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衍澈都逗笑了,看宫疏婳那种小心翼翼的躲避的样子,还以为自己有多凶恶。

“王妃是把自己认为的驴子吗?”逗她一下觉得很好玩。

“不不不,我就的打个比方,我还没做驴子的打算。”宫疏婳表情突然严肃认真起来,“但是王爷你要明白,我如果能解你毒救你命,就算能把你全部治好了,你也不能动杀人灭口的念头,因为我同意可以随时把你给毒死!”

这是和他谈判呢。君衍澈叹息一声:“王妃就这样不信任本王。”

“不信。”宫疏婳很认真的样子,“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王爷你别看外表一副病弱弱的样子,内心都是坏水,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把我推出去挡枪。”

“不会的。”

“怎么不会?”宫疏婳狠狠瞪着君衍澈,倒像是有仇,“有些事表面上不是,但实际就是,你自己也知道人怕出名猪怕壮,你把我捧那么高,居然让皇上都送我回府,这不是推我到风尖浪头吗?”

君衍澈柔和地又去摸宫疏婳的脑袋:“王妃,你还没有那么重要。”

“哼,说什么!”宫疏婳很不满,再次躲开弄头发。

君衍澈说:“你才当了王妃几天,就有这种功名,有多少人会信任是你自己的本事,他们都会认为,是父皇太宠本王,所以只要真看本王好一点,你便是天大的功劳。”

宫疏婳更不服气:“我怎么就没本事了,敢情我得什么县主,还是因为王爷受宠才鸡犬升天的?”

君衍澈觉得宫疏婳喝点酒后就简直太可爱了,又把自己说成鸡犬了。

“有句话叫过犹不及,如果父皇给你的是正常的寻常的奖赏,大家可能会更加琢磨或者饿,你是不是真的有神奇的地方。但是现在这样太夸大了,大家就会想,肯定是父皇为了安慰我,让我的病有个念想,就这样抬着你。信你有本事的人反而会更少。其他人不说,就是管尚书恐怕都是不信的,否则他不至于一见你就打你。”君衍澈给她分析着,可说到这,就又注意到宫疏婳耳垂上还有一丝血痕,不由又觉得就给管相平两鞭子简直太轻了。

宫疏婳连连挥手嚎着:“不要提他不要提他,我和姓管的没什么关系,他不信我正常的,我还要弄死他呢。”

君衍澈有些心酸,花花已经对管府那个当爹的心寒到这种地步了。管相平,以后有机会再收拾你。

“好,我陪你一起弄死他。”

“哼,你不弄死我了吗?”

君衍澈无奈了,“我为何要弄死你?”又叹口气,醉酒的说不清啊,“既然王妃都说我们合作,在我毒好之前,你就先不要动这个念头了吧。”

“好,那暂时放一边了。”她突然又像想起了什么,“谁说没人信我,太医院的人不都知道我有本事。”

“高超的医术并不足以让你成为县主,何况,这也是太医院的一面之词,大家就算去问了,也是将信将疑。”

“可是我封县主的功劳不是雍王帮讨来的吗,他信我,是以军功领的县主。”

“谁会相信一个乡下来的丫头会有那么大的军功?”

“乡下来的怎么了,乡下来的能治你病。谁说没人信我能立军功,雍王就相信。”

君衍澈觉得要给老四找点麻烦才行。

“那点事情……”算了,何必纠结这些,现在事情已经开始了,便要和她说清楚,让她有个准备。

可宫疏婳却又想通了:“不管我做的事有没有资格,不管是虚张声势还是故弄玄虚,其实我也不在意那些,因为不管有没有县主的功名,我终究就是我的样子,独一无二的样子,是不是?”

“是。”怎么可能不是。

“哈哈哈,我就说了,又能立军功又能有医术,不是谁都能兼得,哈哈哈。”

对,你说的对,现在君衍澈就只有这个想法了。

“不管是虚张声势还是故弄玄虚,你现在就是县主,不管他们信不信,都不会变。”君衍澈说,“现在,你也不用着急证明自己,有些本事,自己知道比大家都知道的好。”

“这个道理我懂。”宫疏婳点点头,你看,她的灵枢门的宫主,她有到处声张吗?

君衍澈继续说:“关注你的人,会看你的荣耀是昙花一现还是一直上升的势头。目前看,你选择昙花一现比较好。”

“什么意思,不让我治你的病,不让表现?”

