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初降,大伙儿稍事休息了片刻。真的只是片刻,大家才刚眯了一小会儿,就又被大帐篷外的嘈杂给吵醒了。
负责警戒的武警战士中,也有人开始出现了感染症状。现在,防疫站的人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将病患隔离。村子里的祠堂,成了临时隔离病房,小陈和两个发病的武警战士,都被抬了进去。整个村子,一点儿生气也没有。
回到大帐篷里,任修文就给所有工作人员布置了上午的工作——分头到村子里,给村民进行例行身体检查,一旦发现病患,即刻进行紧急隔离。一听到要进村,大伙儿的脸色都不同程度地变了变,然而谁也没有说什么,两人一组,朝静得可怕的村子里走去,白色防护服格外扎眼。
任修文和何语冰一组,走向净水河边那几座离水电站最近的村屋。一路上,两人都沉默着。尽管天上没有阳光,可盛夏的天气,裹在密封的防护服里,闷得要命,特别不舒服。
第一座村屋里,住的是五保户邓大娘。到了邓大娘家门口,任修文朝大门指了指,示意何语冰去这家,自己便一步不停地走向小路尽头那家。
邓大娘的屋子,是一座低矮的平房,红砖**的墙面覆盖上了斑驳的青苔,南方特有的小黑瓦屋顶上,也东一丛西一丛长了一些很高的蒿草。屋檐下的双扇木门紧闭,从未刷过油漆的门扇,油渍麻花的,都看不出木头本来的颜色了。
何语冰小心地跨过门前的排水沟,轻轻敲了几下门。等了片刻,屋里没有动静,她又加重了敲门的力度。还是一点声音也没有。她心里慢慢升腾起不祥的预感,这次她抬起双手,试探性地推了一下门扇。
“吱呀”一声晦涩的门轴转动声,门扇应手而开。屋子里的光线非常昏暗,只能依稀分辨出,里边是一间不大的堂屋,待到双眼适应了屋里的光线,何语冰才感到,一股股陈腐发霉的味道,从残破的家具缝隙里不断往外钻。
“屋里有人吗?”这时候,何语冰才庆幸穿了这身防护服,要不然,屋子里的味道她可能会受不了。她吸了口气,跨进了屋子。“邓大娘,邓大娘,您在吗?”
依然没有任何回应。何语冰一步步走到了堂屋中间,左手边有一张屋子里唯一的门,只有门框,上边挂着一块肮脏的深色布帘。她估计,那应该就是卧室。
在堂屋里犹豫半晌,周遭是一种彻底的安静,静到可以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何语冰明显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在一点点加快,那种不祥的预感正在用很大的力度往上窜。
又呼唤了好几声,何语冰终于走到卧室门口,迟疑地掀开了门帘。卧室里有扇小窗户,虽然挂着薄纱,但洗得稀疏的纱布却挡不住阴翳的天光,窄小的屋子显得比堂屋明亮了不少。
从门口,何语冰只能看到一张老式架子床的床尾,**垂挂着焦黄的蚊帐,影影绰绰映出一个平躺在**的人影。她重重地咳了一声,说了句“邓大娘,我进来了”,就径直走到床前,掀开了蚊帐。
尖利刺耳的惊呼声,冲破何语冰的喉咙,撕裂了清晨的静谧。她本能地用带着防护手套的手去掩自己的嘴,却碰到了脸上的有机玻璃面罩。尖叫看来是无法遏制了,她开始踉踉跄跄后退,直到后腰撞上了窗下那张摇摇晃晃的桌子,方才止住脚步。
随着“砰”的一声,堂屋门被撞开,任修文一头冲了进来:“怎么了?语冰。”
何语冰只是一个劲儿地尖叫,叫声嘶哑,已不如先前那么高亢。顺着她颤抖的手指的方向,任修文朝蚊帐掀起的**看去,当目光落到**那具人体上时,他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躺着一个矮小的老太太,应该就是屋子的主人邓大娘。她仰躺在**,五官都移了位,怪异地挤成一团,从七窍里流出来的鲜血已经发黑,横七竖八地,为那张可怕的面孔平添了几分恐怖。因腐烂而有些发胀的身体四肢,也痛苦地扭曲着,僵硬地支楞在任修文面前。
任修文是学医的,按理说对尸体已经司空见惯了,然而这么可怕的死法,他还是头一遭看到。他用力干咽了几下,别过脸去,拉着已将尖叫转为啜泣的何语冰出了这间充斥着恐怖的屋子。在安抚好了何语冰之后,他用对讲机招来了其他同事和一小队武警战士。
其他几幢村屋里的场景也如出一辙。风景秀丽的净水河边,一时间被恐怖的浓雾所覆盖。大家都默然不语,看着武警战士们用象征着死亡的黑色尸袋,将那些尸体一具具抬出来。四幢房子,一共是十一具尸体。
死亡的气息,在每个人头顶盘旋缭绕。回到大帐篷,任修文通过电话向上级报告了村民死亡的情况,请求上边派几个法医来,现场进行尸检,同时,将病毒警报升级。