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时,已躺在医院的病**了。

我睁开眼睛,第一个看见的是媳妇。她在病床旁站着,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我。一见我醒来便惊呼道“醒啦!醒啦!快,大夫快……”

听到她喊声,一个年轻女护士快速走来了。她穿一身白大褂,圆圆的脸蛋,头发上嵌着一个样式别致的白三角扎巾。她刚到我床前,父亲也进来了。他脸色灰暗,脸上的皱纹比前更深更苍老。父亲弯下身子问我“州儿!你认得我不?”那昏黄的目光中满是悲哀与企盼。

我说“爸!你问这干啥?……”

父亲说“你认得我哇!那好,好好!……”他急忙转过头去对我媳妇说“州儿好着呢!好着呢!你,

你快去买点饭,买点饭去……!”

媳妇出去了,那护士姑娘问我说“你感觉怎样?头痛不?手上有感觉吗?抬抬!抬抬左手看。”

父亲在床前盯着我,神情紧张地朝我手上看。

我举举左手,似乎有点不太灵便,但动还是能动。就说“好象有点麻!”

护士让我先躺下休息,安慰了我几句后说她去让大夫开药,下午还需要继续挂吊瓶。

护士走后,父亲对我说,我在王信叔叔屋里晕倒了不省人事。当时把他们几个吓得不轻,王信叔叔赶忙出去叫来一辆出租车把我拉到医院。到医院检查后说是脑溢血,幸好出血不多属于轻微性,现在经过抢救已经脱离危险了。

我一听这话,心里猛一缩,啊呀!脑溢血呀!这可咋办?这是要命的病哪!我这下倒大霉啦,一切全完啦,春红,春红她知道不……

我心口象塞了一团棉絮,憋闷得气也出不来了,瞬间仿佛窒息了一样。我以前也听人说过,脑溢血这病很厉害,即使治好人也成了废人,啥活儿也干不成,只能吃现成饭了!我才三十多岁,两个娃娃也都还很小,媳妇身体也不好,一家大小全靠我供养呢。幸好父亲和弟弟在一起过,弟弟光景比我强,我不用操心也不用供养父亲给我减了不少负担。但这娘儿仨还要靠我供养呢!他们不靠我靠谁?还有,媳妇这人因家里穷没上过学是个文盲,素质很低,脑子简单愚顽,性格又直又劣,一点儿容忍性也没有,每每遇事总要和我争辩,常为一点琐事和我吵得不可开交。尤其在家里没钱时她的脾气更大,发起火来不管人受了受不了,说的话如三九天的寒冰一样刺得人心疼。这回我一躺倒无法赚钱她必定又要大发脾气。本就如那句俗话“贫贱夫妻百事哀!”现在我这一病倒也没了经济来源,岂不更是雪上加霜,她的气也会比以前更大,下半辈子的我就只能在她那怒火中讨生活苟延残喘了!

我越想越害怕,越想越伤心,我不由又悲叹我的命运为何这般坎坷不幸!虽身背个地主大成份的名,实际上家里却穷的叮当响,连人家贫下中农也不如。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点起色,来西京市干了点事业,赚了点小钱,日子也才有了点奔头有了希望,却又突然冒出了这事!突然把我摁倒在病**,变成了一个大废人!

我懊悔不已,天下哪里有卖后悔药处?谁能告诉我?……

我懊悔当初千不该万不该就不该来西京市,要不到这里来做什么生意梦,也许我就不会患上这病,穷就穷吧!再穷我自己身体起码是健康的!

我更后悔不该和春红发生那段婚外恋情!若不和她发生那种关系,而正常规规矩矩做生意,也许,不,是肯定!那就肯定不会出现媳妇找到西京来闹事这情况,不会弄得我压力山大如坐针毡,无计可施头昏脑账而导致血管破裂,造成现在这惨状!让我如今躺在这病**苦不堪言,今后一家大小生活咋捱……

我正在苦思冥想悔恨万分时,王信叔叔来了。一见他来,父亲忙给他让坐,我媳妇也起身问候招呼,去把旁边病床用的一个凳子搬过来让叔叔坐。叔叔就坐在了我的病床前头,然后问我病情。

媳妇回答说我的病情已基本稳定了,让叔叔别操心。他长长地嗨了一声,说“稳定了就好!稳定了就好!你俩啊也别太担心,这病不大要紧,不是啥大病。”说毕回目问我感觉怎样好点了吗,我说好点了叔叔!给你添麻烦让你受惊了对不起!但才说了两句不知何故我的眼泪竞滚了出来。叔叔见我伤心,马上凑近我说“别别,别这样侄子!这点小病你担心啥?不用担心!治治就好啦可千万不能伤心!大男子要经得起考验……”

叔叔向我挤个眼色,意思媳妇在旁让我不能这样悲观,怕影响她的情绪,父亲也在这里守着,他们瞧见我这状态心里更难受也愈发慌乱。

我把泪抹掉,趁着媳妇不在屋里,忙对他说“叔叔!你垫付的钱,那住院费让,让春红给你……”

我还没说完,叔叔示个眼色,忙把话岔开,说道“这医院是西京市最好的医院,你放心住!我们局里有个人和院长熟,我回头让他给讲讲。……”

我明白了,叔叔不想让我在媳妇当面提春红的话,他怕一提春红刺激媳妇,这时候最需要的是安静,不能叫她再生出啥事端来,那就乱上加乱了。

父亲也忙从旁接过话去,说“这你别管啦!我和你叔叔说,你养你的病……。”还没说完,媳妇从外面进来了,父亲就把话打住了。媳妇她径直走到我面前,俯俯身问我“你还想吃点啥不?”

她这一问,我肚子还真有点又想吃东西的感觉了,刚才喝那点儿稀饭好象不济事。就说“想,想吃点……包子!”

“那我去买。”媳妇正要走,王信叔叔站起身对她说道“你不熟悉这儿,叔去买!”他便转身往外走去,父亲想拦却又没拦。叔叔刚走到门口,忽然,春红来了!

春红手里提着一包东西,她一进来正好与王信叔叔撞个对面,她忙说“叔叔你好!你也在这儿?”

叔叔见春红来了,先是一愣,然后便后退一步,小声问道“噢!是你啊,春,你叫春……”

春红见他忘记名字连忙答道“我叫春红!叔叔你记性真好!”

春红不愧是干销售的,头脑反应不但快而且语言应对能力也让人佩服,她那一句“叔叔你记性真好”把王信叔说的立刻笑了,说“老啦,忘性大!记不起你名字了。”

春红也微笑道“叔叔不老!”说毕她朝我床前走来,把手里提的那一大包东西顺势放在病床旁的小柜子上。这时媳妇已满脸怒容,用眼睛狠狠地盯着她,虎视耽耽地准备起身去抓春红。

王信叔叔见状,连忙向前一步,用身子挡在他俩中间,同时回过头盯住我媳妇,那目光威严冷峻如利剑一般,这股威力无比的目光镇住了她,我那瘦削的媳妇一碰到那目光就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

春红乘机靠近到我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