“我的命只有你能治,怎么能不让你治。”君衍澈说,“但是要让被人觉得你治不好,觉得你没什么用。”

宫疏婳毕竟是做宫主的,事情一点就透:“就是我和王爷一块演戏呗,我能让你现在治好,但是王爷会在外面反复,还会半死不活。我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碰上王爷回光返照,让王爷好点,或者说,用的是拔苗助长的方式,王爷治到这就成瓶颈了。反正王爷你自己发挥。”

“是。”君衍澈表示认可。

宫疏婳又想了想,“那是不是以后我们在外面,除了演腻歪的戏,还要演一些反目成仇的戏,被打入冷宫啥的。”

君衍澈笑:“王府这又不是皇宫,拿来的冷宫。”

“反正这时高调,那时候就被冷落,王爷或许再另寻新欢,找几个侍妾冲喜什么的,或许让其他人,比如那位若雪小新娘再进门。”

君衍澈叹口气:“王妃想的还真远。”

“不想远点不行啊。”宫疏婳说,“有些事总要去面对吧。不过丑话我也说在前面,我不管王爷会让多少人进门,进门后只要别惹我,我就安心当秘密医生。若是惹了我,我会下毒回去的。”

“唉,不会有人再进门。”君衍澈说,“而且,作为王妃,你还得帮本王防着点这种事。”

“啊?”宫疏婳不解,“帮你防着什么?挡桃花。”

君衍澈点头。

“不行不行。”宫疏婳拼命甩手,“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亲,坏人婚姻天打雷劈,我才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君衍澈:“……”这又是什么和什么。但这种事弄下去就没完没了,还是直接说吧,希望她醒酒后都能记得。

“花花,你得罪了荣国公府,以后可得多加当心,荣国公府爱玩阴的,你在外容易成为目标,还有……钱三小姐,原本就是个疯的人,荣国公还会推波助澜,她若真有这个想法,本王不会允,王妃也要和本王一条心才行。”

“放心。”宫疏婳说,“作为合作方,现任王妃,别的女人我会帮你看着,但是这个若雪是个讨厌的憨憨,我不喜欢,不会让步。”

君衍澈叹息一声,觉得今天还有很多事谈不出来,但多少自己的意思都告诉她了吧,希望她到时候不要误会便好。又看宫疏婳一直摁着眉头,似乎有些不舒服,便回头对芊灵、四喜说,带她们主子先回去休息,给她煮些醒酒汤。宫疏婳听到还不乐意,说自己只要多喝些糖水就好,根本没必要弄醒酒汤。

君衍澈只想着不说话,看着两个丫鬟带宫疏婳上了升降车,缓缓离去,君衍澈目光也由温暖变得寒冷,那一瞬间,他脚下却踉跄几步,一手连忙扶住门框站稳,而另一手捂着胸口。里衫已经被汗水浸透。

他虽然答应过她不轻易动用内力,但是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又疼痛的样子,他尽量不多用内力,只稍微运转一点,可以在表面上保持常态,而这样其实经脉更加难受。

所以他只让两个丫鬟送宫疏婳回去,自己是得缓一会才行。

“王爷,您怎么样?”多福上来关切问。

“无妨。”君衍澈用力呼吸着,“把本王的药准备好。”

“是。”

多福刚要离开,却听见下面有人在喊。

“王爷……王爷,君衍澈、君衍澈……”是王妃的声音。

多福就看见王爷瞬间将脸上的痛楚表情散去,又是一张温柔明畅的脸。

他走到扶栏面,向下看,正看见宫疏婳又回到楼下,挥舞着手,蹦跳着和他打招呼,而两位丫鬟在旁边一副无语为难的样子。

多福内心有些虚,王妃可是直接叫王爷的名讳啊,这都不要紧?

君衍澈脸上溢出笑容:“花花,何事?”没有人这样叫过他,但这名字从她口中说出来的时候,似乎也不坏。

宫疏婳挠挠脑袋,好像不爱听被喊花花的名字,可觉得自己也喊那人名字了,便没有再争,只是又扬扬手说:“君衍澈,你记得早点睡觉去啊,记住一天都要好好休息,不要乱用内力啊。”

“知道了。”君衍澈大声回应着,内心却起了汹涌的波澜,暖暖地要溢出来的感觉。

宫疏婳才仰脸笑笑:“我没别的事了,就是忘了这个,我是你的医生呢,你要听我的。”

“好,听你的。”

“那我走了,我也要去睡觉了,你别吵我。”

“好。”

隔着五层楼那么高,但她的每一个小动作,他都看得清楚,在许久后,君衍澈也会想着这一天,大概从这一刻开始,他一直封锁着的自己,被一道阳光以强烈的姿态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