。

是不是,漂亮的容颜,就可以成为精彩人生的原因?是不是,一个天生丽质的女孩就该被人爱着包围着?

她轰轰烈烈地爱,要死要活地恋,在那种小小的偏远的小镇,就好象一个异类。很多人剥离她,很多人又靠近她。只有离她很近的人,才知道她是怎样洁净地保持自己,我行我素不过是特别的一份张力。她自己,以为生活就是拥有这样铺天盖地绚烂的色彩。

如果不是因为那样一场病。

其实并非严重的什么不治之症。持续的干咳,不间断地低烧,颧红红的反倒让她面若桃花。但是,痰中会带出血。会传染。肺结核这个词仿佛瘟疫一样,让整个小镇陷入恐慌和不安。

住院的三个月,从陆陆续续探望的人到清冷空**的病房,短短的一段时光,她知道了物是人非。原来,生活中还有一个词叫薄凉。薄凉的人情,薄凉的心。

她的心,就是薄凉的。

剩下一个人,对她好。这个人,是主治她的医生。年轻,成熟,有沉稳的笑,有温暖的手,每次给她量体温的时候,她都会觉得有柔软的什么在心底升起。但只是一瞬间。生病以后的她,脆弱,害怕一切。

病好以后,他们第一次约会。那是秋末,四周都泛着金黄。她说,真是萧条。他却说,那是灿烂。

黄昏时有点凉。他把他的外套脱给她。她固执地不肯披上。想想从前,她是个多么娇纵的人,理所应当似的享受着别人任何的关爱。可时过境迁,她却连一件外套的关怀也不愿奢求。

他笑了。他硬给她披上,然后说:“我并不是为你着想,我是为我自己考虑。”

看着她疑惑的目光,他继续说:“你想一下,如果你着凉生病了,不是得我来照顾你吗?那多麻烦。我万一着凉的话,你要照顾我。嘿嘿,我可是愿意享受你的照顾。”

从前那些人对她好,都会加上炙热的很多话。从来没有一个人,会这样有趣。她想笑。眼泪却一点一点出来。披着有他体温的外套,心也一点一点暖起来。

她嫁给了他。日子平淡,但温馨。每次给他洗衣服的时候,她都会忍不住想起第一次约会。她曾经伤感地以为什么都没有了,如今终于明白,老天是公平的。让她拥有什么,就会让失去另外的什么。但是,让她失去什么,同样也会给予她另外的什么。就象在薄凉的季节,给她如此幸福的一件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