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媳间的争吵不断升级,尖刻嘶哑的吵闹声撕破了净水坳村诡异的静谧,两个孩子吓得不敢从里屋出来,更不敢再聒噪、打闹。邻居们被争吵惊动,却不敢出门查看,只是将耳朵贴在门窗上,捕捉那些被夜风吹得断断续续的咒骂声。

头疼越发汹涌,冷汗顺着成贵额角淌下来,蜇得脸上的皮肤刺痒难当。有“咯咯”声传来,很不真实,他根本就意识不到,那是自己拳头握得太紧产生的声音。

两个女人仍然不依不饶,口沫横飞。成贵无意识地吸了一口气,将一张脸憋得通红。突然,他双拳弹开,猛地抬起胳膊捂住脑袋,喉间发出一连串不受控的嘶吼:“住嘴!住嘴!你们他妈别吵了……”

成贵的老娘和贵嫂几乎同时禁声,甩过头,四道愤怒的目光直刺成贵。紧接着,贵嫂一声河东狮吼:“你个混蛋,居然敢吼我?”

“阿贵,你……”成贵的老娘一阵心酸,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你怎么这样对娘说话?”

“闭嘴!”成贵双目赤红,死死瞪着面前两个女人。嘴角泛起白沫,面上的肌肉不停**,“闭嘴!闭嘴!闭嘴……”

贵嫂怒目圆睁,成贵的老娘嚎啕大哭,两个女人忘了她们之间的争吵,一起开始指责成贵。成贵嘴里那两个简单的音符早已不成调了,他跌跌撞撞转身跑进厨房,摸起一把沾满油渍的菜刀,疯狗般冲进了堂屋。

鲜血在翻飞,溅湿了成贵的衣襟,也将他最后一点理智燃烧殆尽。震人心魄的惨呼声伴着刺鼻的血腥味挤出门窗缝隙,不断冲击着低悬在净水坳村上空的乌云。小宝、小贝相拥着缩在里屋门口,瑟瑟发抖,被恐惧挤压得变形的小脸上,斑斑血痕被泪水冲刷成一条条红色的溪流。

两个女人趴在横流的血泊中,已无半点生命痕迹。成贵依旧止不住地疯狂大笑,手起刀落的速度越来越慢,直至完全停止。随着他的笑声,他干瘦的身体胡乱摇晃。猛地,他侧转身,笑声骤然而止,红得似乎要滴出血来的双眼望向里屋门,目光空洞飘忽。

在巨大惊恐中蓦地回过神来的小贝,藏在哥哥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哭声颤抖、高亢,揪紧了每个村民的心。一些人终于小心翼翼打开院门,聚集在成贵家院子外边,面面相觑,举步不前。

刹那间,一声又一声稚嫩的呼救声,穿越院墙,掠过所有人耳际,其中掺杂着成贵疯狂不成调的吼叫。然后,所有声音不知何时,一同消失,阴湿的夜晚,又回复让人崩溃的死寂。没有人敢上前,大伙儿反而在恐惧中悄悄后退,暗黑的影子在成贵家院门前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半圆。

凝固的空气被一条黑影搅碎,待到人们隐约辨认出那是肖家的小儿子肖凡时,他已一脚踹开院门,只身冲了进去。随后,是肖飞,肖跃进。此刻,大伙儿才像是刚刚清醒过来,男人们一涌而入。

屋里,光影摇曳。来回晃**的那只二十五瓦白炽灯泡,悬在堂屋中央,一半糊满了鲜血,正滴滴嗒嗒往下掉。透过鲜血的灯光,半红半黄,将屋子里凌乱的一切,都照得异常诡异。

两个女人和两个孩子的尸体,余温尚存,横七竖八扑跌在尚未凝固的血液中,伤痕累累。要不是成贵干涸的嘴唇不停地翕动,人们准会以为,坐在墙角被鲜血浸透的他,也是一具尸体。那把看不出本来颜色的菜刀,卷了刃,静静地躺在他脚边。

热烘烘的血腥味,和着腥臭的排泄物味道,扑面而来,熏得人睁不开眼。一干人等破门而入,惊叫声一浪接着一浪,一部分瞠目结舌堆挤在门口,另一部分受到那股臭味的冲击,又一头扎进了黑暗,传来“哇哇”的呕吐声。

肖凡木立半晌,第一个缓过劲儿来。他小声指挥众人,将泥塑木雕般的成贵捆绑起来。然后吩咐了几个年轻人,赶紧到水电站借电话报警。在把成贵拖到院子里的时候,他终于听明白了,成贵嘴里喃喃念叨的两个字——闭嘴。

一个多小时后,县公安局来人封锁了杀人现场。这案子很明显,没有丝毫悬念,死者、凶手、凶器,历历在目,唯一搞不明白的,就是作案动机。据村民们反映,成贵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实人,平日里从不与人红脸,对老婆、老娘,甚至是两个孩子,都百依百顺,没有一点脾气。谁也想不通,他竟然会成为杀人凶手,而且一口气杀了四个人——四个他的至亲。

“作孽啊!真是作孽啊!”村人都在慨叹,“一向老实巴交的阿贵,怎么就会突然做出这么可怕的事情来呢?”

“是邪隐风魔,一定是邪隐风魔。”侯大爷在警察询问完之后,蹦出这么一句。

“什么?邪隐风魔?什么东西?”作笔录的警察很是不解。

“邪隐风魔终于又要开始杀人了,它的法力已经完全恢复了。”侯大爷罗罗嗦嗦,将这段时间发生在净水坳村的怪事,都说给了那个警察听。

警察们封闭了成贵的家,把尸体和成贵一起带回了县公安局。当警笛声渐渐远去,村子再次变得空寂无声,每个人都瑟缩在家里,胆战心惊,生怕自己成为完全苏醒的邪隐风魔下一个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